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心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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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回来了！”塔蒂雅娜一打开家门就大声喊道，一边红了眼圈一边尽量在声音中加入更多的欢乐成份“以及，我把安德烈也给你带来了～”
“快进来吧，我在卧室里。”谢尔盖苍老的声音让塔蒂雅娜一阵心酸，安德烈搂住她，轻声说道：“我们进去吧。”
塔蒂雅娜沉默着点点头，用力握住安德烈的手，仿佛想从中得到他的沉稳与冷静。她屏住呼吸和他一起走向卧室，不敢去看，却又渴望去看。
看到谢尔盖的第一眼，她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她的爸爸明明那么强壮有力，那么令人心安，那么温暖而包容，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消瘦憔悴皮包骨头的病人？！塔蒂雅娜几步走到他床边跪下来，眼泪夺眶而出：“谢尔盖？爸爸，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爸爸，我想你。”
谢尔盖用瘦骨嶙峋的手轻拍塔蒂雅娜的后背，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透出一股奇异的淡淡力量：“别哭了，傻孩子，没有任何事情坏到无可挽回。”
塔蒂雅娜痛哭着摇摇头，谢尔盖似乎想坐起来安慰她，然而只是力不从心地重新倒在床上，苦涩地叹息着自己垂死的病体。安德烈急忙走过去扶起谢尔盖，帮他在背后垫了个枕头以便更舒服地坐着，然后弯腰把塔蒂雅娜从地上抱起来，搂住她的腰肢支撑着塔蒂雅娜因悲痛而瘫软的身体。
塔蒂雅娜在他怀里抽搭着平静下来，安德烈转向谢尔盖，有些不安又极有礼貌地笑笑：“您好，榭尔盖·彼得洛维奇，我是安德烈…”
“哦，我知道你是谁。”榭尔盖微微一笑“塔蒂雅娜在她的闺房里贴满了你的照片与海报，餐厅和客厅的桌子上也是，十几年来我们一直就是看着你的脸吃饭的。”
“额，天呐。”安德烈纠结着脸红了，塔蒂雅娜知道他至今也没能习惯自己很出名这一事实。
榭尔盖笑得很开心：“我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嫩，纪录片里看不出来嘛。不过必须承认，你真人甚至比屏幕上照片上的还要好看。”
塔蒂雅娜情不自禁苦笑着抱怨：“爸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谢尔盖浅浅地笑了：“维奥诺夫家的男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他们的幽默感，你忘了当初我就是靠这些把你妈妈追到手的吗。”
此刻她才发觉，谢尔盖还是记忆里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他的眼睛中依然燃烧着生命的力量，那是不论何种艰难困苦都不曾熄灭的火焰。塔蒂雅娜发自内心地笑笑，她真心为谢尔盖感到骄傲。
“坦尼娅，我希望你也能一直这样，好不好。这个世界很沉重，要想好好生存下去很困难，你没有理由不让自己尽可能活得开心点。”谢尔盖严肃下来郑重说道。
塔蒂雅娜哽咽着点头，她听懂了爸爸的潜台词：在我死后，不许伤心，不许哭。
“我答应你，爸爸。”塔蒂雅娜的声音有些破碎，急忙把头转到一边不让爸爸看到自己眼眶里闪烁的泪光。
安德烈搂紧塔蒂雅娜，然后放开她，对谢尔盖微笑：“我去给你们倒杯茶吧。”他轻声说着走向门口，给谢尔盖与塔蒂雅娜留出空间说些更私密的话。
父女俩看着安德烈关门出去，谢尔盖转向塔蒂雅娜：“其实我一直想去看看ABT，我很感激它给了你到美国之后的第一个家，给了你足够的重视和温暖。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你亲爱的朋友们，只可惜来不及了。”
“不，不会来不及的！”塔蒂雅娜跳起来叫道“上帝用七天造出世间万物，我也可以用七天展现给你我的全部世界。…给你，打开看看吧。”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厚厚的大相册，喜气洋洋地递给谢尔盖，他没来由地忽然回忆起塔蒂雅娜小时候送给他一只蝴蝶时的骄傲笑容。谢尔盖微笑着翻到第一页，立刻惊讶地睁大眼睛：“哇！”
相册里是照片，或者说是塔蒂雅娜这几年在美国生活的缩影。ABT的大厅，会客厅，宴会厅，美丽的走廊，明亮的排练室，大都会歌剧院的后台，塔蒂雅娜的化妆间，斯维特兰娜的衣柜，标有德米特里姓名的舞衣，他们住了好多年的寝室，他们现在合租的公寓……当然还有朋友们，温柔的凯瑟琳，表面放荡的艾伦，快人快语的玛丽娅，宽厚睿智的凯文，慈祥的戴安娜，以及自幼就把谢尔盖当成半个父亲看的斯维特兰娜与德米特里……
“这真的是…令人惊叹。”谢尔盖边看边说，双眼亮晶晶的“ABT真漂亮，你的寝室也不错，我终于放心了。斯维塔和季玛长大了不少，凯文看着就让人安心，你的老师似乎很喜欢你…凯瑟琳简直美到令人发指啊！这样的大美女还没嫁出去，真是天理难容。”
