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9、别来无恙 ...
-
19、别来无恙
我和老海两人在院子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场内的三十来张椅子终于坐满，外头的大门也悄然无声的合上了。
此时院内安静非常，不过一会儿，便从二进院的厅堂里头走出来一个青年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马褂，看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头发理的很利落，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在院子中间站定，先是冲四周都作了个揖，然后朗声开口，“各位久候，这次的鉴宝会马上开始，敝姓李，下面有请。”
我从未参加过这种鉴宝会，此时自然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刚刚出场的这个李姓青年。
却见他只是抄着手，站在一旁并未动作，原来却是另外有人从二重院的厅堂里端出来一个老红木的托盘，上头还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碟。
这个瓷碟一上来，场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旁边的老海已经猛的轻拍了一下巴掌，低声叹道，“哥窑！”
我不由定睛去瞧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瓷碟——浅腹，坦底，碟子边缘呈现六瓣花瓣式，腹壁向里还凸出了六道棱线，侧面看来，就好像是一张搁在托盘上的小瓣荷叶，只不过上头裂纹遍布又带着瓷器特有的釉面，让这个瓷碟凭空生出一种奇特的美感。
“这东西，价钱可不低……”
老海干的就是这一行，我自然是相信他的眼光。
拿着托盘的那人带着这个瓷碟在人群里快速走了一圈，我扫一眼四周的人的表情，已经有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但，这里是品鉴会，却不是拍卖会。
这个展品拿出来之后若是一群人围着吹捧收藏者的财力跟收藏品的稀缺难免无趣，可若就地起价品鉴改拍卖又未免铜臭。
我正好奇这场品鉴会的主持者拿出这样一件东西到底是什么用意，方才出场的那个李姓青年又重新回到场上，笑道，“相信刚才大家都已经看到了第一件展品。齐爷的意思是，待会如果谁能说出这盏瓷碟的来路，一会儿定有不逊于此的彩头相赠。”
话音刚落，院内又是一片哗然。
我看一眼老海，明显他也被这个提议给惊到了，要知道平日里如果有人举办品鉴会，多半都是为了请专家过来替自己鉴定藏品的真伪。像这样儿戏的玩法，在古玩界中，也绝对是头一回。
我原以为场内的一些老学究模样的人会拂袖而去，可很意外，没有人提出反对，甚至，许多人脸上都有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那姓李的小哥话刚说完，已经有人又拿着一叠纸跟了过来。有想要拿彩头的，在座位上稍稍举个手，自然会有人把纸笔递到你跟前。场内甚至不限制讨论，也不限制走动，一时之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场子又瞬间热闹了起来。
老海看起来对这个瓷碟有点儿想法，已经找人要了一副纸笔开始写起来自己的推测。
我对瓷器的了解实在平平，便在一旁认真看着，不再多话。
大约过了三分钟，所有人在纸背上写下姓名，把自己的推测折好统一递了上去。李姓小哥让人把这些纸张都收了，却并未直接公布结果，而是引出来这场品鉴会的下一件藏品。
其实当时场内气氛已经完全活跃了起来，我原本还担心第二件藏品会因为第一件瓷碟的高参与度而被其他人草草敷衍无视，可，当我看到托盘里的那个东西时，却跟在场的所有人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被封在玻璃箱子里的塑了底托的独立的佛头。
“这……”
原本热闹的场子在佛头出现的瞬间重新回归了冰点，拿着托盘的人也是惯例绕场一周，只不过这一次走的比上一次更慢，也更稳。
一场走完，院子里依然只有面面相觑的人群，作为品鉴会主持的李姓青年依旧抄着手站在一旁微笑，已经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难掩面上的激动神色，找旁边的人要来了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我低头去问旁边的老海，“海叔，您知道这个佛头是什么来历么？”
老海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好说……你要晓得，在行内对于这种头首分离的佛头都很避讳，也不知道齐爷把这个拿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递交纸条的明显比上一回要少，过了三分钟也不过寥寥数人将自己的猜测递了上去。
李姓青年依旧让人把纸条收了，又从另外一人手中接过一张纸条，脸上浮现出些许讶异的表情，复而笑道，“第一件藏品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不知道徐恒徐先生是在座的哪一位？”
