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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外城,内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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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恒文开着车渐渐把身后的人抛出视线,宽阔平地一直往外延生,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只有灰白寂静的无人通道。
前方有士兵守卫的出口,远远的看见驶过来的军车,整齐列队。
等到看清开车的人是谁时,忙不迭的敬礼,完全绷紧的军姿,看的出对于纪恒文是真实的畏惧。
纪恒文没停车接受检查的意思,车速压根就没放缓,就这么在注目礼下,畅通无阻的出了防范森严的前哨军区。
开上一条笔直长路,两边黑灰的泥地,大小不一的泥坑无数,翻起杂乱的草根暴晒在阳光下,天地交接处还有几个黑色身影在慢慢的往前移动。
车外始终不见人影,车内没人说话,余音趴在车窗往外看,无来由绷紧的情绪,被长时间荒芜的景致闹得有些精神疲惫,正想开口询问,忽见马路对面那几个黑色身影中的一个,快速的往这边冲过来,离他们有十米远的地方忽然蹲下,好奇的往这边打量,看这身形,明显是个孩子。
“这是干什么呢?”
纪恒文头都没回,说道,“这里还属于前哨范围之内,平时都请几个工人拔草除虫,以防出现植被异化在城内加剧。”
“哦,”余音应声,眼睛依旧看向窗外,喃喃的说了一句,“他们看上去不太好。”
纪恒文冷漠的盯看了外面一眼,说道,“这已经好太多了。”
余音忍不住放开识念,探寻着周围的一切,散落在各处无数个黑影,都是年龄不一的人,仔细的翻看着土地,手脚麻利的捉虫除草,神态麻木,身形瘦小,衣不蔽体的到处都是,可人人都有一股怪异的宁静满足,似乎做的是一项极为严肃的课题,需要花费他们百分百的精力。
没有几分钟的路程,让余音觉出了超越千年的感受来,等到她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开始灌入耳际的时候,最后一道关卡就这么赫然在目。
跟前一个一样,无人敢查看,在又敬又畏的眼神洗礼下,这辆车就这么突然的冲进了人流。
密密麻麻搭设的帐篷,随地而坐交头接耳的人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在看不清路线的道路上奔来涌去,时不时招到被冲撞大人的厉声斥责。
军车开过,人群自动让开,也不远离,在极近处张望,前头散开后头拥上,更有胆大的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显眼处搔首弄姿。
终有无畏者不怕死的发现只有这么一辆军车,后座还是一个女孩,胆子无形壮大,看准了半敞开的车窗,乌黑肮脏的手指紧紧扒住后,冲着余音扭曲的咧嘴,“小姐,小姐,我这里有口红,香水,都是好货,只要一小袋米的价,绝对好货.......”
余音确实被吓住了,草窝头,高高耸起的颧骨,没有精神的眼,血丝密布,张嘴就是一口臭气,再加上漆黑的牙,瘦成棍子的手还要试图往她身上抓,完全不合身的棉袄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灰白的看不出颜色。
这个人比前世随处可见的乞丐都不如,疯狂的神色,极度饥饿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就像看见了什么可口食物,只要能被他触到手上,张口就能把她吞下。
有人开了头,就有第二个接上,车窗上出现的手从一双变成错杂的无数,玻璃被拍击都快碎了,好几只手已经伸进车内,极力扩张挥舞......
所有的嘈杂,纷乱,渴求,焦灼,在余音眼前慢慢的化为定格,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睁大的眼睛看着这一幕,试图从这里抽离开去,若是一幕电影,甚至是噩梦,电影结束,大梦初醒,就会消失无踪。
直到有股张狂的力量从前座传来,趴在窗前已经疯狂的人,往后掀翻,车身周围空出一米空地再不能进入一寸。
纪恒文跳下车,地上松动的大小石块从四面八方涌到他的身前,密密麻麻汇集在他的身周,黑发连着衣袂张扬飞舞,抬手往前一指,石块就像突袭的暴雨在人群四周爆裂炸响。
惊醒过来的人群四散奔逃,行动慢的被击打的哇哇大叫,翻到挤压,混乱成团,没过多久,除了受伤爬不起的人蜷缩在地上哀哀嘶鸣,再没有人敢靠近一步。
纪恒文面无表情的坐上车,一点迟疑都欠奉,重新开动汽车启程。
开出很久之后,车内始终保持安静,余音看着纪恒文坐姿挺拔的背影,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有沉默。
渐渐的,车子驶上一条田埂泥路,两边竟然有水田,上面插满了秧苗,路径处有穿着朴素手拿武器的农民在一边巡视 。
想起前哨的寸草不生,这边竟然还种田,余音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这是研究所研制出来的新型秧苗,还在试种阶段,今年是最关键一年,若是能成,就能在内城大面积种植了。”纪恒文看着车窗外,首次语气中带了丝喜意。
“内城?”余音抓住自己感兴趣的关键词问道。
“恩,华南区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人居住的地方,外城更多的是用于防范。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人,都是因为在内城行为不轨,被驱赶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余音想明白那些人其实都不是好人后,对于刚才的冲击的感受总算是淡淡的消散了些,若是所有人都变成这样,那真是不可想象。
纪恒文从后视镜中见余音轻易相信了他的话,且表情明显缓和,把进一步解释的话又给吞了下去。
余音的注意力也自动集中在那些新型秧苗上,无心之间把埋藏在心里的话都问了出来,“现在才出现能种的秧苗,那前五年是怎么过的,你们又是怎么过的?”
