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外立面光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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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塔蒂雅娜结束了《雷蒙达》排练之后和艾伦亲吻告别，然后就信步走向第六排练厅去等安德烈。通常来说这种即将下班的自由时间里找安德烈完全不用看演员安排表，只要看哪个排练厅窗外围着的小姑娘最多就行了。
“快看阿V的腿部线条，快看啊！怎么可以比我的还好看。”一大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正挤在窗边朝里张望，隔着老远就听到她们叽叽喳喳的荡漾声音，塔蒂雅娜暗自笑了。沃洛索夫（Vorontsov）――V帅，阿V，V王子――这是塔蒂雅娜学生时代就广为流传的对安德烈的花痴昵称，而即使时间再往后快进几十年上百年，大概也还是会有小姑娘对着电脑里的全场录像或纪录片，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我们家阿V最好了。”
“我就说嘛，来ABT是对的。”年轻女孩心满意足的声音，她漂亮的脸庞在夕阳笼罩下显得幸福无比“老妈非要我去巴兰钦的城市芭蕾舞团，说什么巴兰钦风格更适合我。可是我跟她讲，只有ABT拥有沃洛索夫。”
“矮油，回去我就把这话告诉你男朋友，看他怎么……”围在另一扇窗户旁的另一个金发美女转过头来笑道，突然一眼瞧见塔蒂雅娜，瞬间戛然而止手足无措：“嗨，塔蒂雅娜。”
“嗨。”塔蒂雅娜和气地微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姑娘们惴惴不安得害怕塔蒂雅娜生气，塔蒂雅娜则不清楚怎样让她们明白自己其实并不介意。她知道这些女孩中有很多都是这一批新进团的学徒演员，还不习惯与安德烈这样的大明星做同事，对他还保持着粉丝心态的狂热崇拜，仅此而已。
时间过得多快啊，总以为还是刚毕业刚入团时的模样，看到前辈会激动，看到领导会胆怯，上台演出前会紧张得六神无主。可是眨眼间七年过去，一批又一批更年轻的学生毕业成人走上舞台，她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别人看到会激动的明星首席。
你年轻吗，不要紧，过几年就老了。突然想起这句话，塔蒂雅娜微微皱眉，不明白依然年轻的自己最近怎么频生感时伤逝之感。
门在这时终于开了，ABT的芭蕾导师爱德华与伊莎贝拉走出来，后面就是安德烈和他的搭档凯瑟琳，BBC的导演和摄影师们扛着一堆器材跟在最后。
真得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了女孩们反而一个个羞涩起来，有几个作鸟兽散，有一群在远处看着他傻笑，只有一个漂亮的棕发女孩咬着下唇蹭到他和凯瑟琳面前：“那个，安德烈，你能帮我的朋友们再签一次名吗？她们都是从小就超级超级喜欢你，可惜现在有的去了旧金山芭蕾舞团，有的去了NYCB，有的甚至都不在美国。前段时间她们都把足尖鞋寄给我了，能不能麻烦你…”
“当然可以啊，斯宾。”安德烈微笑。
斯宾塞红着脸笑了笑，然后所有人都看着她从那个硕大的练功包里掏出一只，两只，三只…十四只足尖鞋。凯瑟琳的眼睛瞪圆了，塔蒂雅娜努力忍住不笑喷的冲动，安德烈无语地看着那一坨足尖鞋，接过笔开始签名。
趁安德烈被足尖鞋淹没时，凯瑟琳悄悄退出姑娘们的目光包围圈站到塔蒂雅娜身边：“嘿，丫头，今天穿得很正式嘛。”
塔蒂雅娜转转眼珠：“凯文邀请，城市餐厅，目的不明，谁敢穿得不正式。”
凯瑟琳笑了：“他还是不肯说究竟为什么？”
“是啊，还是不肯，只是反复要求安德烈和我一定准时到。”
“好吧，祝你好运，但愿曼哈顿今晚不会上演全城大堵车。”
二人相视擦冷汗，凯瑟琳突然没头没脑得冒出一句话：“提醒你一下，你家那口子今天又伤了。”
塔蒂雅娜皱眉：“左膝？”
左膝盖半月板是安德烈的旧伤了，很多年前在一次排练中落下的病根，然后就再也没完全好过。塔蒂雅娜从女孩们的人影攒动间凝神看过去，这才发现安德烈虽然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温润笑容，可是他一直微微倚在墙边把全部重心移到了右腿上。
“没错。皮埃尔说问题不大，只是最近训练太多造成的轻度复发，休息一下就好――可是说完以后他自己都直摇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安德烈现在怎么可能休息。安德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想最好还是让你知道吧。你也管管他嘛，让他别再这么拼命了。”
皮埃尔是美国芭蕾舞剧院的驻团医生之一，这些年安德烈台上台下的伤病基本都是由他处理的。
塔蒂雅娜叹息：“我哪里管得住啊，又不能把他锁在家里不让出门，再说就算我把他绑在床上他也总能找到办法练功。话说回来，你真该看看他今年的日程表……哎，不提了。”她又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那张日程表上的演出安排是她三年的总和，伦敦、巴黎、东京、香港、法兰克福、多伦多、柏林、悉尼、莫斯科、圣彼得堡、米兰、旧金山、休斯顿，当然还有纽约主场。那么多的城市在等着他，那么多的媒体在关注他，那么多的观众在期待他，他唯有在排练中用更苛刻更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而即使在夏歇期内，他的日程也早已被各式各样的媒体采访、慈善活动和商业演出填得满满当当，全都无法推脱无法拒绝。
“我很抱歉，亲爱的。”凯瑟琳的大眼睛里满蕴着理解与心疼。
“又不是你的错。”塔蒂雅娜苦涩地笑着。
一个芭蕾舞演员的职业生涯就是一部与伤病的抗争史，安德烈，凯瑟琳，包括塔蒂雅娜自己，哪个不是十五六岁就一身伤病。拉伤了的韧带，磨损了的关节，变形了的骨骼结构，他们全都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灵魂在舞台上跳给观众看。他们会与伤病拉锯战十年，二十年，直到有一天被伤病彻底打败，再也无法重新站在聚光灯下。
漂亮的舞衣舞裙包裹住了他们在舞台上登峰造极的绚烂，而那些伤痛与迷茫，全都被藏到暗无天日的角落中。
就像现在，安德烈微笑着安静地靠在墙边听女孩们说话，精致美好得一如往昔。不会有任何旁人知道，他正在忍受着左膝盖怎样透彻心扉又连绵不绝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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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前往城市餐厅的路上，塔蒂雅娜和安德烈再次经过世贸中心废墟。工程浩大的废墟清理工作至今仍没结束，夜色下的这座城市这么美这么亮，霓虹灯景观灯街灯尾灯映射在无数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上，璀璨着照亮了整片夜空。唯有这里，黑暗到没有半分色彩和希望。
塔蒂雅娜紧紧盯着前面那辆汽车的牌照，不让丝毫余光扫到那片断壁残垣。
她怪路灯在细雨中发出的光芒那样刺眼，竟然让她红了眼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外立面光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