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NO.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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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死亡这回事，在健康的时候几乎想不到它的定义，模糊的很。旁人谁问起来，都能说出一篇大道理，说生老病死不过是自然的轮回规律，如花开花落，如日出月寂，总之每个人都要经历，大可不必心生恐惧，顺其自然，平常心以待就好。可一旦亲身遭遇，大多数人早忘了之前说的，哪里还记得曾说过要用平常心来正视。再明媚的蓝天也乌云密布，心情犹如五雷轰顶，惊诧不安惶然。
生命若是随时面临紧急一些状况，生死濒危，那更是会叫人情绪即刻崩溃，恐惧如潮水一般顷刻湮没扫荡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此时再看人间的任何事，任何人，都觉得是无端的嘲笑和深深的恶意。
哪怕尽力强挺撑住的，也是惯性的行为，和残余的理智。此时旁人一句话说不好，微笑的面具上，都会骤然闪现裂纹，转而表情碎裂，面部崩盘。
程冠东此时，恐怕不知道他好看的五官脸庞，此时是扭曲的。
程冠东说自己发烧之后，房间的气氛真是叫人提神，俩人的神经就像是发条，瞬间绷紧了，随时绷开。苏提提望向程冠东，刚要张口，对方立刻情绪反弹，先发制人，仿佛不想听见苏提提吐出任何他不愿听到的事实。
“你走吧，和我保持距离。”程冠东烦躁的对着苏提提说出这句话，带着自暴自弃。
“……”苏提提本还有心安抚，说点漂亮的场面话来安抚。可摆明程冠东情绪失常，她觉得多说无益。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也不想连累你。你别管我了，我也不用你管。”程冠东呆滞地说出这句话，也算是用完了他的力气。
苏提提看着程冠东的表态，一时间没有说话。的确事出意外，她有些意外。她需要想想。
“那，我先出门一下。”苏提提轻声对程冠东说，她想对方冷静一下。
苏提提居然扔下他？
他被抛弃了？
听到酒店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程冠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苏提提真的走了？
程冠东望向苏提提转身的背影的瞳孔瞬间因为难以置信而涨大，眼睛里面的焦灼之气，时刻都要喷出来把人湮没。他没料到到苏提提的回应果断如此，程冠东抿紧嘴角一言不发，胸口起伏。程冠东料定她胆小自保，心生退意，更加黯然气闷，但是此时人人都该有这样的反应，也没报什么期望。
没想到一直喜欢自己的苏提提也会这样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苏提提和他更是如此，程冠东冷笑，心充斥了阴暗的恶意。
此时此刻，程冠东想到自己面临的处境，本以为到了韩国日进斗金，春风得意，哪里料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悲从中来。程冠东平时再有办法，此时情况危急，也只会胡思乱想，他外语沟通能力委实不佳，韩语不通，英文不精，现在遭逢变故，恐怕身家性命都要不保，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浑身火烧似得难过，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越是缺氧越是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要炸裂开一般，根本无法思考，感觉人生这就没了希望了。唯一充斥在大脑里面的也只有感染恶疾，客死他乡这变故，实在觉得自己惨绝人寰。
他甚至想，若是熬过此劫，他重生回来不求大富大贵，哪怕和前世一样平安喜乐便好。程冠东思绪乱如麻，一时间也竟然有种在酒店自生自灭吧，最多是被人抬出去直接到太平间的结论，悲从中来。
隔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他听见苏提提刷了房卡进入房间的声音。程冠东这一生，其实没有任何一刻，这样期盼过一个人的出现。苏提提进来的时候，他甚至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对方好像晨起拉开窗帘的温暖，她周身仿佛带着光。
“发烧也不一定是病毒感染的。什么支原体衣原体螺旋体感染肿瘤真菌白血病……”苏提提进来，张嘴便是连着一口气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名词，这是她想好的安慰词，在酒店外面刚刚用手机百度，不着急说完生怕自己忘记了这专业术语，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发晕。
可她不知道，恰恰是这一连串的话，刚才程冠东要死不活，刚才在酒店，好像时光都停顿在生死，这欢快的声音给他又重新带来生命的气息。
见程冠东瞪向自己，苏提提又笑笑，“干嘛表情这么难看，你可能只是发烧而已啊。”
程冠东见苏提提去而复返，霎时游戏挂了又被战友返回来加血的感觉。
苏提提居然回来了？！
程冠东即便还是浑身难受，却还是立刻安心踏实下来。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多么庆幸此次韩国之行身边的人，不是花钱雇来的陌生人，是他一直信赖的苏提提。
程冠东百感交集，感动过甚，他这个时候反倒真心为对方考虑起来，刚才的一瞬间有多猜疑愤怒，这一刻就有多翻倍的辛酸感激。