纪恒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一段极为悲惨的记忆,无意识的“哦,”了一声,稳定了下心绪,哼笑出声道,“说起来,幸亏你没有下山来。”这话说的极为真挚,余音轻易就能从他的语调中听出其中的侥幸,让她不由自主的凝眉在了一直不声不响的大叔身上。
“当时很乱,我们一路下山,一路看到很多人死在路边,没死的,没人救,也救不活了。我们什么都没管,也管不了,顺着记忆往家里走。一路上有人离开,也有人尾随跟上,我们除了自己谁也管不了更多,有人想伤害我们,我们只能让他去死,过不多久,大家也习惯了,为了吃食安全的住所也会找人去拼命,幸好的事,瑞雪在醒过来后就好了,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跟着我们吃了好多苦,她自己也说,还不如傻子来的好......”
纪恒文平淡的声音还在继续,话里其实什么都没提,可谁听不出里面浓浓的绝望哀伤,时至今日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化不去分毫。余音冰冷着手,藏在大叔温暖的掌心中,都止不住颤抖,一点暖意都渗透不进。
“后来,我们终于到了家的附近,只找到一个深坑,其他什么都没看见。瑞雪那天差点就疯了,幸亏有忻幕在她身边,哦,对了,还有长毛,就是你找到的那只狗,总算是度过了最难的那几天。最后,我们只能去忻幕家里,幸亏他们家没事。接下来,就是食物短缺,鼠患,虫患,等到森林也能吞人的时候,军队机制总算是重新发挥了效用,重新规划城市,限量发放物资储备,召集异能者,抵抗各种灾难。直到现在,前哨的形成,内城,外城的建立,异能者被严控......很多事都不同了。现在的人,除了温饱生存想不出别的事,看上去到是比以前有秩序的多。”纪恒文用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感叹做结束,看向远处已经崭露头角的庞然大物嘲讽的轻笑。
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人类末世五年的变迁,余音身处其外,就跟听了一个恐怖故事一样,紧张了一番后,在确定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后,自然就松开了那口悬在心头的气,只要大家还在,她总归能想出办法,让他们都能过的好些。
看向身边的万能大叔时,赤裸裸的目光,毫无保留的透露出自己的欲念,大叔坦然而又冷酷的说了一句,就如兜头一盆冷水让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拔了出来,“除了你的命,我什么都不会做。”
“为什么?”余音想不通,明摆着他有这么大能耐,抬抬手的事也不做。
大叔微不可查的看了眼前面一直不动声色听着他说话的人,回答她的话玄而又玄,“你想帮人,你确定人家愿意让你帮吗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活的好坏全凭本心,你没法替别人决定。”
“什么啊。”余音完全的迷糊,想了半晌,真的埋怨,“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叫我别多管闲事啊,你觉得没有你帮忙,我能管什么闲事......”
余音完全没有收敛的唠叨个没完,纪恒文却在前面陷入震惊,刚才那一刹那的悸动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就为了这么一句如此莫名其妙的话。
车里的人开始被各自的思索夺去了注意力,所以没能看见他们已经在冲天直立深不可测的高墙之下。
这是末世前完全不存在的建筑物,在末世短短几年内出现,方圆几里都被这种需要抬头到极限才能看到边际的高墙围困住,其造型犹如高出几十倍的长城,上面隐约可现塔楼。
防守比前哨森严数倍的兵力,到了此地,纪恒文也没能像前哨时那般特别,顺从的从车上下来,同时让余音他们也下车。
内城规定之一,从外城进入,所有的携带物都要经过查验,显然他们除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东西极少的黑色背包,放弃军车步行是最简便通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