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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得救 马车在石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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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石板路上疯了一样往前冲。
李小菲死死抓着车厢里的扶手,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后背一次次撞在车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车帘被风掀得翻飞,外面街景一片模糊。她听见周围有人在惊呼,还有小顺子在后面拼命喊叫,声音被马蹄声撕得支离破碎,越来越远。
车夫老孙头早已被甩下了车。无人驾驭的马拖着空荡荡的车辕在大街上狂奔,车轮碾过凸起的石板,整个车身猛地一歪。李小菲被甩得腾空而起,肩膀撞在车壁上,后脑勺又磕在车框上,一阵剧痛从头顶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来。她咬紧了牙没松手,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转,转得她胃里翻江倒海,转得她分不清方向。
就在这时候,前方一条巷口,斜斜地冲出一道灰影。
那人身量中等,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褐,步子极快,像是一路跟着马车跑来的。他冲到车辕侧面,看准了马匹与车厢连接的销钉处,纵身跃起,双手死死攥住了车辕上的横木。狂奔的马拖着他往前冲了几步,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白印,膝盖重重磕在车辕上,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松手,腾出一只手去够缰绳。马受了惊根本不认人,脑袋左右甩动,他被甩得整个人在车辕上荡了起来,半边身子悬空,可那只手就是不撒开。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缰绳往手心里收,手掌被粗麻绳勒得皮开肉绽,血顺着绳梢往下滴。终于,他双手交替着把缰绳死死攥住,整个人往后坐下去,双脚蹬在车辕上,拼了命地往后拽。
马车在他奋力的抗争下,终于慢了下来,马喘着粗气,口鼻间喷着白沫,蹄子在原地刨了几下,慢慢停住了。那人从车辕上跳下来,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撑着石板,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他的右手掌心上磨掉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膝盖处的裤子也蹭破了,渗着血。他站起来,走到车厢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李小菲靠在车壁上,额角有一道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发白,人还算清醒着,只是目光有些涣散。她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叫了一声“小顺子”。小顺子这时候才连滚带爬地赶到,扑到马车边看见李小菲这副模样,眼泪刷地下来了,转头冲着那灰衣人喊:“壮士,求您帮帮忙,去叫个大夫!”
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口快步走去。他走出巷子,在街角停下来,从怀中摸出一枚极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哨音尖而短,转瞬消失在暮色里。片刻后,巷口暗处闪出一个人影,灰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便往巷子另一头奔去。做完这些,他又转身回到马车边,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小顺子手忙脚乱地照顾李小菲。
大夫来得很快,是前面药铺的坐堂先生,被护卫连拉带请地拽了来。他给李小菲把了脉,又查看了额角的伤口,说外伤不浅,磕碰得有些重,加上受了惊吓,得静养些时日。他给伤口上了药,又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嘱咐这几日不可劳神。小顺子一一记下,让人去雇了一辆干净的马车,将李小菲小心翼翼地扶过去。灰衣人远远看着新马车载着李小菲往城北驶去,才转身走向暗处那匹拴在墙根的黑马,翻身上马,一路往城北疾驰。
宁王府的书房里,燕徊正在批阅兵部的折子。
冯进喜推门进来,脚步急促,脸色发紧。燕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蹙,“出事了?”
冯进喜心一颤,急忙把方才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了。“回王爷,李姑娘从崔家班回来的路上,被一条野狗惊了马,车夫被甩下车,马车在路上失控狂奔,李姑娘在车厢里磕伤了额角。”说着冯进喜看了宁王一眼,接着道,“奴才刚收到小顺子禀报,幸而一位过路的壮士拦住了马车,才没出更大的事。如今人已经送回听竹院,大夫看过,说是外伤加惊吓,要静养几日。”
燕徊脸色一沉,“野狗?”
冯进喜听得后背有些发紧。王爷生气的时候说话就是这样,语气平平,但他跟随王爷多年,知道王爷已经怒极。
“是。从巷子里突然蹿出来的,直冲着马车去的。”冯进喜说着,又补了一句,“那条巷子僻静,平日里少有人走动,附近也没听说有野狗出没。”
燕徊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冯进喜,望着窗外那片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巷子是僻静的,狗是突然蹿出来的,直冲着马车去的。一条野狗,怎么就知道那条路是马车必经之路?怎么就知道吓了马,车厢里的人会受伤?
