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颜》片刃若雪

8、第 8 章

　　“你好，我是丁平。”
　　少年从杨凡身后探头说道，他的身体瘦小，脸上戴着一个铜制的面具，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不过，却是个很讨厌的孩子！
　　这个可恶的少年！
　　比粘土更粘，时时刻刻赖在杨凡身边，总是抓着他的手，甚至有时候还会抱腰！
　　秦歌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因为杨凡说，他是我弟弟。
　　秦歌一辈子没见过杨凡对人那么好过，俊美绝世，温文儒雅的翩翩浊世贵公子，一直是杨凡骄傲的面具。相处的时间太长，秦歌心中的杨凡总是高高在上的，仿佛神佛一般静谧的，冷漠的，远远的站在红尘之外。那颗拒人千里之外的心，似乎永远也不会在意什么，关心什么。
　　可丁平显然是个例外。不知道从何而来少年轻易的牵动了杨凡的心思，令他清亮的眸中总是带着宠溺的牵挂。
　　丁平被杨凡抱回来的时候，伤重得几乎死掉，骨头断了十多根，外伤更是无数，特别是那张脸……溃烂得不成样子。最有名的医师，最好的药，杨凡亲自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的悉心照料，丁平在陆续发了二十多天高烧，昏迷了一个月后，终于醒了过来。
　　也许是高烧和面部的溃烂伤害了他的脑子，他似乎忘记了许多东西，醒来后除了“丁平”这个名字以外，不肯谈论自己的任何事，然后就象只初生的稚鸟，紧紧的粘着他第一眼看见的人——杨凡。而杨凡也一反清高的素态，异常的宠溺着丁平，悉心照料他的生活，百依百顺，就连睡觉时也把这个少年抱在怀里。等丁平身体养好了些，杨凡就拉着他的手，把他介绍给秦歌，无他，丁平想学武功，而杨凡也认为秦歌会是个不错的师傅。
　　“你不教，就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话？秦歌明白自己再郁闷，也不可能真的拒绝杨凡，可有必要这么说么？这些年，他们两人行走江湖，很长时间都是在一起的。虽有时因隶属流星阁，而接到不同的任务，却很少有分开的时候。
　　“你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弟弟。”
　　秦歌郁闷，朋友不是兄弟么？弟弟，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也许特别漂亮的人对特别难看的人，会有些古怪的想法吧。
　　“他的天分很高，你要敢敷衍……”
　　秦歌郁闷，他敢不认真么？他敢敷衍么？就算他努力教，可也得丁平肯下功夫，要是他不好好学……事实证明，丁平倒是个很努力肯吃苦的孩子，而且他的天分真是很高，甚至可以说是百年罕见。可惜练武晚了一些，否则也许不到二十岁就能挤进一流高手之列。
　　“秦大哥，你一定很喜欢杨公子吧？”丁平歪着脑袋问过。
　　秦歌脸红，点头。
　　“我，绝对……绝对不会帮你！”
　　秦歌气绝，险些一拳再度打烂丁平带着面具的脸，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眸子，亮晶晶的，闪动着显然不怀好意的光。
　　于是，秦歌气极败坏的狠狠虐待……不，是训练丁平；后者虽常常累地半死不活、气息奄奄，却也咬牙坚持下来。
　　两人的气势都很强。
　　丁平的进步可谓神速。其实青楼的小倌们从小都有过长期的调教，虽没经历正式的学武，身体的柔韧性却远比一般人强，他的天分确实罕见的高超，加上秦歌地狱式的严酷训练，短短两年的时间已让他的身手不输于同年的一般少年武士。
　　两年的时间，让丁平弄清楚他以前许多并不知道的事情。
　　例如，秦歌杨凡所在的“流星阁”是武林中非常神秘的一个组织。虽然武林中知道它的人屈指可数，流星阁却拥有非常庞大的地下势力，控制着大半个江湖的□□生意，包括走私盐、茶、武器、马匹……在富庶的江南与中原地区开设了数以百计的商号，赌场，妓院。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却从不显山露水，它必然有着某种巨大的目的。不过这种目的，却不是丁平能够了解和关心的。他所知道的，是秦歌和杨凡和另外五人合称流星七侠，当然所谓的七侠，丁平也只见过秦杨二人；至于那个传说中从不露面的阁主，压根不在他的关心范围。
　　丁平知道杨凡对他很好，是真正的那种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不需要问为什么，杨凡对他就象一个真正的兄长，温柔的宠溺爱护自己的弟弟。而他亦把杨凡当成惟一的依靠，就象依靠哥哥的弟弟。至于秦歌，丁平却分不清对他的感情，远远的看着，或者是引起他的怒气，或者……相忘，或者是相近，他亦分不清。
　　许多年前，那个穿着黑色武士衫，系着红色丝巾，笑容明亮的少年毕竟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无法再想，无法再等。
　　丁平只能努力学习，武功也好，江湖阅历也好，生活经验也好，只要是杨凡期望的，他都会努力去学习……他发现杨凡其实很忙，但丁平并不明白杨凡究竟在忙碌些什么，他不问，只默默努力，他相信将来终有帮上忙的时候。
　　两年。
　　他粘着杨凡，却对秦歌横眉冷对，随着他们走遍中华各地，大江南北。

