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是两个蠢货(修) ...
-
因为地处闵州西南部，巫凉山的清晨总是多雾，被雾色笼罩的山间，树影模糊可见。
沿着石阶路向里走，微凉的水汽打在人的脸上，沾湿了睫毛，深吸一口气，夹杂着泥土和草叶芬芳的气息溢满了胸腔，澄澈，你只能想到这个词。
不经意间，橘红的光朦胧在视线里，于是就像商量好的一样，雾悄然散去，天边的那抹壮烈仿佛就在突然间，闯入眼帘。
怔怔地半仰着头，李凌云微缩的瞳孔里染上了半抹红霞，日出而林霏开，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壮丽，他几乎已经忘了呼吸，直到一声轻笑在耳畔萦绕。
“呵呵……”清越的笑仿佛带着山间雾气的微凉，猝不及防被惊醒，他还有些恍惚，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喟叹：“啊……”
然后寻着声音看去，入目的是一大片整齐的菜畦，潮湿的泥巴里，那个卷着裤脚和袖管正在埋头拔着什么的……
“梁小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如果不是被告知说她会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个纤细白净的人同昨日那个粗犷的汉子联系到一起，默了片刻才消化了这个算得上惊人的事实，他小心走近了些：“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
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应该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确认他的表情的确可以说是莫名且真诚，仰天一声叹，梁绡顿觉挫败，“嗯，如你所见，给菜地除草。”她指了指一边堆成一摞的杂草。
草并不大，可以说是很小，可就算是这样，堆成一摞，可见她拔了有多久，迎着初升的朝阳，他看见她额头细细密密的汗，这不由让他想起了松针上的露珠。
“……哦。”半晌，他道，然后就是沉默，他不说话，梁绡自然也没兴趣主动去搭话。
但是，就是这个但是，梁绡倒情愿他说话，他知不知道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一件很让人发毛的事情，而且她悲催地发现，她读懂了他那带着迫切，挣扎，渴望的眼神。
在心里重重一声叹，她想说，如果善良是种罪，那她已经罪无可恕，“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她直起身看他。
梁绡确信她看见了她在问出这句话之后他眼里的亮光，果不其然，下一刻他点了点头，“……”算了，已经知道是这种结果，她已经懒得再吐槽了。
“因为这块地方在半山腰，正对着日出的方向，吸收天地之精华，在此劳作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她滔滔不绝，丝毫不为自己的胡说而脸红，她甚至以为以李凌云那个智商一定会信以为真，却浑然不知其实自己才是那个被嫌弃的存在，当然，这点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异常的安静才知道。
“……”
“……”
四目相接，梁绡先败下阵来，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嗯，这纯属个人爱好。”她说得淡定，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殊不知她的心里已经有一万头蠢驴在狂奔。
不对，等等，丢脸，她为什么会觉得丢脸啊？劳动光荣，劳动不可耻啊！
“别小看这块菜地，整个巫凉山的人都靠它吃饭，还有，就你昨天的伙食也是从这来的！”她用着比先前洪亮多了的声音说道。
迎着阳光，李凌云看见，那双眸子，熠熠生辉，然后，他“哦”了一声，不痛不痒。
这之后，换梁绡沉默了。
“把手给我。”头顶传来并不温柔的男声，等梁绡抬头，迎面伸过来一只大手，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人的手，见她面露疑惑，李凌云解释道，“你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
低头，的确，尽管她的裤脚是几乎卷到膝盖，可山间的泥土太过湿润，她的小腿已经是泥渍斑斑了，而她的脚更是完全埋进去了，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选择一动不动的原因，只是，对于男人能发现这点，梁绡不得不表示很意外。
视线再转到李凌云身上，剑眉星目，青衫白袍，一头墨发高高束起，身后一把长剑，标准的侠客造型，就是这样一个俊逸之人，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竟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分明昨天还是剑拔弩张的关系，而且拔剑的还是他啊。
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你确定？”晃了晃自己满是泥泞的手，梁绡笑。
李凌云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这样啊……梁绡也不再坚持，抬起自己泥糊糊的手就伸了过去，眼看一白一黑的两只手就要握到一起，“其实我觉得你用根树枝就行。”她突然又抽回了手，她承认，对方如此不拘小节反倒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李凌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用。”他拒绝地很干脆。
“……”梁绡第一次觉得自己脸皮真的是不够厚，想了想，她又试探道，“那个，不然用你的剑也行。”她发誓，她真的是真心的。
可李凌云的眉头却皱越紧，趁其不备，他迅速伸手，一拉。
“哎哎哎……！”
砰——于是等梁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时间定格，两具身体贴在了一起，鼻息相近，大眼瞪小眼，仿佛就这样对了有一个世纪。
“对不起！”率先反应过来，两掌推出，后退一步，梁绡表情沉重。
没有说话，眼睛猛地睁大，李凌云一副见鬼的表情。
“请原谅我！”她继续表情沉重。
李凌云微微找回些神智。
“我……”她还要再说什么，可李凌云却突然扭头就走。
……生气了？
梁绡忙追了上去，“那个是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把手按在你胸口的！”她跑过去跟在他后面喊，“抱歉弄脏你的衣服，不介意的话我让阿喻……帮你洗洗？”
“……”李凌云踉跄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哎，明明是你非要用手拉我过去的，若不是那样突然我也不会撞上你啊，如果不是撞上你，我也没必要伸手推开你啊，如果不是伸手推开你，我也没必要弄脏你的衣服啊，所以说……好了，大不了我给你洗！”最后一句话她是用吼出来的。
李凌云这才回头看她，默了片刻，哒哒——他几步走到了梁绡跟前，拧着眉看她。
不会吧，他是真的准备让她给他洗衣服？所以，她这算是自己挖坑往里跳吗，梁绡哀怨地想。
“咳咳，有件事我也不瞒你了，其实阿喻洗衣服洗的比较干净。”
“你是女子？”
两个人的话几乎是不约而同，而等两个人说完，嘴角又都是不约而同地一僵。
女子……是要多迟钝才会发现这个根本不算秘密的事实，就算是对方已经用歉意的眼神看了她足有一个时辰，梁绡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不起，在下绝非有意冒犯姑娘你。”李凌云固执地立在门外，再一次为自己的失礼道着歉。
……又来，真是，这已经是他一个时辰内的第二十三次道歉了，咚地一声迎头倒在桌面上，梁绡无语地只想挠墙。
其实她知道的啊，且不说她先前胡子脸的粗犷造型，就是她现在，拉出去大街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出来她是女子。一头乌发随意用一根布带系在脑后，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着绛紫色布衣，蹬着黑色长靴，整个人看上去不伦不类，不，她也不是想有意贬低自己，只是在这遍地都是男人的巫凉寨，她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副很入乡随俗的打扮，让人误会并不奇怪，而且应该说，不误会才比较奇怪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俩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貌似和谐的局面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是两个蠢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