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嬴传》浏澧易甜

109、噩耗 除了我姨

　　除了我姨母以外，天子宗国（即姬姓宗国）未曾有与楚王室结亲，楚王商臣多少也流着姬姓血脉。
　　商臣阿兄的提议，阿欢与我都有些动摇。
　　我们提出：让阿衍和熊旅到晋楚边境见一见，看看这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思。
　　“什么？让我去见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决定我的亲事？”阿衍说话越来越像阿欢，语气里的不乐意，恣意宣泄出来。
　　“你也才九岁啊。”我劝说道。
　　“我马上十岁了。”她纠正道。
　　“是有点早。”阿欢赧然道。可我们没办法告诉阿衍，为什么要这么早决定她的储君之位，这么早决定她的亲事。晋楚互为盟约延续到下一代，和秦国开战就不必担忧秦楚联盟。
　　“只是决定与否，并不是马上结姻。”因为我们也见不到结姻那一日，所以这个选择我们交由阿衍自己来判断。

　　赵盾亲自接姬衍回曲沃，阿欢将他们送到院门口，我听到阿欢对赵盾说：“如此，苹姬便拜托你了。”
　　是夜，阿欢的气色好了很多。我问：“你要萍姬也跟着赵氏吗？她不是能用兵的人。”
　　阿欢道：“阿衍和夷皋都安排好了，只有萍姬让我犹豫，我很想多陪着你们，但是只有赵盾能让我放心。”
　　我嗫喏，说不出宽慰的话语。
　　五岁的苹姬，不能上马挥茅，也没有读书的天赋，只有一个公女的名头，容易被人追求，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原本这些身后事，应当在她们长大成婚，有了子女、封地和私兵以后，我们做父母的才去考虑，可是现在，即便留给苹姬封地和私兵，她有能力保留下来吗？还是会被人吃干抹尽不留骨头?
　　依附于我们的大臣和侍从，从来只是因为我们的地位。因为主人年幼而欺辱占夺的事情，一直是发生着的。
　　幸好，阿衍还是在我们的期待下快速地成长起来，只要她是善战的晋国国君，后来人会看在她的权势和地位上，忌惮苹姬和夷皋一二，不至于做出太过无礼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想过若是阿衍不在……
　　七月是恶夏，烧灼了天地，拧干了希望，阿衍在楚国坠江的消息被粱益耳亲自带来。赵盾亲自前去楚国寻找，而本应该好转的阿欢再次陷入昏睡。
　　我们重新回到了曲沃，阿欢的身体愈发艰难，清醒的时候连独自坐起来都难以做到，政令只能靠口述。
　　姬衍没了讯息，熊旅活了下来，我很难不对楚国迁怒，哪怕他们诚心道歉，赔偿了丰厚的礼物也无济于事。姬衍是没有册封的晋国世子，而楚国却只能以一介公女的仪仗来祭奠她。
　　是的，直到第二年正月，姬衍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赵盾来来去去找了三回，连骸骨都没找见，江的上下游——除了百越，整个楚国境内都被翻遍了。
　　晋国上下带着军队在楚国穿行，引起了很多楚国人的不满，商臣除了顶下压力，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做了——他没有一个姬衍还给我们，晋楚也不能开战。

　　仿佛天要亡我晋国一般，年初先且居乞骸骨，无久便过世，栾枝、胥臣这对搭档于一旬前后相继过世。
　　就在赵盾从楚国回来参加葬仪时，恰好赶上了其父的死讯。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晋国连着失去了它的储君和四位重臣！

　　阿欢重新回到了晋师。
　　鲁医哭丧着脸，苦求道：“夫人，在下实在没有办法了，君侯再这样晕厥下去，在下也没有办法。”
　　阿欢要挟他加大剂量，以保持清醒和体力。等鲁医来向我汇报，阿欢已经离开了晋宫。
　　我必须要把阿衍找回来。

　　我经过了叫罚的村子，梁益耳留在那里的人告诉我，晋师找到了袭击晋长姬和楚太子的贼寇就已经撤离了。那些贼寇是残留的江民，原本是想捉了熊旅以后集结残部再跟楚王宣战，但他们低估了晋姬的战力，让两人逃了出来，他们跌下了山崖，熊旅太轻，被挂在树梢上，而我的姬衍，则消失在湍急的流水中。
　　我经过了叫冶父的小邑，这里的人没有听说过晋师的消息，连楚王的政令也不能抵达，只有穿着楚国官服的役兵和小官宣示着这里属于楚国的事实。
　　我一路从西至东，没有修整过一个日夜，希望能够打听到落难女童的消息。见到了流亡而来的女童却又满怀着失望离开，就好像一个失去神志的人在东窜西奔寻找她的药一样癫狂。
　　我一路绕开郢都，最终还是被商臣找到。
　　他说：“楚王的私兵，楚王麾下的亲兵，全都在各地找着，只要没有尸骸，就有一丝希望。”
　　我说：“像冶父这样的地方，连你的政令都没有听过，还有江民这样的残余，是不是没有说实话？”
　　他说：“侯夫人，你该好好休息了，楚国不需要脆弱的盟友。”
　　我红着眼睛，瞪他。
　　商臣给了我一个背影。
　　不久后，浣姬前来，她带着厚重的大袄，跪坐在我的榻前：“夫人，该回去了，晋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年年末，晋侯接回了在外游学的公子夷皋和他的老师贾陀。
　　阿欢重新分配了六军统帅，平衡了赵氏和先氏之间的权力，委任赵盾为执政大夫，却将大军两翼的挟制权给了先氏。
　　夷皋五岁，在他能上马以前，都只能是一个被架空的储君。
　　储君不掌戎马，曲沃晋室没有这样的习惯。文公初立，为了安抚晋臣，阿欢没有立即进入中军。及阿欢践祚，阿衍便很顺利地走进了晋师。

　　我和浣姬正月前赶回曲沃。
　　阳蔡随她的夫君回到封地去了——阳氏子立了不小的功劳，阿欢将他们家乡的几个小村集赏赐他作为封地，封为荥君，相当于子爵。
　　凤火和杜留在了楚国，她允诺，只要她一日活着，就一日不会放弃为我寻找阿衍。商臣赏赐她一支私兵，任她行走楚国境内，封为觅夫人——封地在回，江国的一个小城。
　　还没出正月，大父薨逝的消息从西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