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宅心计》朗月照轩

28、送翡翠出门

　　清晨时分，言欢已经在主座上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谢汝舟，一瞧她面色黯然，神情恍惚，便猜到约摸是昨夜不曾睡得好觉，这时开了口，“你今儿个可是起晚了，昨夜没睡好么？”

　　“妾昨日得了世子爷的嘱咐，欲给娘家哥哥绣一件大氅，昨夜忙着挑丝线颜色，忘了时间，今日就起得晚了一些，还望世子妃恕罪。”谢汝舟行了礼，忙不迭为自己的迟来解释一番。

　　“原来如此。为哥哥绣大氅本是好事，但规矩是规矩，这次便不怪你，可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是，妾谨记。”

　　言欢令红绸给谢汝舟上了茶，又道，“没多久就要到秋闱了，你哥哥想必近日正埋头苦读罢？”

　　“应当是的。哥哥那样刻苦的人，这个时候必然不会放松的。”谢汝舟点头赞同道。

　　“昨日自陈府回来的路上，本妃瞧世子爷那件大氅陌生得很，一问才知原来是你绣的。近日这天气忽冷忽热的，稍有不慎就要染了风寒……也亏得你有心，做了本妃都不曾想到的事，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这话听得谢汝舟浑身一激凌，小心翼翼道，“这是妾的本分，世子妃为世子爷分忧已是辛苦，妾自然应当替世子妃分忧。”

　　“说得好。”言欢轻轻颔首，“果然当初迎你进门是不错的。”

　　谢汝舟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何她要提当初进门的事，当初的事于她二人都不是一个痛快的回忆，原本还能称为朋友的二人也是在那之后便成了面和心不合的关系。“世子妃……”这样一想，她就有些坐如针毡。

　　“不过话说回来，你进了越王府的门，家里头就只余你哥哥一人，你有没有担心过？”

　　谢汝舟起初不知她这样问的理由，后来头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昨日送世子出府时世子与自己的那番言谈，心里头就有了个大概，于是摇头道，“哥哥虽然于课业上用功过多，但生活也不是不懂得自理，我还是能放心的。”

　　言欢却不赞同，“你这样想就岔了。秋闱不是近在眼前了么？你哥哥心里头想着多读些书，时间又是不等人的，这到了夕阳西下才想起来午饭也没用，可不是晚了么？就算再懂得自理，这时间还能倒流不成？……况且，这样的情况哪怕万一，你这个做妹妹的，也会有十分的担心罢？”

　　“这……”谢汝舟一噎，无话可说——她再继续否认，岂不是就成了她言下那‘不懂得关心兄长的妹妹’了？“听世子妃一说，汝舟很是惭愧，竟没想过这‘万一’，实在不该。”

　　“哎。”言欢摇头，“哪有人事事都能考虑周全的？……你既然进了越王府的门，又那般替世子爷与本妃着想，本妃也当为你考虑些。你哥哥不是缺人照料么？你瞧这府里头的丫头，可有你觉着舒心的？给你哥哥送去罢。”

　　谢汝舟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庆幸。昨日世子爷说起她哥哥的亲事，又说不会乱点鸳鸯谱，今日突然演了这么一出，她还以为是世子爷改了主意。现在看来真是虚惊一场。不过是一个丫头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这府里的丫头有许多妾是不了解的，妾相信世子妃的眼光，此事但凭世子妃拿主意。”

　　“你哥哥是有学识的人物，自然不能送些个粗俗的丫头去折辱了你哥哥，本妃身边两个大丫头都是有了感情，就算是借——也舍不得的。”

　　谢汝舟攥着帕子，世子妃的话听得她一颗心跟着起落，总觉得忐忑不安的，像是自己落入了她早就设好的陷阱中似的。

　　“翡翠那丫头从前是跟在世子爷身边的，虽然是丫头，却也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能比的。让她暂时过去照料一下你哥哥，也不算堕了你哥哥身份。你看如何？”言欢口中说着，眼睛却半刻也未离了谢汝舟一张脸，意图将她每一分神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底却不由得添了几分疑惑。

　　“世子妃考虑如此周全，汝舟尚不如。”谢汝舟神色分毫未变，“只是翡翠既然从前是世子爷身边得力的，如今让她去照料我哥哥，怕是会有不情愿吧？”

　　言欢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日她也是这幅模样，却说出了“能否叫一声姐姐”那样的话来；还有那日，她拿着信笺来寻她，也是这样的模样，却将陈三公子毫不犹豫地推了出来。

