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舞台》水墨珊瑚

22、爱在世界之巅

　　周六晚上十一点，塔蒂雅娜和安德烈手拉手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灯火通明的大道上依旧人声喧闹，塔蒂雅娜把头靠到安德烈肩上，第一次不想回ABT。一想到又要面对斯维特兰娜冰山一样的脸和冷冷清清的寝室她就从心底打颤，真想把这个美好的晚上一直延续下去。
　　安德烈仿佛看透了塔蒂雅娜在想什么，突然说道：“蒂蒂，你介意今晚住在我家吗？当然，我家有好多客房，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住，不用担心我…”他越说越慌乱，好像担心塔蒂雅娜竟然会拒绝一样。

　　“我愿意。”塔蒂雅娜干脆地打断他，兴奋之余也有一点失望。俄罗斯和美国都算是挺开放的国家，安德烈在这两种文化的同时熏陶之下竟然还能始终坚持那种老式的行为准则，塔蒂雅娜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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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蒂雅娜从前只在几次聚会时来过安德烈的家，此刻在这个清冷寂静的夜晚看来，偌大的房间更显空旷。水晶吊灯的华美光芒倾泻在满屋精致的摆设上，铺着奶油色波斯长绒毛地毯的走廊两边陈列着古董、银器和艺术品，每一根雪白烤漆的楼梯栏杆上都点缀着新鲜的玫瑰花环。塔蒂雅娜忽然想起仿佛很久之前，凯瑟琳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出的话：你去过安德烈的家吗？那绝不是一个芭蕾舞演员在他这个年纪能负担得起的。
　　“怎么不进来？”安德烈看向楞在门口的塔蒂雅娜，笑道。
　　“嗯，我在惊讶，这房子…”塔蒂雅娜努力找出合适的措辞。

　　“我是怎么买下来的？”安德烈和往常一样一语中的。
　　“……嗯。”塔蒂雅娜小声回答道。
　　安德烈移开目光，平静地苦笑：“我的赞助人很有钱。”

　　塔蒂雅娜愣住了，没想到安德烈这么直接且不加掩饰。“赞助人？”塔蒂雅娜轻声说道“我能不能问，是哪个…”
　　安德烈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苦恼地把脸埋进手臂里：“还是算了吧。为了让大家都好受点，我们可以叫她W夫人。”

　　W夫人…直觉告诉她，这个缩写指代的就是威尔斯利夫人（Weallsley）。联想到安德烈与威尔斯利家千金奈丽的往事，虽然知道不应该，塔蒂雅娜还是泛起一阵难言的醋意：“哇哦，她可真爱你。”
　　安德烈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爱？是啊，她很爱我，一个年老寡居女人对年轻单身男人的爱。”

　　安德烈语气里的某种东西纠紧了塔蒂雅娜的心，她后悔着，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啊。塔蒂雅娜坐到安德烈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腿：“亲爱的，我很抱歉。”
　　安德烈摇摇头：“又不是你的错。”
　　“都告诉我。”见安德烈迟迟不再说话，塔蒂雅娜央求道“让我帮你分担。”

　　安德烈无奈地笑着，依然不肯看她：“你确定你想知道？即使这个故事一点也不美好，即使这个故事会让你觉得我不值得你的爱？”
　　“我不认为会有任何事能让我少爱你哪怕一点点，”塔蒂雅娜坚持道“不过，我确实想知道。”
　　安德烈叹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也许，是时候让你知道，我的人生中有过那段阴影。”

　　安德烈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僵硬平板地说道：“W夫人是我的第一位赞助人，她决定资助我时我才刚进ABT没多久。你可以想像那时我对她有多感激，是她给了我最初的信心与温暖。当然凯文和爱德华对我也一直都很好，但W夫人的爱与他们的完全不同，她一度让我联想到抚养我长大的外婆。”

　　塔蒂雅娜大气也不敢出得听着，她能感觉到一个压在安德烈心底多年的隐秘世界正在缓缓向她展开。
　　“W夫人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年轻男孩可以想到的最好赞助人，她利用无限的钱、权和影响力为我四处奔走打点关系，把我介绍给世界级的编舞大师与艺术指导。后来我才知道，她为我做的很多事情早已超过了一个赞助人有义务为演员做的，我当时真的认为W夫人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有一天演出结束后，那年我19岁吧，她来我的化妆室找我。当时我已经习惯了她的不请自来，她说要送我一份礼物，我以为又是袖扣啊领带啊之类的小东西，可是她拿出来的是这套公寓的房产证，上面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震惊了，再不谙世事的人也知道这样一套公寓有多贵，更何况她已经用最好的材料和家具帮我装修好了。我拒绝接受这份厚礼，她则使出浑身解数逼我收下它。一小时后我们两个都累了，最终我们达成协议，我接受这套房子，同时返还给她一半的价钱——分期返还，她不算我利息。
　　“虽然与这套房子无关，但我的噩梦确实差不多从此开始，直到四年前她因病去世。”