在我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人一脸惊诧的站了起来，然后在大家或羡慕或打量的目光中走到了场中间。
李姓青年开口道，“其实在座各位的眼力都称得上精准，只不过，只有这位徐先生略胜一筹——这盏瓷碟其实并非孤品，而是一套荷叶碟里的一只。”
他的话刚说完，场内大多数人都表现出了恍然大悟以及懊恼的神色。
李姓小哥只是笑笑，从一旁站着的人手上接过来一个长约四十厘米的锦盒，递到徐恒手上，“伯乐当配良驹，作为奖励，这对荷叶碟就当做是齐爷的一点心意。”
“……”
徐恒将锦盒打开了，里头放着的正是方才被摆放在古沉木上拿出来展示的那套荷叶碟。
场内的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致，我瞧见捧着锦盒的那个年轻男人手上都略微有些发抖。李姓小哥像是并未发现在场众人下巴几乎跌落到地下的惊诧，一鼓作气将接下来的近十件展品都让人一一托了出来。
不得不说，此间院子的主人涉猎实在算得上是广泛。
无论是金石珠玉还是瓷器青铜，甚至拓本佛片、钱币字画，竟然都出现在了这次品鉴会当中。
我不由对一直没有露面的主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家底的财力才能让他有这样的底气来举办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鉴宝会。
等到第十二件藏品的推测者也说完了自己的推测理由，场内响起了叹服的掌声。
李姓青年笑着将礼品送到推测者手中，在院内站定，道，“相信在座的各位今日过来，都是为了这最后一件展品。我们也不啰嗦，下面直接有请。”
依旧是古沉木托盘，依旧是由人端着从二进院的厅堂里出来，可是，等到我看清楚上头呈现的物件时，只觉得浑身好像被忽然浸入了凉水之中，惊诧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方玉玺，大小摸约有一公分左右。如果单看雕工，完全是战国时期的风格，可，当年的印玺都流行制作成1到2厘米的小玺。玉玺上头还雕刻着几个挣扎的恶鬼，或脚踩或身缠龙鱼混杂的兽形。
不是照片，而是实物。张起灵拿着进长白山青铜门的鬼玺，吴邪在新月饭店点天灯抢下来的鬼钮龙鱼玉玺。
……
这不可能！
这玩意怎么可能在这？！
鬼玺一出来，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被炒到了最热，甚至超过了哥窑瓷碟、元青花听风瓶以及那个身份不明的佛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负责展示的那人端着托盘绕场，鬼玺来到我跟前的时候，我盯着它上头的每一个纹路，不敢放过分毫。
不会错了，这个东西在这世上也只有两枚，一枚由张起灵在鲁王宫墓中获得，另一枚则是霍老太手中。
齐家，齐爷。
老九门又有几个姓齐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等鬼玺展览完毕，伸手要了一套纸笔。
老海见我全程未动，居然在最后关头举了手，颇有些好奇。
我却没空理会他，而是动手在纸上写。
鬼钮龙鱼玉玺，湖南古文县百岩坪，山东瓜子庙，鲁王宫，霍。
将纸折好，在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李姓青年将所有纸条收齐了，却是进了内院，这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有人来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道，“王小姐，齐爷请您进内屋一叙。”
“海叔，我去去就回。”
“嗯……”
过垂花门，进三进院。
那人一路带着我，一直走到一个佛堂模样的门口这才停下，道，“齐爷已经在里头等您了。”
我冲他点头道谢，独自一人抬步走进佛堂，里头此时正焚着香，烟雾淡淡缭绕，却并不显得憋闷。
绕过外头的屏风，没走两步就看见了站在书桌前头正在低头抄写佛经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褂，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因为半低着脑袋，所以并不能看见他的全脸，但是单单是这一个侧脸，却教我觉得莫名的熟悉。
我张嘴想唤起他的注意，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抄经这种事情多半都是不希望被外人所打扰的，瞅一眼他正在抄写的经书，大约也只剩下小半页的梵文，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找了处不太远的座位坐下，转而打量起这个佛堂，以及正在抄写经书的那个男人。
却没料到我刚坐下，桌前的那个男人却是忽然停笔将经卷合上。我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问好，他已经弯了嘴角，看着我笑了起来。
“二十年不见，张小姐，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9、别来无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