苏提提刚走向躺在酒店床上的程冠东，便被对方一声喝住，“你别过来！”
“你别走近，真的有可能被传染的。”程冠东矫情起来，恐怕这辈子对苏提提，就这句说的最真心实意。“你试试帮我联系医院，随便吧，能帮到就已经很好，你真的没必要冒险，把自己再搭进来。”
苏提提提脚又要往前。
“为了我至于吗？”程冠东心急，脱口而出一句。
“什么？”苏提提楞了一下，果真顿住脚步。
“你为了我至于吗？”程冠东这样被太多女生喜欢追求的人，说出这种自恋的话，倒也没甚不自然，“你知道我和谁在一起，你……”
“我知道你和谁在一起，我知道的。”苏提提接过话，很平静地回答。
苏提提歪着脑袋，看了看此时的程冠东，他神情颓废，头发凌乱，衣服胡乱的在身上皱成一团，那股阳光少年特有的魅力此时完全看不出优势。他一向因内心自信自得，而天然荡漾出来的笑容完全消失不见，眼底曾经的笑意只剩下焦躁和恐惧，和对苏提提付出的权衡考量。
现在的程冠东，已经很难发掘到苏提提少女时代喜爱的那个男生的样子了。到底为什么苏提提会喜欢他，苏提提重来一世，看着对方，她也说不出一条具体原因。
可是曾经的苏提提到底有多喜欢过这个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曾经少女时代的苏提提，是多么渴望和程冠东的接近，哪怕是上课时候对方借块橡皮，哪怕是自习时候对方无聊和自己传个纸条，哪怕，哪怕是程冠东根本不屑和她多说一句话，她默默的坐在他旁边，当他的同桌就好。
一同上课起立。
一同默写试卷。
一同离开教室一前一后去做间操……
程冠东任何随意的一句闲聊，任何一个随意的笑，都叫苏提提魂牵梦萦。任何程冠东无意的举动和言语，都被无限夸张放大，都可以叫苏提提欢喜好久。
可。
实际上。
程冠东从未关注理会过她。
苏提提心里特别特别明白。
所以。
高中时代的苏提提常常做梦发呆幻想的情节，不是那种和程冠东如王子公主一般过着幸福美好的日子，就算是再荡气回肠，也通通都是炮灰：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受人瞩目武功高强的程冠东被人暗算下毒（对对，场景设置在古代），失去反抗能力（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这样安排的），他拼死挣扎，刀光剑影（可能小苏提提觉得这样很有画面感），这时一枚暗箭向他飞来，苏提提身为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反应那样快），勇敢地挡在程冠东身前，口吐一口鲜血，说：我是心甘情愿的，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在丹麦一类欧洲美丽的大海旁边，有个富饶的小国王子当然设置为程冠东（总之是贵族身份），像阿波罗号一样去航海，结果掉海里差点挂了，苏提提身为人鱼公主，爱上了小王子，救了他，为他忍受了鱼尾撕裂之痛，为救他化作了泡沫，根本小王子都不记得她，她就闪耀着七彩光芒但是也泡沫最终消失在大海（不要纠结细节反正就是为爱牺牲）……
在一个艳阳高照红旗飘的年代，为了民族大义冲锋陷阵，流血牺牲，无数先烈根本没有机会考虑自己个人问题，全心全意为胜利。一名英俊又年轻有为的小军官当然还是程冠东，他在父母之命安排下有一个毫无感情的没见过面的童养媳苏提提（苏提提为什么总是这么后妈的安排自己，也是够了），有一次作战，本来他三过家门而不入，但是偏偏那天他鬼迷心窍想看一眼父母，真的都没顾上看清自己童养媳，就被狡猾鬼子洞悉（多半是被汉奸出卖），然后把童养媳高高悬挂在城墙上，叫他投降。然后童养媳苏提提根本都没见过自己老公却还死心塌地的爱着他，不想叫他为难（好吧总算这还有个身份），她高喊：俺是你的人！俺爱你！就咬舌自尽了……
故事太多了，可怜少女时代的苏提提，就是这样爱的卑微，为爱低到尘埃里。可惜她做梦想的都是幻想而已，都是她尝试接近程冠东的虚妄而已，现实生活中，其实她没有任何机会和她暗恋的人在一起，甚至多近一厘米。
暗恋实在暗无天日。所以，即使苏提提心里揣着一万个明白，在高中毕业那次聚会，苏提提这样胆小羞涩的女生，本来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在公众场合演讲过，她从来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格过，她这样一个平凡的姑娘，还是做出了她这一辈子最不平凡的举动：大胆示爱，真情告白，然后失败。
可以说，有机会为程冠东的牺牲付出，是苏提提上辈子高中时代最遥远的愿望。苏提提苦笑，那个少女的自己，那个天真的自己，那个卑微的自己。
实际，哪怕是刚才离开酒店的一瞬间，听到程冠东说自己发烧，结合当下的情况，苏提提的腿都是抖的。她靠在酒店走廊的墙壁好几分钟，才平顺了自己的呼吸。她在想，她也是害怕的，可是第一时间，她更担心的，不是自己，只有程冠东。
这是嘴硬的苏提提最坦然的一次，在生命考验这样的大事上，她反而更能冷静的承认程冠东在自己内心的分量。
她，内心深处，可能从未忘记这个人。
“换做别人，咱们班级徐亮，张三李四还是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走的。”苏提提笑着安慰程冠东，故作轻松。她低下头，睫毛下面投射出一小片的阴影，仅仅一小片，看起来却是暗含了无尽的伤，“感情，又不是交换。”
程冠东顺听到苏提提的话语，霎时动容。
是的，爱情，又不是交换。苏提提的爱情，是付出。
苏提提什么都懂。
懂他。懂二人的关系，懂他的为难，懂一切不叫他为难的地方。
可他此时眼神复杂的看着苏提提，这一瞬间，他想，恐怕再没办法把这个姑娘当做一个暗恋自己的过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NO.6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