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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当枪使 王侍妾被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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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后院的花厅,是后宅女眷们聚会的惯常去处。
花厅不大,但收拾得雅致。三面开窗,窗外就是一片花圃,正值花期,各色花竞相绽放,尤其是院子里的一颗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把整间花厅都映得亮堂堂的。厅内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桌上铺着月白色的织锦桌布,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瓜果,茶香袅袅,倒是十分惬意。
方侧妃早早便到了。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妆容清淡素雅,通身的气派却不减分毫。她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娘,几位侍妾都到了。”贾嬷嬷从门外进来,低声禀报,“正在廊下候着呢。”
“让她们进来吧。”
贾嬷嬷应了一声,侧身让路。廊下的珠帘被丫鬟掀开,三位侍妾鱼贯而入,依次给方侧妃行了礼。王侍妾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水红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张扬。她身后跟着刘侍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间别着几朵绢花,看着温婉和顺,可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出这是个有心思的人。最后面的是陈侍妾,年纪最小,只穿了一件葱绿色的素净衣裳,依旧低着头走在最末,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猫,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都坐吧。”方侧妃朝她们笑了笑,“今日天气好,叫你们来说说话,免得在院子里闷坏了。”
三人谢了座,各自寻了位置坐下。王侍妾坐在方侧妃左手边,刘侍妾在右手边,陈侍妾挨着刘侍妾坐下,隔着大半个桌子,离方侧妃最远。
丫鬟们给三人斟了茶,便退到一旁候着。
方侧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笑着开口:“这几日天气热了,你们院子里可还凉快?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跟贾嬷嬷说,别委屈了自己。”
“劳娘娘惦记,奴婢院子里的冰上个月就备下了,不缺什么。”刘侍妾先开口了,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倒是奴婢前几日听说娘娘院子里那几盆兰花开了,开得极好,想着改日去讨一盆来养着,又怕唐突了娘娘。”
方侧妃笑道:“一盆兰花罢了,什么唐突不唐突的。你既然喜欢,回头我让贾嬷嬷给你送一盆过去。”
刘侍妾连忙起身谢了恩,又奉承了几句,把方侧妃夸得心情愉悦,面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王侍妾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有些不以为然。她等刘侍妾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娘娘,奴家听说了一件事。”
“哦!”方侧妃目露诧异,很给面子的问王侍妾,“王妹妹说的是何事,你只管说来让我们大家听听。”
王侍妾笑了笑道,“就是前院那个教府上乐班唱戏的李教习。”
“李教习?”刘侍妾插嘴道,“可是那个在太后娘娘寿宴上,女扮男装,被人识破后,差点连累了王爷的那个教习?”
“正是她。”王侍妾接着道,“些日子我听人说她回家去了,没想到这才过去几日,她竟又回来了,说是路上受了伤,还是王爷亲自接回来的。”
这话一出,花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方侧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抬头看了王侍妾一眼,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王妹妹消息倒是灵通。”方侧妃的语气淡淡的,“这件事我也是才听说。”
王侍妾像是没有察觉方侧妃语气里的微妙变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可听说了,王爷是把她从外面一路抱进府的。一个教习,竟然能得王爷这般厚待,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是个写戏的罢了。”方侧妃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太后千秋那出戏是她写的,王爷看重她的才情,多关照几分也是有的。”
“才情?”王侍妾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酸意,“奴家可是听说她不过是崔家班的一个戏子。一个下九流的玩意儿,能有什么才情?奴家还听说,她原先还是从百凤院跑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崔家班,又怎么到了王府。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怕是不简单呢。”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了。刘侍妾端起茶盏低头吃茶,耳朵却一直支棱着。陈侍妾低头玩着手中的一条帕子,装作没听到。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风吹过花圃,沙沙作响。
方侧妃没有接王侍妾的话。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像是根本没听见王侍妾说了什么。可她越是这样不动声色,王侍妾心里就越发不安——她方才那话是不是说过头了?娘娘会不会觉得她太沉不住气?
“王妹妹,”方侧妃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那位教习的事,王爷自有安排。咱们后宅的人,不该过问的事,还是少过问为妙。”
王侍妾的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娘娘教训得是。奴婢多嘴了。”
方侧妃笑了笑,语气缓了几分:“本宫不是怪你,是替你想。王爷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最不喜后宅的人插手前院的事。你今日这话若是传到王爷耳朵里,怕是要惹他不痛快。”
王侍妾的脸色有些白了,连忙站起来福了一福:“多谢娘娘提点,奴婢记住了。”
“坐下说话吧。”方侧妃朝她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拘礼。”
王侍妾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后面的话少了许多,不敢再像方才那样张扬了。
刘侍妾适时地递了个话头,说起别的事,把气氛活络了回来。她提起自己前些日子学了一道新菜,想请方侧妃和几位姐妹去她院子里尝尝。方侧妃笑着应了,说改日一定去。王侍妾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陈侍妾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开过口,只是偶尔附和着笑一笑,像是一尊安安静静的玉人,谁也不得罪。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方侧妃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的花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
“说起那位教习,”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宫听说,她这些日子虽然养伤,但也没有闲着。把几个乐姬叫到听竹院去,给她们讲后面的几折戏呢。”
王侍妾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手里的茶盏都顿住了。
方侧妃像是没看见,继续轻描淡写地说:“说是要赶着把剩下几折排完,好回崔家班去。倒是个勤快的,就是不太懂规矩。”
“不懂规矩?”王侍妾忍不住接话,“娘娘这话怎么说?”