塔蒂雅娜也笑了，而且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笑容竟然是完全发自内心。谢尔盖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塔蒂雅娜现在家里的照片，轻声说道：“谢谢你，亲爱的。我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全面，我的小女孩果然长大了。”
塔蒂雅娜不忍直视爸爸骄傲而期待的目光，低头微笑：“不是我，是安德烈想到的。是他提醒我应该让你看到这些，也是他帮我凑齐这么多照片的。”
“是吗。”谢尔盖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坦尼娅，坐到床边来，我一直想和你谈谈安德烈。”
塔蒂雅娜一边坐过去一边情不自禁交叉起食指和中指，谢尔盖似乎一直不是很喜欢安德烈，这最后的审判终于要到来了吗。
“安德烈留给我的印象向来很好，不论是通过从前看到的媒体报道还是通过这次的亲身接触。他并不单纯稚嫩――不要被他孩子气的外表迷惑住，安德烈绝对是个经历过风雨的男人――可是纵使如此，他还是奇迹般地保持着他的善良、谦逊与真诚，这一点令我都自愧弗如。爸爸看人一直很准，相信我，安德烈的优秀绝不仅仅体现在芭蕾天赋上，他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塔蒂雅娜迷惑地眨眨眼睛，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啊，相当不一样。
“可是――”谢尔盖清清嗓子“你确定做他的女朋友能让你幸福吗？”
塔蒂雅娜垂下目光：“我确定。能做他女朋友是我一生的梦想。”
谢尔盖凝视她良久，长叹一声：“你太年轻，爱他太深，以至于看不出做安德烈这样男人的女朋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不是指责他对你不好，你在他心里很重要，从他推开各种演出陪你回来这点就看得出来。可是你必须明白，在他的人生中还会有更多比你更重要的东西。与成功相伴而来的永远是压力和黑暗，他会越来越身不由己，而你要应付的不只是女孩间的争风吃醋，还有他日后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以及许多我现在都想不出来也不敢想的邪恶勾当。”
“所以，爸爸是认真的，趁你们现在还没陷得太深，你最好冷静下来考虑清楚。我不需要我的女儿多么名动天下，我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享受常人最普通的幸福。你可以说我不思进取甚至不近人情，可是爸爸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很怕，很害怕有朝一日你也会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被议论被中伤被摧毁…等到那时，爸爸不在了，妈妈更不在，你又能问谁疗伤呢…”谢尔盖浑浊的泪水一点点打湿了塔蒂雅娜的心，她俯身抱住谢尔盖痛哭失声。塔蒂雅娜瘦弱的肩膀因剧烈抽噎上下起伏着，她懂，在这些略显伤人的言语背后的那片父爱。
如此无私，如此苍凉。
“爸爸，对不起。”持续不断的哭声使她说出的话变得有些含糊不清“我非常、非常地爱你，只要一想到可能让你九泉之下还替我担忧就让我心如刀绞，可是…可是，爸爸，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不求我功成名就，我自己也不在乎这些，但是，如果我爱上的人天生就注定要生活在镁光灯下怎么办。我爱安德烈，我早已陷得太深，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代替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你刚才提到的所有那些痛苦折磨，都及不上安德烈一个笑容可以带给我的幸福。爸爸，求你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能支持我吗？就像你愿意为了妈妈忍受数十年的寂寞，我也愿意为了安德烈忍受这些。”塔蒂雅娜搂紧谢尔盖，抽泣着哀哀恳求道。
谢尔盖叹息着轻拍塔蒂雅娜，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冰冷了塔蒂雅娜的脖颈：“你确实是我的女儿，遗传得非常好，不是吗。”
塔蒂雅娜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谢尔盖的脸上挂着一丝苦涩而扭曲的微笑：“其实我本来就没对说服你抱有什么希望，很多时候你的固执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如果你认定了非安德烈不可，爸爸也只能祝福。”
塔蒂雅娜心里一阵刺痛，她这一生带给谢尔盖的伤痕太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爸爸，来世我还想做你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