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四季帐》夏竹疏影

7、津川

　　八月，蝉声渐渐弱下，天气却越来越热，更加烦躁，
　　夏目摇着扇子，扇扇衣领，不停呼着热气，汗水还是不停地淌出。
　　“啊，热死了。猫咪老师，你不热吗？”夏目无力地趴在案前，索性扔掉扇子，热个痛快，瞧见猫咪老师半点汗都没出，不解地问。
　　“哼，没见识。招财猫外形是我的容器，又不是本体，何况这点热量对妖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猫咪老师跳到他面前，高傲地仰着头，用眼角俯视夏目，一脸嘲讽样。
　　“啊，真好呢……呐，老师，田沼他们约我出门，你去吗？”
　　夏目难得没有因猫咪老师的话而生气，虽然是因为天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如果用七辻屋的馒头作为报酬的话，我可以考虑。”
　　“老师，友人帐因为你不在而被抢走就怪不上我了。还有，我可不一定记得带那边特产鱿鱼回来的。”
　　“什么？夏目，带我去，带我去。”
　　原本对夏目不顾一屑的猫咪老师顿时眼前发亮，赖到夏目身上要求着。
　　“是，是。”
　　安顿好猫咪老师，夏目走到窗前远眺，抬手掩住刺目阳光，炎热却也温暖。
　　高二最后一个夏天，离分别的高三很近了，最后会怎么走，谁也不知道。
　　与妖怪的羁绊是否会持续一生，还是如同萤的悲哀一般，看不见了，只能放宽心去忘记。
　　未来，会怎样……

