27、狱中重逢 这样的画面 ...
-
牢狱中的一切都让人过得浑浑噩噩，路希已经被传召出去过两次，审问之人倒是客气并没有对她严刑逼供过，尽管如此，四周锐利的刑具已经让她不寒而栗。
路希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重见天日真可谓遥遥无期，她所有的等待和心中渺小的希冀都在日复一日的昏暗中遗失殆尽。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更愿意选择睡觉，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说不定在梦里还能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只是每次醒来的时候又难免有些失落罢了。
这日，路希被腿上的伤口痛醒，她微微蹙眉坐起，看着自己红肿流脓的膝盖，半响，只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粒。那日她在欣澜宫跪了几个时辰，膝盖本已出血，后来被关入刑部大牢，便受了感染。再这样下去，她这双腿怕是要废了吧。想到这里，路希无力的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这两日她跟本已经站不起来了。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在这座牢里，若非与性命相关根本不会有人管她。路希自嘲一笑，只怕等到洗清了冤屈，真能出狱，她也没腿可以走出这间牢房了吧。
还是太贪心了。
皇宫内院，哪是她一个平头百姓可以进的，皇家的东西，又哪是她可以随便沾染的，就凭着她那点儿活了两世的小见识便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在血的教训面前，路希才知道她自己有多天真。以她的手艺，随便做点儿什么养家糊口，平平安安的不是很好吗，现在空欢喜一场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真是活该。
牢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是狱卒又来巡视还是送饭的时间到了……路希摸了摸饥饿的肚子，希望是后者，虽然真的很难吃。
可这次的脚步声稍显急迫，似乎还不止一人，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路希心中猜疑着，但还是靠在墙边并不睁眼，现在她都自顾不暇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又能怎么样。更何况，她一向讨厌狱卒从牢外看她的样子，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围观的可怜虫。她现在总算知道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猩猩是什么感觉了，而她还是只断了腿的猩猩。
来人的脚步在她牢房外面停下，路希感到有道视线猛然打在她的身上，不同于以往的探究似乎带着些冷冽，她脑海之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还未细细想明，便听有人冷冷呵道：“不是说没有行刑吗！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熟悉的嗓音之中带着丝疲惫的暗哑，但怒意夹冰仍是震得人耳根发痛。
在路希入狱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声音已经不知在她耳边出现过多少回，可每次醒来，除了冰冷的墙壁，杂乱的草垛，或是几只逃窜的蟑螂别的什么也没有。如今乍然听闻，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不是，又做梦了？
她听到门口狱卒跪地辩解的声音，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却依然死死的闭着双眼，只是身旁两侧握拳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其实路希没有想错，她牢房外所站之人确实是许久未见的方术胤。
自随太子去了宜州郡，方术胤的心里便越加挂念着路希，有时候临睡前想起离京时赠她玉佩之事，他还会懊恼自己太过窝囊，没问个究竟就落荒而逃了。那段时日他一心想着早些助太子办完手中的事好尽快赶回来探探她的心意。
可偏偏事与愿违，此次宜州郡所查之事显然有人从中作梗，原本最多只需半月便可办完的事竟是硬生生的拖了月余。方术胤还记得，就在他准备回京的那天，京里突然传来了路希入狱的消息。他闻言几乎瞬间便失了理性，几步过去一把揪起信使的衣领，恶狠狠的叫他再说一遍，吓得那传话之人几次没抖出一句整话。
随后他与太子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形式确实如他们所预料般棘手。他立马召集了密组暗卫调查当日蛛丝马迹，又有太子协助周旋于三司套取消息，可就算这样所有案情依然不容乐观。如果找不到幕后黑手，依照皇上这几年愈发暴躁的性子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波及他人，而路希，便最有可能是首当其冲之人。
这样的事实让方术胤急的失了往常的冷静，但他必须让自己冷静，这样的敏感时期他所做的任何事不但会影响到他与太子，还可能会让路希被人捏住把柄置于死地。他甚至都不敢派人探听路希的消息，只得让太子稍稍嘱咐审案之人不要严刑逼供。