　　她究竟藏了怎样的秘密？

　　怀疑像野草般疯长，人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难消退。言欢没有计划成功的喜悦，只觉得自己虽然谋划了很多，却好像仍旧被圈在一只笼子里——明明是别人观赏的玩物，却做着自由的梦，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个你放心，翡翠虽有几分心气，但也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你哥哥将来是飞黄腾达的人物，她到了你哥哥身边，能有什么不情愿的？说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紫竹，去领翡翠进来。”

　　方才她便让紫竹去与她通了气，事先给她透个底，也好让她一会儿不会太过意外。

　　这时的紫竹已与当初大相径庭，身上的是府里统一的给丫头做的衣裳，料子已经半旧不新，若放在从前她一定换了去，如今却还穿着。从前世子妃没进门时她还能在世子爷面前露个脸讨个巧，结果后来做了那样愚蠢不要脸的事，遭了主子嫌弃。府里头下人都知道她失了势，还能给她好脸看么？自然是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寥寥无几了。

　　“翡翠，方才紫竹可都与你说了？”

　　翡翠福了福身子，“回世子妃，紫竹已经都和奴婢说清楚了。谢公子是人中龙凤，能过去服侍谢公子是翡翠的福气。只是翡翠无才无德，配不上谢公子……”

　　先头的话言欢听着还算舒服，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冷冷一嗤，“你不过是个丫头，又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道理？”她眼角瞥见谢汝舟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确定眼前翡翠这番表现是为了什么。她究竟是谁的人？是四皇子那边的人还是谢家兄妹这边的人？四皇子与谢家兄妹之间有没有牵扯？

　　翡翠一张脸涨得通红，“世子妃明鉴，翡翠没有妄自尊大的意思。只是翡翠无心攀龙附凤，谢公子不日定会飞黄腾达，翡翠不想……”

　　“翡翠，你是越王府的家生子罢？”

　　翡翠一愣，“是。”

　　家生子……既然是家生子，又怎会与外人有牵连？可是薛信既然防着她，就不会有假。如若谢家兄妹只是表面上的本事，就不足以掌握如翡翠这般在越王府扎根甚深的一枚钉子；再如若谢家兄妹的势力不是表面上这般单纯，那背后定然有个藏得很深的主谋，会是谁呢？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翡翠是四皇子的人，薛信意图让翡翠到谢启云身边去，目的不外乎是让狗咬狗，好坐收渔翁之利。最后一种情况……翡翠既不是谢家兄妹的人，也不是四皇子的人。那又是谁的人？

　　明明掌握了越来越多的信息，言欢的思绪却越来越像一团乱麻。

　　“你若是去了谢家，本妃便做主除了你的奴籍，赐你平民身份，如何？”

　　翡翠眼中流露出不曾掩饰的惊喜，只是很快又化为平静，声音里不无失落，“世子妃说笑了。奴婢是越王府的家生子，如何能生出那等不忠的心思？既然生在越王府，自然生生世世都是越王府的人，不敢有旁的想法。”

　　她这样郑重的承诺，竟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原来这府里的事本妃做不了主么，翡翠，你觉得本妃是在问你的意见吗？”再这样绕弯子也得不到她想要的消息，言欢的耐心消耗殆尽。

　　“世子妃！”翡翠这时才慌了神，意识到自己一番话将眼前的世子妃给得罪了，“世子妃，奴婢无意冒犯。只是……”她吞吐半晌，再寻不到借口来，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谢汝舟，只是还没开口，谢汝舟的声音就幽幽响起。

　　“翡翠姑娘相貌端正，知书达理，我瞧着很是可心，想必哥哥见了也会欢喜的……世子妃，就这么定下吧。”

　　言欢不再看翡翠，颔首道，“汝舟既然认可，那谢公子应当也不会拒绝的。这样吧，一会儿我让紫竹给你量了尺寸，送到铺子里做两身新衣裳回来；再让她去寻管家，给你多支两个月的月钱，也不枉你在越王府辛苦这么些年。”

　　翡翠听了这一句板上钉钉的话，知道此事再无圜转之地，只得低头应诺，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翡翠走了，谢汝舟瞧着无事，也跟着告退。

　　言欢眼前还残留了方才翡翠走前欲言又止的模样，“红绸，你说……方才翡翠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只是半自言自语地问出口，并不指望红绸给个回答。哪里知道红绸却笑着开了口，“世子妃，这世上最深厚的情感莫过于母女之情了。我想啊，翡翠先前定是放心不下她的老子娘，想在您面前讨个恩典。”

　　言欢一掌拍在案上，心中生出几分懊恼。她方才怎的没想到？

　　翡翠的老子娘如今应当是在北地，在越王继妃身边当差的，若说翡翠最可能是谁的人，那便是越王继妃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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