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九卷》应意

15、第 15 章 香浮花月，

　　香浮花月，日醒月眠，月来余晖褪。早晨，战溪伴着轻快的鸟鸣声，运行气息，一呼一吸间似生长在福地的千年古树，吸收天地之精华；中午顶着炎炎烈日，飞行于繁茂树木里，翻越于陡山峭壁间；下午迎着凉凉清风，于山崖上摆拳踢腿，时而劲气如电，时而柔软似水；夜晚沐浴于皎皎月光下，以木为剑，翻腾跳跃于广阔清冷的天地间。
　　人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此意为世上一瞬事物千变万化，山中却十年如一日。可有谁能否认，世上千年有时却不及山中一日。有人山中一日可脱胎换骨，有人世间百年仍雾里看花。
　　三日过后的夜里，本来洞里三人都已睡下，却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给惊醒了。三人睁开眼一看，原来是秦千灵来了。她似乎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于白虎背上，手里正拿着几张沾了污垢的纸。
　　还未等大家完全清醒过来，她便将一颗石子弹到越如海身上，为他解了穴，“草惊风最后在何处出现？”
　　越如海眼角现出几道皱纹，“姬水。”
　　秦千灵明显一愣，而后看着战溪与何飞，以命令的口吻道：“明日我们便下山！”说罢，骑虎离开。
　　战溪与何飞对视了片刻，方才明白这短短时间内，秦千灵给他们带来了怎样令人愉快的消息。
　　“七师兄……”何飞眼睛泛红，“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战溪虽然亦是十分激动，但却有一丝担心。只听他对越如海道：“若我们走了，前辈可能照顾自己？”
　　“诶，小兄弟无需担心，我虽没了武功，但身体也恢复了□□。若无人来杀害，对付山林野兽，还是绰绰有余的！”末了，越如海问道，“还不知小兄弟叫什么？”
　　“我姓战，单名溪。”
　　越如海点点头，“好，战兄弟，今生能与你相识，是我越某的福分！你下山后，需不断学武，提升自己。学海无涯，各种武林绝学多不胜数。你要正直坦荡，万万不可生了贪念，以阴险害人之法争夺什么秘籍。”
　　战溪认真道：“我若能习得武林秘籍便是有缘，若不能，便是无缘，我不会强求。”
　　“好好……”越如海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突然对着战溪跪下，“战兄弟，下山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战溪哪里敢受他的大礼，忙伸出手要扶他起来。可见他丝毫不动，战溪立马也跪了下来，“越前辈有事便说，我定会尽我所能来帮你！”
　　“实不相瞒，我越某有一子，今年与你一般大。但因被恶人所逼，我一家十几年前便失散。我之所以愿意留在山上，也是不想让那些恶人知道我的毒已被解。若他们知道，定会掘地三尺，找出我儿，以此来威胁我。”说到此，战溪已猜出他所求之事。
　　果然，越如海道：“我请战兄弟若见到我儿，让他来见我一面。如此，我便是死也死得瞑目了！”
　　战溪道：“越前辈所托之事，我定会义不容辞去办！只是不知令子有何特征，或者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越如海沉沉叹了口气，眼中似有绝望一闪而过，“我儿生来并无胎记，儿时的模样到如今定也是变了，而且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信物……这便是此事最难的地方啊！”
　　于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人，本来便如同大海捞针。这下又无可相认的东西，要找到他，更是比登天还难！
　　越如海又道：“我儿叫越天任，东陆人，与你一般大，五岁时家里遭人杀害……”越如海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却只道，“这便是所有的信息。”
　　“越前辈放心，我若遇到与你描述相近的人，定会带他上山与你相见！”
　　越如海感激地点了点头，而后方站起身，对他道：“我希望战兄弟再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不论你找不找得到我儿，你能否在四年后的今日到山上来与我叙叙旧？”
　　战溪笑道：“这有何难？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找时间上来看望前辈的！”
　　越如海张开手掌，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战溪笑着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第二日清晨，秦千灵骑着白虎领着战溪与何飞走出洞口。
　　方出洞口，战溪突然顿住，转身对着洞里的越如海抱拳道：“越前辈，保重！”
　　越如海亦抱拳，声音有些微颤抖，“保重！”
　　望着战溪离去的背影，越如海心道，望你不要辜负这一副练武的筋骨和这份赤诚之心，惩恶扬善，早日于武学中寻得自我，成为一代令人敬仰的大侠！

