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格格》呲着牙笑的鱼

3、初次登台 三日后。怡

　　三日后。怡红院。日暮。人正嚣。
　　绯红的垂樱，深深地埋着头，渗出浓丽的色彩。
　　灯笼很精巧，那红色也同样逗人喜爱。或许是因为色调沉静。夜，每逢掌灯的时候，显得更美了。
　　人在灯下，也更美了。
　　一袭半透明斜裁刺绣越罗女裙，罗裙上镶着金丝，隐约透出鹅黄的绣裤。随着少女步履移动，头上的翠翘也袅袅摇晃着。从头饰到衣着，无不显示这娇美少女的美貌。
　　连一向挑剔的玉罗香眼中也不禁露出赞赏之色。
　　盛装华服的琪格格却仿佛置身事外，对自己的美貌豪不在意。
　　一个人如果在经历这样的遭遇这样的境地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她要么是傻子，要么聪明绝顶。
　　琪格格当然不是傻子。
　　至深的平合，一定经过命运浮沉的洗礼，一定经过生离死别的考验，一定经过爱与恨的煎熬。一切都过去了。对于经历过两世为人的琪格格而言。这时候平和下来的她，已经沉静到扰不乱，已经稳健到动不摇，已经淡定到风打不动。
　　她知道，没有实力、没有底气的愤怒毫无意义。
　　所以，今晚，她要扬名京城，她还要让人知道，以德报德，以怨抱怨，向来就是她琪格格的人生格言。伤害过她的，她会一点一点都还回去的。
　　丫鬟小红已在一边看呆了，不住说道：“如意姑娘，你今晚可真美，她们一定都不是你的对手。”
　　琪格格没说话，看着镜中自己素雅纤细的姿态，合身的线条，进而看到身上的华丽刺绣盛装，对于今天晚上要掠夺男人目光的游戏不禁微微一笑。这样的游戏，对于前世身为富二代的她，又何尝不是游刃有余。

　　晚霞落下，天色已暗，云隙中露出了一轮满月。
　　淡淡的月色笼着庭园，七弦琴上冷冷的音调，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情，侵入心坎来。
　　此时柳眉正在前厅演唱，她袅袅婷婷地走着。穿着浅粉色的长衫，显出她修长匀称的身姿；衣角精美地勾画了绽放的红梅，热烈中带着悠然，悠然中带着雅致。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
　　人未寝，倚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
　　时见疏星渡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
　　金波淡，玉绳低转。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
　　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清润婉转的歌声方罢，外面的喝彩声一片，真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却在这时，众人之中一人大声说道：“敢问柳眉姑娘，人未寝，却为何倚枕钗横鬓乱啊？”
　　另有一人马上接道：“自然是芙蓉帐内红被翻，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一帮登徒子大声言是，柳眉羞得俏脸一红，闪往后台。
　　众人正在兴上，自是不依。幸得玉罗香看惯了大场面。
　　携着七八个身材窈窕的美艳少女登上台来。这些少女身上却仅披着一缕轻纱，朦胧地掩着一些妙处，一眼望去，但见玉腿□□，粉光微致，令人见了，当真要心驰神遥，不能自主。
　　众人即时安静下来，玉罗香道：“各位爷既然是到这里来找乐子的，我们自然是要让各位爷尽兴而归。这节目刚开始呢，今晚我们怡红院选花魁，最好的，在后头呢。”
　　台下众人纷纷道：“难怪说这怡红院是男人的天堂，这出场的已经要让人的骨头都酥了，我们这心里已经被勾的痒痒的，玉老板，你这真是销金窟啊，还是让我们心甘情愿的在这花钱。”
　　这人说罢，台下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连玉罗香都不禁展颜一笑。

　　“少爷，这京城的怡红院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二楼的包厢里，展一对少爷南宫燕说道。
　　春天。江南。夜色正浓。
　　南宫燕正少年。
　　他身上的衣衫颜色也很鲜明，很轻，很薄，剪裁很合身。一双关外的小软皮靴。
　　背后的长剑剑鞘镶着两颗名贵的宝石。
　　他是七星堂少主，七星堂堂主南宫剑的独子。
　　这次他是出来游历江湖的。
　　他正微笑的看着台上跳舞的虞双，他觉得展一说的很对，他还觉得，怡红院是男人的天堂这句话也很对。他还觉得，这次来江南实在是不虚此行。

