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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恩准 第二日一早 ...


  •   第二日一早,燕徊便进了宫。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色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宫门前的石狮子还笼在薄雾里。燕徊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蟒袍,腰束玉带,头发用金冠束得整整齐齐,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他在宫门口下了马,步行往御书房去。沿途的侍卫见了,纷纷侧身行礼。他一路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可冯进喜跟在后面,看得出他今日比往日走得快了些。

      御书房外,太子萧稷已经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常服,站在廊下等着,见燕徊来了,朝他点了点头:“走吧,父皇刚用完早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手里端着茶盏,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放下茶盏:“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两人齐齐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坐吧。”他的目光落在燕徊身上,“你昨日递的折子朕看了。说说吧,怎么忽然想起提这事了?”

      燕徊今日来,是正式向皇帝请旨赐婚的。李小菲如今虽已封了乡君,可要嫁入王府做正妃,还是要过皇帝这一关。他昨夜写了折子,把该说的都写清楚了——李小菲的出身、柳家的来历、太后的意思、自己的心意。折子递上去,皇帝批了“明日面奏”四个字。

      燕徊坐直了身子,把折子上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说得不急不慢,条理清楚,先是李小菲的出身来历,柳家虽已式微,但终究是西北望族,她母亲柳含烟是柳靖的亲生女儿,血脉上说得过去。再是李小菲自身的品性才学,写的戏太后喜欢,为人也端方得体,前番正旦朝贺时在坤宁宫前应对静妃,不卑不亢,宫里几位老人都看在眼里。最后说到自己,说这些年东奔西走,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中意了,想求父皇成全。

      皇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龙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燕徊脸上:“朕听说,她从前是崔家班写戏的?还被卖进过青楼?”

      燕徊没有回避:“是。她被人拐卖过,后来自己逃了出来。儿臣遇见她的时候,她在崔家班写戏,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太子:“老大,你怎么看?”

      太子起身,行了一礼:“父皇,儿臣觉得这事可行。李乡君虽然出身寒微,可为人聪慧端方,太后娘娘喜欢她,儿臣也见过她几回,举止得体,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七弟这些年为朝廷办了不少差事,身边也该有个人了。若是父皇允准,儿臣愿意替七弟操办这桩婚事。”

      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燕徊和太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燕徊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朕知道了。你们兄弟俩一唱一和的,是商量好了来的吧?”

      太子笑了笑,没有否认。燕徊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皇帝。

      皇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时,叹了口气:“罢了。朕这些年给你选妃,你推三阻四的,一会儿说守孝,一会儿说自己挑。如今你自己挑中了,朕要是再拦着,倒显得朕这个做父皇的不通人情。”他顿了顿,看向燕徊,“那李乡君,朕也见过两回。看着是个安分的。既然你心意已决,太后那边也点了头,朕准了。”

      燕徊撩袍跪下:“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礼部那边朕让人去办,日子你们自己挑。不过有一件事——”他看着燕徊,语气认真了几分,“她进了王府,你要好生待人家。别跟从前似的,把人娶回来往院子里一搁就不管了。朕可不想听人说宁王府的王妃独守空房。”

      燕徊脸上微微有些热,低头应了:“儿臣谨记。”

      出了御书房,太子拍了拍燕徊的肩膀,笑道:“行了,这下踏实了吧?回去跟李乡君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燕徊点了点头,心中着实快活。

      消息传到听竹院的时候,已是午后。冯进喜亲自来传的话,说皇上准了,礼部那边已经在拟日子了,让乡君这边先准备着。李小菲正在廊下改稿子,听了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半天没落下去。春月和小顺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说“乡君大喜”,一个说“奴婢这就去告诉厨房,晚上加菜”。

      李小菲被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让他们别闹,自己回了屋里,在桌前坐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稿子,上面写着绣娘和书生重逢那一段,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写了几百遍的笔迹。她把稿子放下,伸手摸了摸腕上那根红绳,又摸了摸发间的白玉牡丹簪,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崔家班后院的破屋子里写戏,饿着肚子,生怕被人赶走。如今她坐在这间宽敞的屋子里,有人给她送饭,有人给她添衣,还有那个人,他要娶她做王妃。她低头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嘴角弯成一个压也压不下去的弧度,把心中那些过往和那点酸意都压了下去。

      傍晚时分,燕徊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皇帝的话拣要紧的说了。李小菲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那句“别把人娶回来往院子里一搁就不管了”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燕徊问。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笑意浮上脸颊,“就是觉得皇上挺有意思的。”

      燕徊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礼部那边拟了几个日子,你挑一个。”

      李小菲拿起来看了看。单子上列着几个日子,都是下个月和再下个月的吉日。她看了一会儿,指了一个最近的:“就这个吧。”

      燕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和我挑的一样。我让人去安排。”他把单子收回去,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阿爷阿奶,算着路程,这两日应该快到了。崔家班......”

      “要的。”李小菲立刻道,“崔大叔他们一定要请。还有杏子,还有云竹她们,家乐班那几个姑娘,我想让她们在新婚那日唱一出戏,就唱《江南绣》。”

      燕徊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都依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燕徊才起身走了。李小菲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拐角处,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院子。她走到廊下,在石桌前坐下来。春月端了一碗热茶过来,她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对春月说:“明日你帮我收拾一下屋子,有些东西该收了。”

      “收拾什么?”春月问。

      “那些旧稿子,还有从前在崔家班穿过的那几件男装。”李小菲看着院子里那架新发的紫藤,“用不着了,收起来吧。”

      春月应了一声,去忙了。李小菲坐在廊下,慢慢喝着茶,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安安静静的。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她刚搬进听竹院的时候,也是坐在这张石桌前,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住多久。如今她知道答案了。她要把这里当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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