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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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众人终于有机会询问小舞和姬冰夜在失散期间的经历了。
“——什么？你俩都突破了？！”
听说舞姬二人全都突破了三十级，马红俊不由得怪叫了一声，“不是，我寻思魂尊境界也不是什么大白菜吧，怎么你们一个个突破起来跟玩儿似的？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
“羡慕吧？羡慕也没用。”小舞嘻嘻一笑，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但再说起之前的经历时，她看起来依然有些惊惧，“其实真的是我运气好。我被泰坦巨猿抓走以后，本来还以为要死定了，结果突然有一个像牛一样的吼声从森林深处传来，它就把我扔到一边，自己跑掉了。
不过，它临走的时候可能是有点生气，大声吼叫了一声，直接把我和周围不少魂兽都震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突破到了三十级，刚好周围又有一只魂兽挺适合我的，就杀死它得到了第三魂环。”
说着，她还拍了拍胸脯，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你们是没看到那副场景，满地横七竖八的都是魂兽，有些比较弱的甚至已经口鼻出血而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的魂兽呢，可惜，为了避免它们醒过来以后攻击我，只能把它们都杀死了。”
姬冰夜接着道：“我当时撞到头昏了过去，醒来后你们都不在了，就去找你们。大概是因为泰坦巨猿出现在森林外围，这边的魂兽都很躁动，我被攻击了几次，躲避中越走越深，正好察觉到小舞的气息，所以先过去跟她会合。
至于修为，我是在打斗中突破的，又遇到了比较合适的魂兽，就跟小舞合力击杀了它。”
“……还能这样？”宁澈听得满脑门问号，“你们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啊对，容我问一句，你们该不会平常走在路上都能捡钱吧？”
小舞：“也没那么夸张吧，虽然确实捡到过两三次。”
姬冰夜：“我不缺钱。”所以压根不需要捡。
众人：“……”
宁澈撇了撇嘴，狐疑的目光仍在两人之间游移着，显然是不太相信他们的说辞。
——其实其他人也未必全信，但小舞说得诚恳，姬冰夜又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即使大家察觉到了他们话里的疑点，最后也都不自觉说服自己选择了相信。
毕竟，像泰坦巨猿这样的魂兽之王，谁会认为它能和一个人类产生联系呢？
赵无极忍不住感叹道：“我记得你们俩都比唐三小吧？之前我还觉得他十二岁就能达到魂尊境界，已经很怪物了，没想到你们还能比他更怪物，不错、不错。只不过，那声牛吼声到底是什么魂兽发出来的，居然连泰坦巨猿都能震慑到？”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唐三似乎很了解魂兽相关的知识，于是转向对方，问道：“小三，你知道吗？”
“……小三？”
唐三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所有人都正看着自己，面上神情各异。他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开口时，至少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我也没有听说过。”
众人也很默契地没有揭穿他的心不在焉。戴沐白笑道：“看来，星斗之中，还有很多的秘密等着我们所有人去挖掘呢。”
小舞紧跟着开口，岔开了方才片刻的尴尬，“对了对了，哥，你们是怎么杀死那头人面魔蛛的啊？这种魂兽可是很难对付的，哪怕有赵老师压阵也很容易出意外。而且我看它的尸体，怎么好像是被火烧过的样子？能把一头两千年的人面魔蛛烧成那样，胖子应该还不太行吧。”
“我怎么就不行了？就算现在不行，以后也肯定没问题。”马红俊多少有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摇了摇头，道：“当时是赵老师先过去找的小三，我们几个后面才到的，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面魔蛛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又自己咂摸了一下那头人面魔蛛身上的伤痕，很肯定地说：“但是，那个打伤人面魔蛛的家伙绝对很强。我也是玩火的，依我看来，它背上的那个伤口并不是被灼烧脆化然后再打破造成的，而是更接近于在高温中一瞬间熔化。我估计我的修为怎么也得到魂圣以后，才能发出这种温度的火焰吧。”
“我到的时候，小三已经快把那头人面魔蛛杀死了，我只是帮忙最后看顾了一下而已。”赵无极跟着补充。
唐三不禁也沉吟了起来，“这么说的话，我遇到它的时候，它确实是一副正在逃命的样子，蛛网都吐不出来，否则我也没可能杀死它。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或是魂兽，居然能把它吓成这个样子？”
奥斯卡一直听着他们讨论，这时候忽然道：“其实，我觉得我们最应该庆幸的，是那个东西没有追过来。否则以我们当时的状态，有很大的可能会全军覆没。”
“……”
众人闻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窜上了头顶，竟油然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之感。马红俊喃喃道：“看来队伍里有几个运气好的人还是很重要的。要不然，我们这趟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姬冰夜则始终未置一词。
许久，还是小舞重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哎呀，别想了，反正我们这不是都安全离开了嘛！”