　　“真正的转折点是半年后的某一天，她和我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个晚上，她在我们的酒里下了药。第二天我发誓斩断和她的一切联系，她却威胁说如果这样的话，她就把我们昨晚的视频公布出去…我这才知道那个地狱般的晚上，她竟然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一切都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不止如此，她还威胁说如果我胆敢离开她，她就让我父母从世界上消失。我不清楚她和地下有怎样的交情，只知道两天后，我爸爸打猎时有一粒子弹擦着他左耳飞过。他以为这是意外，但Ｗ夫人和我都清楚，这是她对我的震慑。”
　　安德烈颤抖着说不下去了，塔蒂雅娜震惊地捂住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她做得出这种鱼死网破的事，她有多到足以收买撒旦灵魂的家产，又已经老到可以不在乎名望和自尊。但是我不能，那时候我太年轻，太在乎我所谓的声誉和职业生涯，更不可能置我父母的性命于不顾…
　　“当然，外人面前她装得一切如常，就连她的保姆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可是私底下，她就置之不理了。
　　“通俗一点说吧，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用这个视频把我绑在身边，做她屈辱的秘密情人。”

　　安德烈终于转头看向她，看到塔蒂雅娜目瞪口呆的表情，意料之中一般地苦笑着：“没想到吧，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丑陋至此。W夫人让我一直以来的信仰瞬间崩塌，原来人们爱的不是我的芭蕾，而是我的脸。原来我也只是一个卑鄙懦弱的出卖色相的人，和我一直讨厌的男^宠一样。”

　　“不，你不是！”塔蒂雅娜直起身子喊道，泪水突然盈满眼眶“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那个女人实在太强势了，如果你胆敢违抗她拒绝这段关系，她一定会彻底摧毁你封杀你。我承认许多人都是从爱上你的脸开始发展为爱上你的芭蕾，我也差不多如此，但如果没有你的智慧和涵养支撑，谁会长久得爱着一个花瓶呢。更何况，在这个表演性质的行业里，拥有天赐容貌也是种资本啊。”

　　安德烈闭上眼睛摇摇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对不起，塔蒂雅娜，我隐瞒了你这么久。我很感激你愿意好心安慰我，但是，我无法原谅自己曾经做出的一切。你没必要同情我，如果你感到恶心，鄙视，你完全可以转身离开…我会放手，而且也只能放手…”
　　塔蒂雅娜摇晃着安德烈的腿想让他看向她，出于一种没有理由的难以言说的情感，她的眼泪扑簌而下：“安德烈，只有傻瓜才会放开你。所有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只说明我爱的男人是勇敢的，我敬佩你，在这样沉重的心理压力之下，还能如此完美地成长为世人眼中灿烂夺目的明星，朋友眼中令人安心的存在。”

　　塔蒂雅娜差不多已经确信W夫人就是威尔斯利夫人，但是她想，安德烈是对的。知道W夫人的名字对所有人都没好处，她只需要知道，曾经有一个女人帮助过她的安德烈，也给了他彻骨的背叛与伤害。
　　安德烈很久没有说话，等到他终于开口时，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知道为什么我拒绝了你那么久吗，因为你凭借录像盲目爱上我的方式让我想起W夫人，似乎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只在于这张脸。更别提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我根本就不会成功，也许你根本就不会知道我爱上我。

　　“她是我遇到过的最矛盾的人，我痛恨她，可是内心深处也感激她；她确实爱我，可是她爱我的方式快要把我逼疯了…你知道吗，有段时间我甚至经常想，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她再自^杀。”
　　塔蒂雅娜心痛到几乎失去呼吸，紧紧抱住他泪流满面：“我不许你这样伤害自己，听到了吗，我不允许！我有全部的理由相信，即使没有W夫人的帮助，你也会凭你自己的实力让整个世界为你疯狂。”

　　安德烈虚弱地笑笑：“塔蒂雅娜，你总是把我想得太好。”
　　塔蒂雅娜对他挤出一个含泪的微笑：“你只是太谦虚了。”
　　安德烈叹口气，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住她：“我爱你，塔蒂雅娜。”安德烈轻轻说道，俯身轻吻塔蒂雅娜的嘴唇。
　　“我也爱你，安德烈。”塔蒂雅娜含糊地呢喃着，安德烈越来越热烈的吻让她说不出话来。

　　安德烈突然停下来了，他大口呼吸着克制自己。骤然而至的冰冷空气让塔蒂雅娜失落不已，她凑过去紧紧抱住他，睁大眼睛直白道：“和我做。”
　　安德烈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开：“你现在不清醒，听话。”

　　塔蒂雅娜仿佛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从十岁起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她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想一直看进他纯净芬芳的灵魂深处。那里是她一生的眷恋依靠，也是她一世的不舍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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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蒂雅娜靠在安德烈肩头，满足叹息：“现在我是你的了。”
　　安德烈把塔蒂雅娜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一吻：“我也是你的，永远是。”
　　他清澈的声音里有特有的疲惫与沙哑，在安德烈反应过来之前，塔蒂雅娜已经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再次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