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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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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绮城位于寂静之道以北的百里之外,羽子寒和月离两人到达城外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原本以为出了寂静之道就可以一路畅通没有阻碍走到丹绮城的,哪晓得时不时还是会有小妖小怪窜出来挡路。月离忍不住仰天长叹,羽子寒却淡淡的道:“这世上没有无坎无坷的路,要成长就需要慢慢的磨炼。”
月离无话反驳,只得老老实实的和那些妖怪慢慢的打,一路下来,虽然疲惫,但自己的力量却明显感觉到了有所提升。
抬头看着面前这堵斑驳不堪却依旧坚固驻立的城墙,许多画面在脑中一闪而逝,忽然的无力让她晕了一下下,好在羽子寒急忙将她扶住。
“怎么了?”
月离定了定神,摇头:“没怎么。”说着又抬头向城墙看去,只见隐隐有个白色的影子从城楼上飘过?可再一看时,空空如也。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即时说出来,知道么?”羽子寒深邃的眼里有着担忧。
这话让月离的心里暖暖的,道:“知道了,师兄。”
见着她那明澈的笑容,羽子寒亦是微微一笑:“走吧。”
“嗯。”月离说着,便上前伸手去推那道沉重的城门。
在门开的那一刻,一股冰冷且夹杂着腐朽气息的风迎面而来,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萧索与苍凉,而与此同时,心底的深处也像是被忽地投入了一颗石仔,原本沉淀的尘埃突然全部都乱了起来,一幕幕陌生的画面渐渐在脑子里铺展开来,而自己,也像是瞬间存在于那些回忆当中般——
明媚温暖的阳光下,花开如雪的梨林里,有位黄衣的少女倚花而立,眸带喜悦,粉面含羞。
“姐,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便是丹绮城的二小姐,□□月。
“哦?”一旁正在煮茶的白衣女子抬眸看着她问道:“是谁如此荣幸,可以入得阿月眼里?”唇角的笑淡若幽兰,有着不可言说的清冷。
而她,是这丹绮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年仅十七岁便继承王位的华盈。
温文的眉目间尽显优雅从容,身上也透发着身为一城之主的傲然气势。
□□月拉下一枝梨花轻轻的嗅了嗅,微微的香气飘入鼻间,心房砰然而动,白皙的脸上晕起淡淡的绯色,转身看着她道:“就是那位护城将军,桑田。”
华盈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那静若明镜的眼里似有涟漪荡过,但唇角的笑却依旧温婉恬静,淡淡的道:“他……倒还真的不错。”说完,喝了口茶。
清香留齿,甘甜沁喉,一种舒畅通达全身。
“那姐姐你是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月期待的看着她。
华盈点头。
“阿月喜欢的东西,姐姐自然是成全。”
听此,□□月忙给了她一个大拥抱,兴奋的说道:“姐,你对我真好。”
“呵呵。”华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你好啊。”
嘴上说的轻巧,心上,却莫名的如堪重负,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红毯铺就十里的长街,迎接的是一场盛大而隆重婚礼。
风吹过,梨花如雪飘落,凉亭里的华盈将沏好的茶放在鼻间轻轻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后方才淡淡的道:“你该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而一身大红色华服的桑田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你在这里。”
“行礼的时候,本王自会到场的。”语调温和,听不出丝毫起伏,华盈递了杯茶给他:“既然来了,就尝尝本王新制的茶吧。”
桑田看了眼她递过来的茶,水色如碧,清透芬芳。
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与她相伴相行,护她左右,卫她安危,闲时再一起研茶品茶,是君臣,亦是好友。
“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他并没有接过,华盈女子微微叹了口气收回,略有惋惜的道:“茶凉了,就少了那份滋味了。”
“回答我!”
华盈抬头看着他:“阿月是本王的妹妹,妹妹喜欢的,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成全呢?”脸上的笑依旧温婉从容,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如望不透的深潭。
“呵!”
“你什么时候才能成全自己一次呢?”
成全。
华盈的心似乎有疼痛掠过,虽然轻微,但却真切。可脸上却依旧是静水无漪,头微微一抬,向那雪白的梨花看去,她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成全自己啊。
轻轻的吸了口气:“快回去吧,吉时快到了。”
顷刻的沉默后,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臣,告退。”
眼晴莫名的有些润,华盈微微抬头,向这王宫中最高的一处城楼看去,眼里有着些许的苍凉。
……
秋风起,枯叶落,带着不尽的萧瑟与苍凉,但院落里的一片明鸢花却开的正好,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
华盈看着,微微失神。
“姐。”
转身,脸上的笑依旧如同昔日,温婉从容。
“你来了。”
“姐……”□□月咬了咬唇:“你真的不走么?”
华盈摇头,走到一旁的亭中坐下:“阿月,你觉得那明鸢花漂亮么?”
□□月看着她,没有答话。
“花若离开了成就她的土,那它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可你留在这里只会是死啊!”
华盈依旧笑着:“阿月,我是这丹绮的王,若就随你一走了之,如何对得起这城中死去数十万城民?”淡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阿月,你明白么?”
