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信条》摘星公卿

46、独孤遗脉

　　“谷主！谷主！”
　　“谷主在午睡呢，菁菁你大呼小叫做什么呢！”守在门外的翠衣女子凶道。
　　“莺姐姐，快去喊谷主起来。。。”被唤作菁菁的黄衫少女急道，“河边。。。河边漂上来一个人！”

　　门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俊逸的脸，轻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莺子你的嗓门最大。”
　　莺子慌忙低下头，“莺子知错了，谷主别生气！”
　　菁菁吐了吐舌头，愣了愣才想起正事，“谷主，河边。。。河边有个人。。。”

　　河边早已经围了一圈人，莺子远远瞥了眼，“怕是从上头坠崖掉到激流里冲到咱们这儿的，应该早死了。。。何须惊动谷主，你们埋了就是！”
　　“她。。。她没死！”菁菁急道，“还有气！”

　　莺子像是根本不信，大步走了过去，众人见他们来了，纷纷让出路来。
　　莺子伸手便去探她的鼻息，还没触到就惊道：“怎么可能还活着呢，谷主，她周身都是冰寒之气，根本就是个死人了！”
　　菁菁有些急了，指着躺着的人说：“谷主，您亲自去瞧瞧，看看我有没有扯谎！”

　　谷主淡淡笑道，“这事还能让你们这样斗气，好！我看看！”

　　庄澈霖这一生也不会忘记初见若冰的那一眼——纵然她双目紧闭，仍能感受到她那双明亮的眸子，肌肤光洁如玉，樱唇虽是发紫，可微微张着像是有着无尽的话语要对他诉说，黑发湿润的披散着遮住了她修长白皙的脖子，芊芊玉指紧紧握着一把短剑，一身白衣，右肩处还沾染着点点血迹。

　　“谷主！”菁菁见他出神，又喊了一声。
　　庄澈霖回过神来，触过若冰的面颊，如冰块一般，“寒冰掌？”庄澈霖心中一惊，只是看一眼，他就知道她还活着，庄澈霖微微用力拍向她的胸口，若冰猛然坐了起来，剧烈的咳嗽着，灌进腹中的河水都吐了出来。庄澈霖轻抚着她的背，忽觉肩上一沉，她又晕了过去。
　　莺子看傻了眼，“居然。。。居然真的没死！”
　　菁菁笑嘻嘻道：“我就说嘛！还不信呢！”

　　庄澈霖抱起若冰往回走，转身喊道：“你们还不来帮忙！”
　　几人面面相觑，忙紧跟了上去。

　　莺子抠出若冰手中紧握着的短剑，把玩道：“看着不起眼，可这分明是。。。流星石所铸。。。”
　　“流星石？”菁菁诧异道，“岭南邓家一向正气，会铸这种暗剑？此剑一看就是近身格斗所用，奇怪，她到底是什么人？”
　　庄澈霖像没有听见两个丫头的嘀咕，小心的褪去她右肩的衣衫，血肉模糊伤口已经有些发紫，“梅花刺！”
　　“唐门梅花刺？”菁菁又是一楞，“这人真是不简单，身上有天山派寒冰掌的旧伤，手握名剑山庄流星石铸造的兵器，还中了唐门的梅花刺。。。难不成是在被武林追杀？这才坠下悬崖！”

　　庄澈霖接过莺子递来的细冰锥，灵巧迅捷的挑出一颗梅花刺，怀中若冰轻吟了一声，“忍着点！”庄澈霖搂紧她，又将另外两颗挑了出来，在伤口处敷上金疮药。
　　“替她把伤口包扎好。”庄澈霖站起身在盛水的铜盆里洗了洗手，招呼莺子道。
　　莺子有些不情愿：“谷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别是什么大魔头。。。那可就不好了。。。”
　　庄澈霖笑了笑，“既然好奇，不如等她醒了问清楚，她要是死了，你可就永远不知道她的身份了！”
　　莺子顽皮一笑，不做声了。

　　莺子和菁菁拿着染血的旧衫和器皿退了出去，庄澈霖这才能安静的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这样仙子一般的佳人，怎么会满身是伤！
　　“唐晓。。。”若冰轻唤了出来，手伸出被子像是要抓住什么人，触到庄澈霖的手立刻紧紧握住，嘴角泛起笑来，“唐晓。。。”
　　庄澈霖迟疑的没有抽出手，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揉搓着她冰冷的手心，“一个女子受这寒冰掌，真是遭了大罪！”只见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成色温婉细腻，一看便是上好的羊脂玉，映着她凝白的肤色，愈发动人相衬。

　　这般过了许久，若冰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面庞渐渐清晰，这一眼望去的刹那间，他沉静优雅的端坐着，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态表达着他不能言明的情绪，屋外隐约听见少年叽叽喳喳的嬉笑，然而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天地之间仿若只有他一人而已。
　　他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上身藏蓝的衣衫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汗透过缎子渗出来，“你总算醒了！”男子欣慰笑道。

　　“这里是。。。”若冰支撑着坐了起来，“我。。。还活着？”
　　庄澈霖扶住她，“你真算命大，这样都死不了，居然还能被河水冲到无声谷来，你可是百年来谷中第一个外人！”

　　“无声谷！？”若冰在脑中搜寻着这个地方，“无声门人真的存在？”

　　“你知道这个地方？”庄澈霖眼睛一亮。

　　“本以为就是传说，没想到。。。”