尽管刚刚才脱离险境不久，但这姑娘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此时一边背手倒退着走，一边好奇地瞅着唐三，“哥你还没回答我呢。就算是受了重伤的人面魔蛛，杀伤力也是很恐怖的，它还带着剧毒，等级低的魂师挨着基本就是死，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人解决它的？”
唐三好脾气地笑了笑，道：“我也是占了外物的便宜。如果单纯只依靠武魂的话，哪怕它已经受了重伤，我恐怕也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死，更不要说反杀它了。”
“就是插在那头人面魔蛛眼睛上的小箭吗？”宁澈突然插嘴问道。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他耸了耸肩膀，“我那个时候多看了几眼，发现那几支小箭跟小三之前用过的好像不太一样，威力也要大得多。人面魔蛛眼睛那块儿基本被打烂了。”
“是的。”唐三点了点头。
时至今日，他和同学们多少建立起了点基础的信任，自然也不吝于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见唐三抬手在腰间的魂导器上一拍，再翻过手时，掌中便多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匣子。
“我当时就是用的这件暗器杀死了人面魔蛛。”他把那个黑匣子递给队友们观看，解释道，“这件东西叫做诸葛神弩，是一种机括类暗器，内装四十八支弩箭，一次可以同时发射出十六支，杀伤力也很霸道。就像这样——”
说到这里，唐三将诸葛神弩对准旁边的一棵大树，按下了开关。只听嘎嘣、嘎嘣，一连串机括声铿锵响起，紧接着，众人眼前一花，又是一连串的噗噗声从树干上传来，等他们定睛看去的时候，却见那棵足足需要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上，此时已经多出了十六个前后透亮的贯穿孔洞。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相顾骇然，就连身为魂圣的赵无极也微微变了脸色。唐三转而越过这棵树，走到其后约莫十米距离上的另一棵大树边上，指了指树干上面的小孔，弩箭已经完全嵌入其中，“看，这就是我刚才发射出去的弩箭。”
小舞恍然道：“难怪。我记得这个东西还是你入学前不久才做好的，这回可就派上用场了。”
唐三微微一笑，运功一掌拍向大树，以巧劲逐根逼出内里的箭支——这东西制作不易，造价也不算便宜，他还真舍不得直接丢掉。
正当这时，沉默了一路的姬冰夜冷不丁问道：“你刚才没有使用魂力？”
那口吻仍是他所熟悉的冷淡风格，语速却很难察觉地加快了一点点。不知道为什么，唐三就是清楚，对方其实非常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不停，目光却已不自觉飘了过去，可也只是定在少年人清瘦的下颚线条上，并没有看其他，“……对。这种机括类暗器单纯依靠内部结构与机簧弹力来达成效果，即使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也完全能够使用。
根据我的计算，诸葛神弩对于四十级以下的非防御类魂师都有极强的杀伤力，如果被正面击中而又没有刻意防御的话，大概率会直接死亡。”
唐三依然没有看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答案出口之际，少年人再度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而又沉静的凝视。
‘……原来如此。’姬冰夜想，目光从对方浑身旁人不可见的堂皇光芒，缓缓移向了他掌中的黑匣子，‘原来是这样的特殊。’
——在这一瞬间，姬冰夜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他必将成为那个人最大的阻碍。
尽管如此，他却不想就此抹杀对方。
‘这与我无关。’姬冰夜闭上眼睛，又一次对自己说，‘我现在，暂时只是‘姬冰夜’。’
其他人犹自惊叹于诸葛神弩的杀伤力，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听到这件暗器无需魂力也可以使用，宁澈顿时按捺不住，有些急切地追问道：“小三，你这件暗器卖吗？钱不是问题。你也知道，我是辅助系魂师，没什么自保能力，很需要一些防身手段。”
唐三顺势转开了视线。没在对着姬冰夜时，他身上那点隐隐的局促与无措便瞬间消失不见，神情也恢复了以往的沉稳，“都是同学，没必要谈这些，回头我直接给你做一个就是了。不过，材料费还是要你自己出的。”
宁澈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容，“那不行，钱还是要付的，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聊一聊。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我们回学校再说吧。”
他执意要给，唐三当然也不会拂他的好意。不过，说起钱的事情，小舞终于没忍住问出了一个她好奇很久、但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的问题：“可是小澈，你现在有钱吗？”
宁澈：“……”
宁澈：“……我可以打欠条。”
众人大笑。
虽然一开始只有宁澈提出了购买暗器的请求，但显然大家对此都很感兴趣，因此，在认真考虑过自己的日常安排后，唐三最终决定，抽空给队友们一人制造一套机括类暗器，也算是一点安全保障了。
一行人连赶了两天的路，才总算离开星斗，回到了森林附近的一处补给镇上。但不是他们来时路过的那个小镇了，现在这个镇子要比那边规模更大，来往的魂师也更多一些；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普通人，商贩、匠人、药师，是这里最常见的职业，也同时构成了这类补给小镇运转的基石。
众人再次在镇口陆续登记入镇，但这回他们的心情可与来之前大不相同了。
戴沐白率先道：“紧绷了这么些天，我觉得，我们还是在镇上休整两天再回去，不然大家的精神也不一定支撑得住。
我请你们喝酒怎么样？一来权当放松，二来，开学到现在，不是课程错开安排，就是有突发事件，大家都还没能坐下来相互了解一下呢。”