　　“二位客官请——”楼外楼的小二虽然从未出过城，但西华商贾往来不绝，能人侠士时常来往，他见过的人之多可与天上繁星相比。可面前两人，女的容貌倾国倾城，比以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几分；至于男的，他从未见过有人的冰冷之气强烈至此，若有人看向他，必定是还未细细品赏他的俊朗之貌，便已被寒气吓破了胆，不敢再直视。
　　两人一进楼里便吸引了众多的视线，小二便自行安排将他们领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二位要吃点什么？”
　　“两碟清淡小菜，一壶毛尖。”慕一道。
　　小二道了声“好嘞，一会儿就来”便走，走前禁不住又多看了秦织卉两眼。
　　慕一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秦织卉却似能感受到他的心情起伏一般，面露疑惑道。
　　慕一扫了一眼周遭，那些本来投射过来的打量目光，连忙匆匆收了回去。他这才淡淡道：“无事。”
　　秦织卉见此情景，心中甜蜜，莞尔一笑道：“你说，我若是戴上帷帽，可否会好些？”
　　慕一也笑道：“甚好。”
　　秦织卉今日神采奕奕，颦蹙巧笑间，又成旁人眼中跳跃的风景。自她吃了解药后，不过两天时间，身体便恢复如初。而身体恢复得越神速，她便越觉不仅左公子的医术让人不可捉摸，便连他这个人也越深不可测。
　　正当这时，一个哀戚的声音响起，“哪位好心人买了我家女儿做丫鬟吧！我家女儿年纪虽然小了点，但是洗衣做饭，砍柴挑水，样样都会做！哪位好心人就买了她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要养，刚过世的老母没有钱下葬……各位活菩萨活神仙，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吧！”
　　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子，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手中正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小女孩面容憔悴，瘦骨嶙峋，两只眼睛蓄着泪水，怯怯地偷望着面前的一众人。
　　“怎么卖啊？”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原来是一个胖得显出油腻的五十岁男子，正摸着满嘴的胡渣，饶有兴趣地问。
　　男子听到有人问，忙回道：“不贵，二十两，二十两就行！”
　　“二十两？”胖子用一根筷子敲了敲桌子，又作势看了看周围一圈的人，而后道，“这么点肉，就想卖二十两啊？十五两，十五两大爷我就买了，回去做个暖房丫鬟也算是看得起她了！”
　　“这……”男子面上刚显现出犹豫，便听得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我们回去好不好？燕儿以后乖乖的，再也不惹爹生气了……燕儿不想跟他回去，燕儿不想离开爹——”
　　听小女孩如此说，那胖子突地火气一大，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奶奶的，小婊子！你大爷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倒是不识抬举！我告诉你，大爷我今天就买定你了，回去伺候完大爷之后，再把你丢给我家那几个下人，让他们也尝尝小婊子的滋味！”
　　污言秽语让在座的都神情不悦，但却没有一人出来制止。
　　好在当胖子跨出一步，想往小女孩身边走去时，店老板带着店小二出现了。只见他半弯着腰，脸上陪着笑道：“众位客官对不住啊，方才店里伙计一个疏忽，就让这两个要饭的趁空钻了进来，扰了各位的兴致。”店老板偏过头，对着身后的店小二喝道，“还不快给客官们道歉！客官们要是不原谅，明个儿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小二忙惶惶然给大家道歉。
　　道了歉，店老板才又笑道：“为表歉意，今日各位的酒菜钱，我们只收取一半。我啊，立马将这两个要饭的赶走，各位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可别让这点小事倒了胃口啊！”
　　方要喝走坏了酒楼档次的两人，那胖子不可一世地大声道：“男的可以走，女的大爷我要了！”
　　店老板笑着劝他道：“彭老爷，您家里的女人哪个不比这个漂亮了千倍万倍。这个小丫头片子，不经世事，带回去还指不定惹大爷您生气呢！您说是不是啊？”
　　“别的事我不管，可今天，大爷我说什么也得要了她！”胖子左右摇了摇身子，哼了一声道，“谁敢阻拦我彭六止的事？”
　　本还想出手制止的众人，此刻听到他亮出的名号，便个个不再说话，只能摇头叹气。彭六止，西华小有名气的富商，贪财好色，性格恶劣。官府与他沆瀣一气，是以百姓对他是敢怒而不敢言。
　　“我正缺个丫鬟，这个小姑娘倒是挺合我眼缘。”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响起，如同秋夜里吹来了一阵温暖的风，吹得人甚是舒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