　　翌日
　　“津川得名于流经的津川河，每至夏季，便是最佳度假胜地，外地人也慕名前来。”西村走在前面，指着道路边的宽大河道向介绍众人介绍，“因为爷爷家在这里，所以经常来玩。”
　　“可是，为什么都没有人啊？”
　　北本往远处望去，空无一人，只有一间孤零零地日式房屋在那里。
　　西村似乎想起什么，一向乐天的他脸色有些担心，“因为今年干旱，雨水太少，河流虽然还是那么宽但水深却……算了，大家还是开心得玩上它几天吧，津川的景色可不止津川河呐。”
　　面对西村强颜欢笑，大家都沉默了，田沼转头看到夏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近问了一句。
　　“夏目，怎么了？”
　　“不，没什么。”
　　夏目从沉思中回过神，掩饰一笑，跑到西村身边聊天。
　　跟在后边的猫咪老师看着夏目越过到田沼，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告般说着，眼中是无尽的深邃。
　　“爱多管闲事的家伙，真麻烦。”
　　“胖太，不，老师知道吗，夏目怎么了？”
　　“哼，谁知道呢。”
　　猫咪老师头也不回地撇了一句，又换上中年大叔猫的模样缠着夏目要鱿鱼，刚刚的沉稳冷酷就像是装出来的，又或者是掩藏了自己的本性。
　　田沼握了握拳头，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后长出一口气，快步追上前面三人。
　　一行人走向日式房屋，不远处看到两个白发老人正驮着身子笑呵呵地目视他们走近。
　　“爷爷，奶奶！”西村小跑几步到前面，向老年夫妇打完招呼后转回身介绍着，“他们是我的同学，会在这里玩几天。”
　　“麻烦您们了。”三人上前弯腰点头致意，虽然和西村关系好可以随便开玩笑，但在长者面前该有的礼节也不会落下。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有你们一伙年轻人我这儿也热闹多了。”西村爷爷笑了笑，和西村奶奶带四人进屋，走到二楼指着对门的两间房道，“你们就住在这两间吧，我们先下去了。”
　　“那么夏目就和田沼一间，我和北本一间。”
　　安排好房间后，四人开始整理被褥和背包里的行李，猫咪老师则是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找来的特产鱿鱼跳出去，按他的说法是去周围逛逛，至于要做什么，夏目也没有多管。
　　收拾完，还是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商量一番，决定走到山上津川河源头，这样在水中也不会太热。
　　换上短裤逆流而上，时不时聊着天用手捧水泼着，渐渐往高处走进入森林，周围不曾看到过其他身影。
　　当然，夏目除外。
　　“好了。说吧，什么事。”
　　他在原地停留一阵，见三人走远些后，转身问向从下车后一直跟着他的河童。
　　“夏目大人，今年津川河水流渐少，我们调查出是一群名为‘獭’在上游筑巢，而人类看不见他们和巢穴，以为只是少雨导致的。在下曾听闻您的事情，希望您可以接受我的请求。”河童朝夏目弯下腰鞠躬，很有夏目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怎么，你们赶不走吗？”
　　“那是因为森林里的高级妖怪们并不在意津川河的事情，再加上獭的数量多，攻击力也强，我们做不到。”
　　“是吗？我尽力吧……”夏目手指支着下巴思考着，出于本意他是打算帮忙，可是西村北本在这里他也没有借口离开，不说猫咪老师是否会帮忙单是他影子都找不到，只好半答应半推辞地回答了。
　　“拜托了！”
　　河童再次深深弯腰鞠躬后，在夏目授意下先行离开。
　　目送河童离去后夏目长叹一声，一脸无奈，要他做些别的还好，驱逐妖怪这类事情实在不适合他。
　　“夏目！快点！”
　　北本察觉到夏目没有跟上，挥手大声招呼着，夏目应了声随即赶上。
　　“谢了。”
　　夏目进过田沼身边轻声说了句，田沼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着点头作为回答。
　　如果不是田沼转移西村和北本的注意力，夏目没有那么顺利得落下步子和河童交谈。
　　“这里的水流，是怎么回事？”
　　一路走走停停，两三小时后，四人总算是到达上游发源，只是看着眼前情景有些奇怪。
　　津川河发源是山上一潭湖水，水源虽然丰富却在津川河流口堵住，但又没有看到任何堵塞物在流口处，就像是凭空阻拦了大量流水。
　　西村和北本没有在意太久便兴冲冲地跑向那潭湖泊，田沼倒是感觉有什么黑影在流口闪现，却又很模糊。而夏目看到那里有一群大约十来只水獭样的妖怪正呆在阻拦流水的木头巢穴上。
　　这些就是河童说的‘獭’了吧，挺可爱的啊……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下吗？”
　　夏目走近打断它们的嬉戏，皆是一愣，随后一阵吵闹声此起彼伏。
　　“人类！那个人类看得到我们！”
　　“难不成是除妖师？不会是来消灭我们的吧？”
　　“怕他做怎么，我们一起上！”
　　统一了所有意见，獭停下争吵，齐齐转向夏目，眼中的不怀好意让夏目感到一丝心寒。
　　下一刻，妖怪们群涌上，手中爪子尖锐无比，很快夏目用来防御的右手臂伤痕累累，所幸的是獭的力气似乎不是很大，伤处没有很深。
　　夏目连退好几步才远离了獭的攻击圈，在田沼身边站定，因手臂上带来的痛楚不停轻声呻吟着。
　　“怎么了夏目？”
　　田沼看到血迹几乎是染满夏目整只手臂，还不住往外溢着血丝，着急地问出声。
　　“没事，只是被妖怪抓了几下……”
　　夏目尽量放缓语气却又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满头大汗，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是勉强地笑了笑。
　　“伤成这样还没事，慢点，休息下，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止血的草药。”
　　田沼轻轻地扶着夏目到一旁坐下，又立刻起身搜寻着。住在八原寺庙的他曾有听父亲讲过一些止血草的特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急匆匆的搜索片刻，田沼拿着几株草药回来，用石头碾碎后涂抹在夏目伤口上。夏目起初疼得脸色几乎扭曲，渐渐地药性发挥作用倒是缓解了不少。
　　“麻烦你了，田沼。如果我小心点你也不用这样忙碌了，抱歉。”
　　田沼手停顿一下，又继续处理伤口头也不抬道：“夏目，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拦在自己身上。我知道，我帮不上忙还可能拖你后腿，但有时候，坚强不是这么用的。”
　　“我……”
　　“好了，你在这里休息下，妖怪的事情缓缓再说吧。”
　　夏目还想说什么，被田沼淡淡开口打断，他收拾完地上东西起身走向西村北本。夏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田沼似乎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呆着。
　　“人类，你没事吧？”
　　一只獭有些惧怕地慢慢靠近夏目，听声音好像还很年幼，夏目笑着点头。
　　“那个，族群里的长辈希望和你谈谈，可以吗？”
　　“当然。”
　　见夏目同意后，小獭让开位子，另一只年长的獭游近，倒没有像小獭那样害怕。
　　“人类，我很抱歉刚刚族人伤到你，我看得出你没有恶意，而且你只是一味的防御没有出手。你是因何事而来？”
　　老獭微微欠身表达歉意后直白的问出夏目来的目的，也没有多少敌意。
　　“是河童拜托我希望你们可以换个栖息地，不要阻挡到津川河的水流。”
　　“原来是这样啊，放心吧，我们已经有打算离开了，非常抱歉。”
　　老獭没有说太多话，听语气似乎已经被森林里的妖怪们骚扰很多次了，夏目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老獭们要搬离也很麻烦。
　　就这么解决了河童的请求，夏目也觉得出乎预料的顺利，手臂的伤除外。
　　西村北本在湖泊里听田沼说到夏目右手臂受伤的事情，放弃继续游水，直接带夏目回去包扎伤口，对于怎么受伤的只有夏目用不小心给树枝划到敷衍过去。
　　因为獭群离开，津川河的水流变大，河童第一时间跑来表示感谢，而夏目因为受伤其他三人就陪他在西村家附近游水。猫咪老师回来时看到夏目的伤口先是一阵大骂，却又在第二天带回伤药，虽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三天过去，四人告别西村老夫妇离开，夏目手上伤势也好了大半，只是还有些痕迹在。
　　回家后，夏目疲惫地趴在榻榻米上，想着田沼那天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里，但田沼和平常交往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夏目安心了不少，也不再多想。
　　天气开始回凉，秋天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