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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我祖师爷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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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地庚此间被世人所知的只有一个名头,唐朝集团的老板,稳坐世界第一流企业头把交椅的商业巨擘——唐风。自然,外人难有直呼其名者,人称唐董、唐老,或者唐父,因为他也是唐浩、唐翰两兄弟的父亲,至少外人是这样以为的。
外人还以为他日夜劳苦,努力经营唐朝集团庞大的资产,实际上除了签字以外,他早就主动将自己从实际的工作层面解放出来。商业帝国对他来说不过一堆数字游戏,平素只喜欢喝个茶听个戏,还有练习——法术!
没错,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道士。自晶石耗尽发力无所增益以来,他只能单凭身体吐纳呼吸来进行修炼,可想而知进步是有限的,这百余年来,洞天福地绝迹更无了追随祖师爷仙踪的希望,整个人的精神都困顿起来,于是他常自比笼中鸟,愈发觉得这具虚假的容颜和自己的精神世界吻合——都呈现老态。
说道他祖师爷袁天罡,他就有说不尽的崇拜、道不完的故事,成为像祖师一般的一代宗师也是他一生的夙愿。然而命运吊诡,千年时光飞逝,祖师的仙迹无踪,而自己却活到现在,若是被同道——如果还有同道在世的话——知道自己长生的原因,该当作多大的笑话。对他们道家来说,不是凭自己法力延年而是仰赖外物——凭一粒丹药吊命,还不若死了的好!每念及此处,便似有顶针刺心,心下难受。
他自然不会忘记当年道门兴盛时,自己常为普通人讲诉的祖师秘闻,如今在这个法术不倡的时代,没人相信这些,也只有讲给自己听来聊以自慰,或者是讲给两个“儿子”听!即便他们已经耳朵生出了茧子。
“我的祖师爷当年……不行不行,这个开场最老土,肯定不等我说完,唐浩就直接打断,不让我说下去了!” 向人讲诉祖师的传奇故事已经成了他的一项怪癖,不吐不快,可除了唐浩、唐翰又找不到别人可以诉说,而唐翰前几天为了躲自己现在还没回过家。他两手背在身后,第一次来到唐浩在国贸的这间公司,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开场白。
迎面而来两人,看样子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小伙,两人眉飞色舞,掩饰不住兴奋地议论。一人说:“他们家的投资太好拿了!”
“是呀!之前都听说唐浩不好说话,对投资项目把关很严,结果……”
“结果,没等手下的人审核,只看了我们一眼就点头同意了。”
“两千万啊!”
“兄弟!老实说,你对咱们这个项目有底儿吗?”
“反正钱是不会吐出去了。哈哈”
袁地庚与两人侧身而过,心里嘀咕,什么时候唐浩变成这么个容易说话的人物了?听二人口气,还好像这个项目铁定会栽的样子,不像那家伙的行为作风啊。
推门而入,唐浩挂在脸上的莫名笑容便将他惊住了。
唐浩敛起笑容,问:“你怎么来了?”
“你……”他想说你竟然还有一个人笑的时候,又觉得太不友善,“来看看我儿子工作有没有遇到困难,不行?”
“进来,关门。”
平时若是将“儿子”挂在嘴边,对方必然黑脸,今天唐浩没有过多反应,果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刚才推门而进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当年第一次推开营帐的门,见到你的时候。”
“……”唐浩陷入沉思,忽地笑了起来,“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小毛孩!”
“可我是袁天罡的嫡传弟子!人小志大!若没有我,安史之乱平定后,恐怕你没那么容易逃出生天吧。”
“是!你的出现救了我,否则……罢了,你也别天天将袁天罡的事儿挂在……你,不会是?”唐浩脸上突然涌现异样神色,就像吞了一把苦药。
袁地庚知道此行的目的被对方看穿,索性开怀大笑起来,先掩去几分尴尬再说“我祖师爷当年……”果然还是这句最熟悉的开场白,他自己先愣了半秒,又接着说:“当年可是相中了武后登基为一代女皇的面命。当武则天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祖师见到其母杨氏,便很惊讶地发现她面有贵相,说‘夫人法生贵子’。杨氏一听高兴了,便拉着他去为自己的几个子女面相,想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这‘贵子’,凭此富贵荣华。杨氏先拉来武元庆、武元爽二子,祖师一眼就断定他们将来可官至三品,保家有余,却算不上大贵;杨氏可能就奇怪了,难道这“贵子”指得不是儿子是女儿?又将信将疑地唤出武后的姐姐,就是后来被封为韩国夫人的那位,他当即不客气地说‘此女贵而不利夫!’最后,杨氏命保姆将襁褓中的武则天抱出来,祖师一见到她便大为震惊,说‘龙瞳凤颈,极贵验也!可惜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当为天下主!’杨母一听,当即双腿瘫软,吓傻了!祖师不知,她却清楚武则天正是女儿身,不过是按当地的习俗为女婴作男孩装扮而已,可是女子为天下主,异姓称王,这不是要改朝换代天下大乱的预言吗?杨氏便不愿相信祖师,只当他妖言惑众,岂料历史已被他提前言中……”
“讲完了?”
“完了。”
“人家都说袁天罡是李淳风的师父,你偏不承认,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老道假称自己是袁天罡的嫡传弟子,骗你做了他的徒弟,实际上就是把你个傻小子当作他的跟班随从,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走不出来?这些野史逸闻,也就听听罢了,还能真信?”