“那个拦马的人呢?”他问。
“那人没留姓名,拦了马车就走了。护卫说是个灰衣人,手上被缰绳磨出了血,膝盖也磕破了。”
燕徊冷哼一声,“知道了,你退下吧!此事我自有分晓。”
冯进喜诺诺的退了出去。
稍倾,冯进喜提到的那个灰衣人闪身入了宁王书房,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宁王面前,面带愧色,“属下失职,致使乡君受伤,请王爷责罚。”
燕徊目光目光落在灰衣人脸上:“责罚你有什么用。”燕徊语气严厉,“本王让你暗中保护李姑娘,如今她负伤,你的确失职,二十军棍先记下,你去查此事,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本王的人。”说着燕徊冷笑一声,“本王的敌人也就那么几个,除了老三那个废物,还有,虞家也查一下,虞家一直蠢蠢欲动,本王岂是他们能算计的。再看看那条巷子附近有没有人看到狗从哪里来,近日都有什么人从那条巷子经过。还有——”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查一查后院那几个女人,尤其是方侧妃。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
灰衣人应声退下。
燕徊重新坐下来,拿起方才放下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没有继续批折子,只是坐着,面朝着窗外的暮色。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往听竹院走去。
听竹院里,小顺子正忙前忙后。李小菲躺在里屋的床上,额头缠着一圈白布,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呼吸倒是平稳了些。春月守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燕徊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额角缠着的白布上渗出一点淡淡的粉色。她的手搁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着。他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在廊下对小顺子低声道:“她醒了,让人去书房禀一声。”
小顺子应了声。燕徊出了听竹院,站在夹道里,秋末的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暮色渐浓的天,收回目光,往书房走去。
第二日一早,灰衣人就来了。
他立在书案前,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禀了。那条巷子附近的人家问了,有人看见昨日下午有一辆牛车停在巷口,赶车的把一笼子什么东西放下了车,又赶着车走了。那笼子里装的就是那条野狗。笼子被人提前搁在巷子拐角处,等马车经过的时候,有人从暗处扔了块石头砸在笼子上,笼门开了,狗受了惊蹿出来,直冲着马车去了。
“什么人所为?”燕徊问。
“属下查了他的来路,像是方家那边的人。”
燕徊听了冷笑一声,”方家这是作死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们竟然手伸的这么长,都伸到本王府中来了,府中一定有方家的内应,不然,如何得知昨日李姑娘出门。”
灰衣人顿了顿,接着道,“属下还有件事要禀报,昨日夜里,府上周福死了。”
燕徊猛地抬头。
“死在采买房后面的院子里,靠在墙根上,像是夜里摔了一跤磕了后脑,天亮才被人发现。”灰衣人声音平平,“大夫去看过了,说是意外。”
燕徊忽然笑了,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晃晃的秋阳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好的很,好一招杀人灭口。看来,他们买通了周福,让周福替他们办事,周福这个蠢货,事情办砸了,如今他们得知李姑娘好好的,怕事情败露,他们先下手为强,来死无对证。“燕徊冷笑不已。一个个都想染指我王府,那就走着瞧。
“还有,你让人继续盯着方家和虞家。再派人暗中盯着老三,我到要看看是谁在算计我王府。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下午,燕徊有事去了兵部,傍晚才回到府中。内侍们服侍着他洗漱换了衣服,上了饭食,燕徊看着一桌的饭菜问了句,“李姑娘吃饭了?”
冯进喜急忙回答,“下午梁太医来看过,姑娘底子好,如今上了药,好多了,晚上吃了一碗鱼片粥。”
燕徊点点头,冯进喜上前亲自服侍燕徊用了饭。窥着燕徊的脸色小声禀道,“方侧妃从方家递了帖子进来,说想回府。”
燕徊眼皮也没抬一下,语气淡淡道:“告诉她,府里近日不安宁,让她在方家多住些日子。等过了年再说。”
冯进喜低头应声,是。暗道,方家也太不知足了,侧妃难道不香吗?如今得罪了王爷,再想回府那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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