　　两年。
　　那个神秘的流星阁主终于出现了，在他们落脚的客栈。

　　分不清男女，他穿着鲜红的袍子，戴着一个黄金面具，出现在杨凡的房间。
　　那一天，丁平站在门外，听到房间内传出了激烈争执。
　　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丁平第一听见杨凡如此激动的声音，到后面几乎是破口大骂。
　　丁平无法想象杨凡当时的样子，只隐隐知道，他们的争执是因为他。
　　他听到杨凡不停的说“不行”，不停的说……他想冲进去，却被一旁的秦歌拦住。丁平抬眼望向秦歌，后者脸色苍白青筋暴露，双手交织在一起，已经相互掐得渗出了血迹；大滴的汗珠在他的头上渗出，而喉咙上似乎有什么卡着，使他紧张地喘着粗气。
　　秦歌如此的紧张，是因为杨凡会有危险么？
　　危险。丁平却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在他的眼中，他们武功是那么的高强，似乎一直都是逍遥自在的鸥游江湖。
　　“砰！”
　　一声巨大的响，杨凡的身子撞碎了木门，飞了出来。
　　随着他冲掠的身躯，一道赤艳光芒冲天窜起，映得满室皆红紧随而至。一旁的秦歌见状大惊，也不多想闪身而上，迎着赤芒挥拳而上。只听见“轰！”的一声，两条人影闪电飞掠，当中仿佛一团烈火骤然燃烧爆裂，无数道紫红气芒交错飞舞，刹那间气浪迸飞，火花激撞。
　　丁平在杨凡冲出的刹那已经掠到他身边扶住，此刻与秦歌和流星阁主距离稍远，仍可感觉到那汹猛的炙浪狂涛般地奔卷拍舞，逼迫鼻息。不知不觉间，他只觉得呼吸，心跳都随着拼斗的两人节奏急速奔走，跌宕起伏。
　　忽见红芒迸炸，仿佛一朵烟花绚然怒放，秦歌的衣衫瞬间散成了万千黑色蝴蝶，漫天飞散，而他的身躯却呈大字形，重重砸进了客栈的木墙上，矫健修长的身躯遍是暗红血丝，头一歪，已经昏迷过去。
　　丁平本能的想要冲过去，却被杨凡扣住了手腕。他这才注意到杨凡面若金纸，唇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杨凡拉着丁平跪了下来，惶恐的望着双手负在身后，红袍如血的流星阁主。
　　“杨凡，你的胆子很大。”流星阁主的声音很低，很阴柔。
　　“请阁主开恩……”杨凡紧张的看了丁平一眼，低声道，“丁平还小，学武不过两年。”
　　“你担心他？”流星阁主冷笑一声，也不再看杨凡，径直走到丁平身前，伸手捏住他尖细的下巴，托起了他的脸，柔声道：“平儿，我在应天府已经等你很久了。”
　　丁平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
　　流星阁主笑了起来，隔着黄金面具，丁平依然可以看到那张面具下春风一般的笑容。
　　“……我不认识你。”
　　“呵呵，看来这两个混小子没能好好调教你，平儿，我是江曼红，你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