方侧妃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本宫是说,她一个教习,住在王府客院里就已经不合规矩了。虽说王爷看重她,可她自己也该有些分寸才是。整日里和乐姬们厮混一处,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不过到底是外面来的戏子,不懂王府的规矩,也是难免的。咱们在后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随口感慨,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弦外之音。王侍妾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王侍妾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嫁进王府三年,说得好听是皇后赐下的侍妾,可实际上呢?王爷连她的院子都没进过几次。她在这个王府里,名分是有了,可地位却一直不上不下。方侧妃压在她头上,刘侍妾会讨巧卖乖,陈侍妾年纪小不争不抢,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像是被人忘了似的。
如果她能替方侧妃做点什么事,让方侧妃欠她一个人情,那她在后院的处境会不会好一些?她不要多的,只要方侧妃能在王爷面前替她说一句好话,让王爷多来她院子里几回,她在这个王府就算站稳脚跟了。
至于那个教习——一个写戏的戏子,也配让王爷亲自抱进府?也配住进听竹院?也配在王府里招摇?
王侍妾想到这里,心中那根弦已经绷紧了。她放下茶盏,抬起头,对方侧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娘娘,奴婢倒觉得,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斟酌着词句,“不过是教习不懂规矩,让懂规矩的人去指点她几句就好了。”
方侧妃叹了口气,“妹妹说的是,可是我们这些内宅妇人,怎么能管得了外头的事,罢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天色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方侧妃说着率先站了起来,丫鬟赶紧上前扶着她,径直去了。
散场之后,王侍妾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后花园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初夏的风拂过花圃,花瓣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看着那些落花,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方侧妃方才那几句话。“不懂规矩”“整日里和乐姬们厮混一处”——方侧妃嘴上说“咱们在后院的人不好说什么”,可那意思分明是嫌没人替她敲打那个教习。
王侍妾咬了咬嘴唇。可今日方侧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在暗示什么——只要她肯替方侧妃办了这件事,方侧妃就会承她的情。
她不能直接去前院找那个教习的麻烦,那太明目张胆了。但偶遇,总归是偶遇吧?后花园和前院只有一道月洞门隔着,那里不像前院那样有侍卫守着,是后院女眷去前院的必经之路。
王侍妾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她转身回到自己院子,叫来贴身丫鬟素云,附耳说了几句。
素云听完,脸上露出几分犹疑:“姑娘,这……怕是不好吧?那位教习毕竟是王爷看重的人,万一——”
“有什么万一的?”王侍妾瞪了她一眼,“不过是偶遇,说几句话罢了。我又不打她不骂她,你怕什么?”
素云不敢再多说,低着头应了一声。
第二日午后,王侍妾带着素云,提着一盒点心,往遏云轩方向走去。遏云轩是前院的地界,平日里后院女眷不会去,但去遏云轩要经过后花园边上的角门,她站在那儿等人的话,也不算真的出了后院的规矩。
她挑了个寻常日子,在角门旁边的树丛后面站着,像是在赏花,目光却一直盯着听竹院出来的那条路。
等了大约两刻钟,果然看见李小菲从夹道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春月。她穿着一件葱绿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手里拿着戏本子,正低头翻看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王侍妾整了整衣襟,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哟,这位就是李教习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娇媚和刻意。。
李小菲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水红色褙子的女子站在几步外,妆容精致,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微微一怔,连忙停了脚步。
“这位姐姐是——”
王侍妾没有说话,目光在李小菲身上扫了一圈,从她发间的银簪扫到脚上的绣鞋,最后落回她脸上,“听说李教习受了伤,我特意带了些点心来瞧瞧你。听说我们王爷很是看重你呢。”
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那股子酸味连春月都听出来了。春月站在李小菲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小菲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们王爷?”李小菲一愣,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燕徊后院的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哪一位?将才自己问她,她也不说。
“这位姐姐客气了。”李小菲的语气淡淡的,“不过是些皮外伤,不敢劳姐姐惦记。点心就不用了,姐姐留着自己吃吧。”
“怎么?李教习是看不上我这点心意?”王侍妾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是说,李教习觉得,只有王爷送的东西才配得上你?”
这话说得有些刺耳了。李小菲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她看着王侍妾那双带着笑却没什么暖意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明白。怕是燕徊后院的女人听说了什么,是冲着她来找茬来的。
“姐姐说笑了。”她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我只是一个教习,受不起姐姐这般厚待。”
王侍妾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李教习倒是会说话。难怪王爷对你这般另眼相看。不过嘛——”她顿了顿,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王府高门大户的,有些人爬得太高,怕是要摔下来的。”
李小菲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姐姐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去遏云轩了。乐姬们还在等着。”
王侍妾笑了笑,没有拦,只是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李教习走慢些,别又摔了。”
李小菲脚步没停,快步走远了。春月跟在后面,走远之后才压低声音道:“姑娘,那位是后院的王侍妾,平日里不大出门的,也不知今日怎么忽然来这边了?”
“怕是有意在这里等我呢!”李小菲冷笑了一声,“罢了,往后还是绕行吧!这些后宅女人很可怕的。”
春月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王侍妾站在花丛旁边,看着李小菲的身影走远,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她把手里那盒点心递给了素云:“拿回去,喂狗。”
“姑娘,咱们就这样放她走了?”素云小心翼翼地问。
“不急。”王侍妾冷笑了一声,“好戏在后头。”
她转身回了后院,脚步轻快,像是做了什么得意的事。她路过方侧妃院子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方侧妃站在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把王侍妾的身影看了个清清楚楚。贾嬷嬷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王侍妾果然去了。”
方侧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妹妹是个聪明人。”
贾嬷嬷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把那些话咽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