　　虞双的确有惊人的美——
　　那蓬乱的云鬓，如丝的媚眼，微启的樱唇……
　　那晶莹的身子，修长的玉腿，浑圆的足踝
　　每分每寸，都充满了女性的诱惑，女性的魅力。
　　台下的很多人都呆呆的注视着，动都不敢都，深怕漏了一丝丝动作。
　　再美的舞蹈也有结束的时候，许多人都意犹未尽。

　　这次连微服出访的皇帝也不禁暗暗咂舌，这宫外的女人竟丝毫不比宫内的妃嫔逊色。
　　一直隐在阴影中暗暗注视着皇帝的皇后，心中暗想，皇帝，等一下看到你心爱的琪妹妹出场，你还能保持这么镇定的神色吗？
　　皇后没有回头，沉声问在背后的小德子道：“下一个就是琪格格，就是那个如玉出场了吗？”
　　小德子笑道：“回娘娘，是，只要如玉一出场，娘娘你想，她还能再进宫去吗。”
　　皇后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报复后的快感。

　　神韵这东西，虽然听起来虚幻，但真实存在。
　　当如玉出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并不属于这里。就好像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们的羽毛太鲜亮了。你心底里知道把他们关起来是一种罪恶。
　　她是用凤尾琴弹奏的一曲《梁祝》：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
　　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
　　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
　　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
　　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
　　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夜更深了，月色也越发清冷。琴声中的哀思，令大厅中的众人也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南宫燕不忍如玉独在台上演奏，飞跃至台上，取出玉箫，与她一起合奏。
　　如玉感激的望了她一眼，知道他怜惜自己的心意。
　　在美好的东西被摧残时，感觉到心疼，这叫善良
　　把善良的声音表达出来，这叫勇敢
　　南宫燕的确是一个勇敢的少年。
　　南宫燕虽然性情鲁莽，但却家教甚严，和女子独处机会极少。
　　此刻上台与如玉相隔甚近，竟是连望也不敢向她望去一眼。

　　一曲奏罢，南宫燕向如玉道：“姑娘是否有何难处，姑娘看来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如玉方待开口。
　　玉罗香抢答道：“我们这里的姑娘，各位爷如果看中都是可以带走的，谁出价高谁就可以带走。”
　　台下众人群情激奋，正待出价，玉罗香道：“但是要如玉姑娘，必须是一等一的人才行。”
　　众人道：“何谓一等一的人呢？”
　　玉罗香道：“这自然是由如玉姑娘决定了，只要能够满足如玉姑娘的三个条件，如玉姑娘就可以跟着他走了。”
　　南宫燕转向如玉，问道：“不知姑娘有哪三个条件呢？”
　　如玉道：“第一，没有我的同意，不能碰我。”
　　南宫燕道：“这个不难，我本就对姑娘没有非分之想。”
　　如玉道:“第二，帮我杀掉七星堂堂主。”
　　南宫燕大惊：“姑娘与七星堂堂主有深仇大恨吗？”
　　如玉道：“有杀父之仇。”
　　南宫燕喃喃道：“姑娘这其中必定有误会，这个我不能办到。”
　　如玉道：“既然不能办到，那么我就不能和你走了。”
　　南宫燕急道：“姑娘，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啊。”
　　如玉淡淡道：“谢谢公子的好意，我身负家仇，不能不报。”
　　南宫燕闷闷而下，心中已决意将此事查明真相。

　　台下众人本是一干好色之徒，听闻如玉的第一个要求都已无法完成，又听闻竟然要和七星堂作对，更是纷纷打退堂鼓了。这花魁之位，竟成了柳虞二人之争。
　　如玉快步下台，她本就意不在花魁之位。
　　玉罗香也不随她去了，皇后的意思，只要她如玉在这台上登台，那么她便被烙上了烟花之地的印记，一辈子也洗不脱了。这样的琪格格，还有什么资本和她上官仙儿争这后位。
　　如今心头大患已除，她觉得浑身都通透了，神清气爽，由小德子搀着回宫去了。

　　这边厢，影静静立在皇帝身后，隐在黑暗中的脸看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