“喝！戴老大的面子，咱们当然要给啦！”马红俊第一个热烈响应，胖子兴奋地摩拳擦掌，一副准备狠宰对方一刀的样子。
奥斯卡嘿嘿一笑，道：“那就喝呗，反正我酒量不错，总不会像某人一样，喝上头了扒光衣服在操场连夜狂奔五十圈。”
马红俊：？
“……我靠你个香肠叔叔，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有种回头实战课我们来1v1啊！”他大怒道。
奥斯卡：“我又不是傻子，辅助系跟你一个战斗系打什么1v1？”
新生们直用全新的眼光打量他，小舞笑嘻嘻道：“夜半裸奔啊，这么刺激？”
马红俊怒道：“你别听他瞎扯，我当时明明只脱了上衣，而且也只有那一次而已！他妈的，小奥你等着，看我今天喝不死你。”
众人笑闹成一团，戴沐白也转向赵无极，道：“赵老师，您也一起来喝酒吧。这回可不要推辞了，毕竟，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们恐怕也没办法活着走出星斗。”
赵无极莞尔，“知道你有钱。不过，小白，我的酒量可是很大的。”
戴沐白笑道：“保证让您喝到满意。”
有戴沐白这个大户买单，众人大手一挥，选了镇上最豪华的酒店。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再进座的时候，唐三却没像之前那样跟室友坐在一块了，而是主动换到了小舞身边坐着，另一边则是奥斯卡。
姬冰夜对此没什么反应，不如说能跟唐三错开坐，他看起来也要比之前更自在一点。其余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照不宣，趁着他俩没留意，赵无极等人赶紧冲着小舞和宁澈比了个手势。后两者也回以没问题的眼神。
众人在包厢里坐定不久，小舞最先开始发力，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捅了捅唐三。
“哥啊，你跟小姬是怎么回事，闹不愉快了吗？这几天老看你避着他走的。”她小小声问道。
唐三微微摇了摇头，并不欲多言。小舞却没放弃，不依不饶地追问：“说说嘛，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可是要当好几年同学的，你跟他还是一个宿舍。矛盾不解开的话，后面岂不是很尴尬？”
——其实这也是小舞担心的事情。这两人一个是她认下来的兄长，一个对她来说也有着相当特殊的意义，万一他们关系真的变僵，自己夹在中间也会为难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唐三的表情，试图看出点不一样的情绪来，只可惜除了能看出对方在走神，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真是的，老哥好难套话啊。’
小姑娘不太高兴地噘了噘嘴，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把他的心里话给套出来。半晌，她眼睛骨碌碌一转，冷不防冒出来一句：“哥，难道你很讨厌他吗？”
“怎么可能。”唐三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沉默一会后，他低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桌子的另一端，宁澈也偷偷戳了下姬冰夜，“我瞧着小三最近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你们俩发生什么了？”
“与你无关。”姬冰夜的态度就要比唐三冷漠多了，不仅如此，那双眼睛还凉飕飕地环视了众人一圈，眼风凌厉，明显知道他们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宁澈才不怵他，笑眯眯地道：“我这是在关心同学。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恐怕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他了吧？”
“……”
姬冰夜没有回答，但某些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态度。
他其实并不喜欢看别人的热闹，同样也不喜欢被别人看热闹；然而宁澈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又总对他有点儿探究心理，要是被对方抓到机会，不刨根究底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姬冰夜于是调转枪口对准宁澈，唇角蓦然闪过一丝冷淡的笑意，“不如先聊聊你。你和——”
“咳咳咳！！！”宁澈猛然剧烈咳嗽起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姬冰夜的话。后者见好就收，也没有再故意难为他。
倒是戴沐白，见室友咳得实在厉害，连眼泪都渗出来了，条件反射地给他递了杯茶，“先喝口水吧。”
宁澈：“……”他默默接过了杯子。
气氛一时间变得加倍古怪了，唐三神游天外，姬冰夜沉默不语，宁澈一个劲喝茶，戴沐白完全茫然无觉，剩下赵无极带着三个学生徜徉在甜瓜的海洋之中，吃得简直头也不抬。好在没过多久，服务员搬了第一桶酒进来，冲淡了包厢中怪异的气氛。
“废话少说，来喝酒！”宁澈重重把茶杯顿在桌上，咬牙切齿一般地叫道，“都喝，没喝的不许下桌。咱们今天要不醉不归！”
“行，不醉不归！”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
最后这一整桌只有姬冰夜还好好坐着。
少年人无意识地转着杯子，目光一一扫过醉得横七竖八的老师和同学们。有一瞬间，他看上去竟好像微微恍惚了一下。
不过很快，那双眼便重新覆上了寒霜，却见他面无表情喝掉杯中酒水，魂力在丹田里打了个转，眨眼间蒸干了所有酒精。
姬冰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开窗散去满屋的酒气。直到屋子里确实闻不出什么异味了，他这才从魂导器里取出纸笔，沉思片刻后，写下了四个行云流水的墨字——
“见字如晤。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