□□月摇头:“我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你明明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你还要守着它,看它兴,陪它亡!数十万城民如何?丹绮城本就是有违天道的一个存在,消亡不过是迟早之事!”□□月拉住她的手,刺骨的冰凉,愣了愣继续劝道:“姐,我求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么?”
“傻丫头,你有听说过抛弃自己的城的王么?”
“我……想看到桑田的笑。”□□月将她的手拉紧了一分:“只有你在……桑田才会笑。”
华盈听的有些愣,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然后拿开她的手,淡淡的道:“阿月,别再任性了。”
“姐——”
“不要再说了,明日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出城。”华盈拂袖,淡漠的眉眼间隐约含了分愠色,走了两步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阿月……如果可以的话,为了姐姐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
夕阳像是被血染了一般,红艳的有些死寂,就像如今丹绮一般,死寂的快无人迹。
在那片梨林里,华盈仍旧是一袭清雅白衣,宁静淡然的坐在那里煮着茶,然后看着那清烟,想着:已经十六天了,阿月和他……应该已经去到了外面那个更广阔的世界去了吧。
“阿盈。”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心心念念的却又略带苍老的声音。
华盈微微一愣,随即又无奈的笑了笑,自己到底是放不下呢?都产生幻听了。
摇摇头,为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闻了闻,饮下。
秀眉微颦,应该是没有煮好吧,好苦。
“阿盈。”
眼前突然暗了几分。
华盈这才抬头,熟悉的,期待的,却又意外的身影站立在面前,只过他的头发白了好多,前些日子还俊朗的一张脸上也生出了不少的皱纹,心房处莫名的有些疼。
好半天,才缓缓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在这里。”
华盈愣了愣,这应该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吧,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句话,很好听,很温暖。只不过,她能说的,只有:“你应该好好照顾阿月,你的妻子。”
“阿盈。”
桑田看着她,脸上有着些许苍凉:“就自私的成全自己一次,可以么?”卑微到几乎乞求的语气。
华盈躲开他那逼人的目光,向梨林看去,好一会儿道:“如果我成全自己,那我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阿盈。”
“——桑田。”华盈深深地吸了口气:“谢谢你。”好像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要和他说的,说明白说清楚说透彻的。
可出口却变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桑田依旧看着她,从眉到眼,从鼻到唇,每一分每一毫,然后蓦地跪下,道:“臣乃丹绮城的护城将军,王既在,臣必然与王同在。”
……
没有什么是会永远存在的,亦没有什么是永远都不会消失。
曾经盛极一时的丹绮,总归还是变成了一座荒城,陷入了永远的沉睡,成为人间的不可抵达传说。
夕阳过后是绵绵的细雨,像一曲缓缓道来的哀歌。
一身清雅白衣的华盈站在王宫的最高处,向那一片死寂的丹绮城望去,一道莹光自不远的飘来,华盈伸出纤白的手想要接住它,但光芒却在触到手的那一刻散作微小的星光四散而去,想要挽留却无可奈何。
心房处有疼痛的感觉漫延开来,埋头看去,那里竟然在跳动。
原来。
她的心还在。
然后有个声音不断的在耳边回响:王既在,臣必然与王同在,一声轻喃不由从口中发出:桑田……
一丝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华盈眉头轻敛,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拂袖转身看去,良久,才道:“姑娘是谁?何以会走入本王的回忆?”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啊……?”刚才看到的那些竟然是人家的回忆,好神奇!月离愣了好半晌方才答道:“我我我我叫月离。”
“月离?”华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她一起一落的左胸上,眸间闪过些许惊讶,原来竟是在她的身上……
略有思疑后,华盈向她走近了两步,见此,月离心里咯噔一跳,也小心的退了两步,向四下张望而去,才发现师兄竟然没有在她的身边,她记得刚刚只是打开了城门而已啊,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闯入姑娘的回忆,实属无心之举,还望姑娘见谅,月离这就离开,不打扰姑娘了。”月离抱歉的说道,然后向旁边移了一步打算离开,却被她伸手拦下,抬头正好对上她冷锐的眼眸。
恍惚间,一片片带着血色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没想到百年之久,竟是月离姑娘将东西带来,既然如此,那便请月离姑娘将东西还予本王吧?”说着,便摊开了那纤细白腻的手。
月离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华盈,还东西给她?她不记得有向她借过东西啊?而且……她和她好像是初次相见吧?!
好半天,才问道:“我……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好像才第一次见面吧……”心下有着一种极不好预感。
“哦,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我丹绮的秘宝。”
“姑娘一定是在说笑……我初来丹绮,身上怎么会有这丹绮城的秘宝呢……”月离边说边退,而华盈也是越说越向前,想要提剑防备,但全身的力量却莫名的被凝固了一样,使不上任何力气。
这丹绮城真是一座怪城!
“哦,不信是么?”华盈秀眉微扬,手一转便点在她心口上,然后轻轻一用力,便戳进了她的身体,拿开的时候便见一道强光放射出来,两件东西便从她的心口里飘浮出来。
月离已经无力的腿不由踉跄了两步,不可置信看着那道光芒中的东西,她的身体里居然真的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