　　百余年前，大晋国开国皇帝独孤銘机缘巧合与武林盟主无声门门主庄云燕结为挚友，其子独孤旗更是拜入庄云燕门下为徒。独孤銘登基不久便被外戚周康一族所杀，独孤旗被师父庄云燕所救，自此了无音讯，无声门也一夜之间遁形于江湖。周康苦寻三年也找不到独孤旗，反而被庄云燕潜入皇宫禁地，偷走了大晋皇室藏宝图不说，还割去了周康的首级悬于午门之上。
　　周康虽是死了，可独孤旗也并未以前太子之位现身，从那以后庄云燕也没有了踪迹。传说庄云燕饱读天下武学，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他看过的秘籍，都可一字不差撰写下来，无声门中便收有他书写的无数武林秘籍，纵使这武学门派自己都已经失传，也可以在无声门中求得摹本。无声门绝迹江湖，也让武林中人扼腕叹息。

　　后有传闻，庄云燕带着独孤旗找到了大晋皇室宝藏，带着无数珍宝和武林绝学与众门人隐世而居。大晋立国百年，历经帝王四代，从未停止寻找这些人，就连当今祁王每每提起被窃走的惊世宝藏也是叹息不止。
　　大晋一日尚存，无声门自然也是不得现身。不过庄云燕有富可敌国的宝藏，这些人不论在何处都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独孤旗成年后娶了庄云燕的女儿为妻，为报师父大恩，诞下子嗣都从了庄姓，自此世间便不再有独孤一脉。

　　这庄澈霖便是独孤旗的后人，只不过到了他这里，早已经忘却了什么皇室血脉，不过是个世外桃源的谷主罢了。

　　“在下庄澈霖，是这无声谷的谷主，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庄。。。谷主！”若冰微微蹙眉，“谢谷主救命之恩！我。。。我叫。。。”若冰暗想，这些人隐世百余年，应该不会知道如今天下大乱一片狼藉，更不会知道摘星楼为何物，“叫我若冰就好！”
　　“若冰姑娘！”庄澈霖念叨着，“所幸你中的梅花刺并没有毒，暗器已经取出，这伤不要紧。。。可是。。。你所中的寒冰掌至阴至寒，只怕是难以根治。不知姑娘能否告知，为何唐门和天山派都要伤你！得罪他们。。。姑娘胆子不小。。。”

　　他们遁世多年，竟还知道这许多。。。若冰暗暗吃惊，看着庄澈霖的眼神清澈见底，了无心机，若冰咬了咬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你若是有难言之隐，就算了！”庄澈霖淡淡一笑，“我也算会一点医术，你身上的寒毒曾用一种高深的针灸之术逼出过不少，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其难得，剩余的除了精心调理，只有一种法子可治！”
　　“什么法子！”
　　“也许。。。真的是缘分！”庄澈霖脸有些微红，“谷中烈焰掌乃至阳绝学，用它的内功心法替你治寒毒在合适不过。。。”
　　“我能捡回这条命已经要跪谢谷主，怎么能再受这样的大恩！”若冰垂下头，“我不值得！”

　　庄澈霖露出不解之色，“天下性命都是一样珍贵，有什么值不值得！”

　　若冰欲言又止，不知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血债累累的摘星刺客还会不会施以援手。
　　见她傻傻愣着，庄澈霖觉得那是种无法言喻的美好，“若冰姑娘歇着吧，一会儿我让人把晚饭送进来。”起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道：“我从未出过谷，外面的女子都像你这么美么？还是若冰姑娘是天女下凡。。。”
　　若冰脸一红低下头，庄澈霖朝她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还活着。。。”若冰摩挲着白玉镯，“唐晓，那一掌一定伤透了你的心。可我又怎么能这么自私。”

　　见谷主翻出烈焰掌的心法，菁菁嗤嗤笑道：“谷主，您是不是打算替她治寒毒？”旁边几个随从一听也笑了出来。
　　庄澈霖嗔怒道：“寒毒之苦难熬，能帮就帮。。。”
　　“我看不像。。。”菁菁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他，“烈焰心法炙热，用其疗伤者都要褪去衣服赤诚相见。。。谷主，您愿意，她也愿意？”
　　“菁菁！”庄澈霖装作生气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想什么呢！”
　　菁菁眨眨眼，笑嘻嘻的不做声了。

　　莺子端着饭菜推开门，见若冰倚在床前凝视着银弧刃发呆，莺子走上前，也直直的看着银弧刃，轻声说：“真是个稀罕的物件！谷中那么多珍藏兵器，竟都比不上这把不起眼的短剑！岭南邓家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她竟看得出是名剑山庄的东西！若冰戒备的收起银弧刃，再打量打量这个十六七岁的丫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莺子也不恼，放下饭菜，柔声说：“姑娘吃些东西吧，伤也会好的快些。就算外头有人要对你不利，待着这里也是安全得很，谁也找不进来！”

　　莺子乌溜溜的眼睛朝若冰转了几圈，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姐姐，你真的要我们谷主给你疗伤么？”
　　若冰一愣，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治我这旧伤过于耗损内力，我又怎么敢受谷主这样大的恩惠。。。”
　　“受得起，受得起！”莺子边说边笑着出去了。

　　天色已晚，若冰刚想推开门出去走走，迎面看到庄澈霖正朝这里走来，四目相视，两个人的脸都是一片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