与路希相反的是，方术胤这些日子都不敢让自己入睡，他只有让自己忙得像个陀螺一样，才会不去想那些坏的可能。
方术胤在这样的状态下过去了半个月，事情终于露出了一丝转机，他和太子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最终发现了背后意想不到的真相。
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真恨不得冲到康王府将慕容灵挫骨扬灰！
可是他不能。
要不是太子拦住他，他几乎就要不顾后果。
是的，他不仅不能，还要帮她。
因为如果皇上知道行凶之人是她，必定亲自审问，到时候，慕容灵定会牵连出路希。现在的皇上自从前年多病便越加暴戾多疑，虽不杀伯乐但伯乐因她而死，他不敢拿路希的命去赌。
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便是把证据交一份给康王。
康王一向视慕容灵为心头肉，知道这件事后定会拿出所有主动与皇上摊牌，交换她的性命，如此一来，皇上为了偃旗息鼓，必然不会牵连他人。
事实也确如他们所预料，得知真相的当晚，康王于御书房深夜面圣，直到第二日东方露白才出得宫来，没有人知道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众人只知道，这日之后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康王被赐封地木察远，而康王府整个搬迁，竟有永不回京之势。第二件事，便是皇上刺死了淑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称其谋害皇嗣，并下令释放当日所有相关人等。
一得到这个消息，方术胤便迫不及待的赶来了刑部大牢，他现在再顾不得避嫌，他要亲眼看到路希好好的。
……可是她怎么会好好的。
方术胤见到路希时，她一动不动的靠在墙上，血渍染衣，满身泥污，头发散乱的贴在身上，鹅蛋的脸儿此时也瘦得双颊凹陷，脏得看不清眉目。
这样的画面瞬间击痛了方术胤的心，令他墨色瞳眸乍然风暴肆虐，原本就因劳累充血的眼中更是一片血红。
不是说没有行刑吗……那她怎会是这般狼狈的摸样？
那些血，是她的吗？她还痛不痛……
方术胤又看向路希握拳的双手，明明听到他说话，为什么不肯睁眼看他……是不是在怪他来迟了。
想到这里，他一把拉开还在慢吞吞开门的狱卒，自己伸手解开铁锁，迈步进去。
待走到路希面前，方术胤蹲下身子，上下仔细打量起她，几次想要伸手替路希把乱发别到耳后，动了动手却终究还是放下，他还想问问她现在可还好，但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多余。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的道：“路希，你真开眼看看我好吗我来接你回家了。”
面前的人儿还是一动不动，方术胤见状眉头蹙起，正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妥，便见路希的眼角有泪珠慢慢沁出，随即越滚越大，直到顺着脸颊流下，她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方术胤看着这样的路希，心中又酸又涨，伸手便将她搂入怀里，胡乱哄到：“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我一千个该死，一万个该死！”
路希听了却渐渐越哭越凶。淑贵妃小产的时候她没哭，入狱的时候她没哭，发现双脚快要废了的时候她也没哭，那是因为那时她知道哭也没用，可是如今，一切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的所有胆怯所有担心都一齐爆发，毫无保留的将脆弱、委屈发泄在方术胤面前。
方术胤想用手擦去路希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只能慌乱的用袖子去抹。
路希泪眼朦胧的看着方术胤，哭声渐渐转为抽泣，小声道了句：“……脏。”
方术胤开始没听出路希说了什么，待想明白后，终于松了口气，哄道：“不脏，洗过就不脏了，我们这就出去。”
“……我的腿……走不动了。”路希垂眼抽泣着道。
方术胤愣愣看向路希染血的膝盖，方才他还想既然她没受过刑讯，那这血大概是被审的时候不小心染上的，可如今看来，居然真是她自己的血！？
他顾不得礼节挽起路希的裤管，目光所及只觉一刹间心痛如绞。
方术胤站起身一脚踢向门口的狱卒，语意冰寒：“你们真敢对她用刑？”
那狱卒跌跌撞撞爬起来，委屈道：“爷您明察，真没有啊，她被送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了。”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那天……跪的……”路希艰难出声解围。
方术胤闻言，眼眸沉了又沉，然后，他弯腰小心翼翼的抱起路希，低头道：“腿疼的话，告诉我。”
路希看进方术胤的眼底，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昏暗的牢房里，身着华服的方术胤小心翼翼的抱着满身血污的路希，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向出口行去，路希在他的怀里渐渐睡着，风干的泪痕凝固在微弯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狱中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