“不许胡说!我师父当年虽然对我苛刻,可也确实将我引上仙路了,只不过他老人家追随祖师而去了。”
“我和高力士都没见过你那便宜师父,还不是听你说的!”
“那也就我自个儿能胡说,你们反正不能说!你想,要不是按我师傅离开时留给我的指引,我会跑去找你们?又会按图索骥找到那个小洞天?”
“……”唐浩突然沉吟不语,半晌方才开口,“如果这些都没发生,真得只有史书记载的那一面,或许后来我也不会经历那么多,不断地反复地遍尝当初的苦痛。”
袁地庚本意邀功,却被弄得尴尬起来,有了解释的口气:“有得自然有失。”
唐浩却是反过来念了一遍,显得在独自品味“……有失自然有得……你说,你师父也挺坑人的,收你为徒后就不断地给你灌输你祖师爷袁天罡有多神多厉害的故事,现在你习惯性地就把这些故事翻来覆去地为我们讲。再看看他给你的这个名字,‘袁地庚’,“天罡”是天上的北斗星,就硬要让你做地上的太白金星。你之前的名字叫什么来着?阿狗?”
“你故意提起这个气我?”
“……”唐浩又默笑起来。
“你……你今天真怪。”
“怪么?”
他的思绪被这么一催促,便陷入了昨天的记忆,跟昨天的天气似的,烟雨朦胧。
当年袁地庚遍访名山大川,求仙不得,一气之下退回北平城,正直民国乱世,他于是想干脆占死人便宜,借明十三陵这一龙脉之地,打造个自己的小洞天福地。这便是那在天寿山山腹之中,石桌、石凳、蓝蝶、金鱼、一汪池水的仙境了。
石妙药坐在自己对面的石凳上,脸庞和眼眸倒映着蓝光,她的声音像幽谷清兰,又像是从旁边的镜湖飘来,她说“这儿很美”,她说“你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嘛”,她还说“你的面貌看上去怎么像增加了20多岁?”
她看穿了自己的真实面容了吗?难道并非只有玉环的转世再次爱上自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于是,他向正在疑惑地打量自己的袁地庚问道:“你当初说,除非她的转世之人再次爱上自己,否则不会识破我的真相,会不会有例外?或者这么多年过去,你当初施展的法术不灵了?”
“怎么?有人看穿了法术施加在你脸上的幻相?是她的第三世吗?”
唐浩只是摇头。
“……不应该有错啊。”就连袁地庚也迟疑起来,“是谁?”
“没事儿,可能是错觉。”可能真得是错觉。
在同一层楼上,只有几个格子间的距离,石妙药坐在办公位上心不在焉,也在对昨天的奇妙旅行进行回味。她时而兴奋,时而犹疑不定,时而又对自己进行否定。
“啊!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那个家伙?是因为□□池和陈香的事情,让自己失意落魄?他刚好出现,所以暂时成了我感情的寄托?应该是这样,人家不是说,失恋的人感情最是脆弱吗,这时候旁人最容易插足。哎,可怜如我,遇到谁不好,偏偏是这个和自己八字相悖的大老板。我昨天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已经脸红心跳,“我说了什么不该说得话了吗?……那一刻坐在那里,看到他的侧脸时,那种沉迷的感觉到底算什么?好像有什么磁力在吸引自己,以前从没有这样的经历,难道是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磁场?或者真得是情感失意,又逢天气恶劣而生出的情绪?啊,石妙药,你真不争气!”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是不是暗恋上谁了?” 大李突然将脖子伸到自己眼前,面瘫似地问道。
石妙药一掌将他的脸推回原位,“胡说什么呢。查你的资料去!”
一想到今天的工作还有一大堆没有完成,无法向苗三千交差,她就有些气力不支的感觉。两手握成拳,向两腰后部用劲地一扯,使自己打起精神。感觉有了些动力,这才拿起放在桌角的小米X,准备查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哟,怪事儿!”大李将下巴支在挡板上,盯着她的手机。
“怎么了?这老式手机,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我说,这手机没电是怪事儿!”
“……”
“你这手机再老,也还是有在无线充电场自动充电的功能的。而咱们公司只要上班时间,就开启了无线充电场呀。你有看见,一根插头吗?台式电脑的,台灯的,或者就你这手机,之前上班的时候自动关机过吗?”
“那是我每天晚上都充过电,所以也不知道……”她转动着手上的机器,盯着它发起呆来,竟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大李对话。它是□□池当年送给自己的,说是要时刻联系自己,不想让自己有一分一秒的时间离开他的视线。这么些年,一直舍不得换掉它,就因为石妙药觉得它象征着自己和□□池的感情,即便一时音讯全无,只要彼此不变心,好好保存珍惜,某一天伴随这个联系中介的突然响起,感情还能继续。而如今彻底是没必要了吗?
“换一个吧?”
“什么?”石妙药没听明白,直觉性地以为大李让自己换一个男朋友。等到对方又说了句“换一个好点儿的手机。”她才脸似火烧,面红耳赤起来。手上一抖,小米X不小心从手心脱落,她连忙地抓起,拆开机身,取出了手机卡和内存卡。
她忽然觉得一身轻松,天地间的精气好似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心内,给自己无穷的勇气,脸上的灿烂笑容绽放起来,还故作傲慢地对大礼说:“换就换!说,市场上最贵的是什么!”
“20万一部,你要么?”
力量顿时被抽空:“……便宜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