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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私奔 隋大业十年 ...


  •   隋大业十年,余杭县,县衙大堂内,捕头秋水鸣身着白色长衫,手捧细瓷茶盏,正在仔细查阅县内往年的案卷。他剑眉微蹙,星目凝注,又直又挺的鼻梁之下,紧抿的嘴唇抵消了几分因五官过于精致而给人的阴柔感,多了几许坚毅和淡漠。
      手里的案卷刚刚翻了几页,一个身着麻布坎肩,黝黑健硕、浓眉大眼的汉子便直闯了进来,他将手中蜷成一团的人重重地扔在地上,用力抹了把额上的汗,喘着粗气道:“老大,俺在外面东奔西跑地抓贼,你却在这里翘着二郎腿喝下午茶,就算你是俺表哥,这也忒不地道了吧?”他向秋水鸣伸出大手,“快!把你那茶给俺喝一口!”
      秋水鸣未及回答,一个紫色人影突然从汉子身后闪了出来,叉腰娇斥道:“这贼是你一个人抓的么?大言不惭!要不是你笨手笨脚地在前面碍事,本小姐早就回来跟鸣哥一起喝茶了!”
      说话的紫衣女子身形婀娜,白皙秀美,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颇有几分英气。
      壮汉听罢浓眉倒竖,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好意思提!轻功好有什么用?追到了也打不过人家,要不是俺及时出手,你还有命喝茶吗?”
      女子也毫不示弱,“刀法好又怎么样?追不到也是白搭!”
      “手无缚鸡之力还当什么捕快!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绣花!”
      “你敢看不起我!我再怎么不济,也比你这只大笨牛强!”
      “………………………………”
      被扔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的毛贼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开了口,“两位捕快大爷,轮到我了么?”
      两人异口同声:“你给我闭嘴!”
      端坐一旁的秋水鸣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案卷,“你们吵够了没有?一见面就斗嘴,不腻吗?你们一个是逃婚在外的官家小姐,一个是被扫地出门的不肖子弟,半斤对八两,还吵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被吓呆的毛贼,向壮汉问道:“如风,就是他吗?核对过身份没有?”
      烈如风立刻点头,“就是他没错。”
      秋水鸣旋即转向女子,“可人,被藏起来的赃物都找到了吗?”
      缪可人忙笑着颔首,“鸣哥你果然没有料错,就藏在那个地窖里,已经给失窃的人家确认过了。”
      秋水鸣从红木椅上站起身来,“那好,你们先把他带下去关进牢里,我去找县令大人,尽早了结此案。”
      烈如风答应着俯身去抓毛贼的衣领,却被余怒未消的缪可人抢先一步,推了个踉跄。她一脚踢在毛贼的屁股上,一边呵斥着他向前走,一边回头道:“本小姐这就回去绣花,绣只一模一样的牛给你看!”
      烈如风稳住身形,有些呆愣地转向秋水鸣,搔着头疑惑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绣花了?”
      秋水鸣无奈地看着手下这对欢喜冤家,只有摇头苦笑的份儿了。

      余杭本是江南重镇,鱼米之乡,常年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所以龙蛇混杂、匪盗横行,很难管理。自从秋水鸣两年前接任捕头以来,网罗了烈如风、缪可人、孟小眼等一批好手打理县衙事务,整顿地方治安,很快便令余杭县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呈现出乱世中难得一见的太平景象。余杭县令吕方是个才能平庸的老好人,与秋家又素有交情,有秋水鸣在前面冲锋陷阵,对上头也好交代,吕方乐得清闲,索性做了撒手掌柜,把县衙的一切都交给他打理了。
      秋水鸣找到在正在内宅把玩古董的县令吕方,汇报之前的情况,吕方却告知他,本县首富贾员外方才直接来找自己报案,称昨夜他的爱妾玉凤偷拿了三千两银子,跟江南名伶蓝元和一起私奔了。
      从内宅出来,秋水鸣立即换上了捕快的装束,带着烈如风和缪可人赶往贾员外家。
      一路上,烈如风一直在不满地嘟囔,“私奔就私奔了呗,还找个什么劲儿啊!这种有的没的小事还要俺们名捕三人组亲自出马,有钱人就是麻烦!”
      “那也比你这个穷光蛋强啊!”缪可人柳眉轻挑,撇嘴道:“你看你,做了捕快还衣冠不整,成天穿个破坎肩儿炫耀肌肉,真给我们县衙丢人!”
      眼见二人又要斗嘴,秋水鸣忙插道:“不论大事小事、穷人富人,都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快走吧,前面就是贾府了。”

      贾员外家是县里首屈一指的大富之家,高阶朱门,飞红挂绿,府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陈设之豪华自不言喻,只可惜是俗鄙有余,雅致不足,里里外外都是一副暴发户的气派。
      从内室迎出来的贾员外倒真是人如其名,一脸假笑,肚圆如鼓。他上前抓住秋水鸣的手,胖脸上肥肉颤动,一把鼻涕一把泪,“秋捕头,可把你盼来了!求你一定要把玉凤找回来啊,我不能没有她!”
      一旁的缪可人小声嘀咕道:“主要是为了那三千两银子吧?”
      秋水鸣忙以眼色制止,向贾员外和颜悦色地问道:“员外,你怎么能肯定尊夫人是同蓝元和一起走的呢?”
      贾员外顿时收了泪,眼中露出又妒又恨的光芒,“那蓝老板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武生,之前来我家唱过几次堂会,当时我就觉得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有点儿不对劲。这不,玉凤跑了之后蓝元和也失踪了,肯定是一起走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可能会去哪儿?有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蓝元和我是不清楚,不过玉凤是我从百花楼赎回来的,她父母双亡,没什么亲人了。”
      秋水鸣见从贾员外这里再问不出什么,便道:“我们想去玉凤夫人的房间看看,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贾员外一个劲儿地点头,“只要能把她找回来,我这里你们随便看。”
      贾员外引着众人向内院走,迎面碰上了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眉目清秀,举止洒脱,颇有大家风范。他手里还牵着一个梳着总角头的小男孩儿,孩子一见贾员外,便笑着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嘴里欢叫着“爹爹”。
      贾员外无限宠溺地摸着孩子的头,对众人笑道:“这是我的老来子,让我给惯坏了。哦,对了,让我介绍一下,”他指着那个白面儒生道,“这位是谢如墨谢先生,我给儿子请的老师,学问好得很。”
      儒生面带微笑地向众人一一施礼,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孩子告辞而去。
      玉凤的住处在西跨院,绿竹掩映,环境清幽,房内陈设倒是一点儿也不俗气,只是东西少得可怜,没什么好查的。
      秋水鸣四下看了看,目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回身向贾员外道:“这房里原来应该有不少摆件儿吧?”
      贾员外忙答道:“是啊!不过值钱的都让她拿走了。”
      秋水鸣沉吟片刻,微笑道:“情况我们大致清楚了,我会让捕快们分头去寻找玉凤夫人的下落,一有消息会尽快通知你。”
      贾员外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来,转过角门,迎面看到花圃中正百花争春、群芳吐艳,却独有一处枝折叶落,残花遍地。
      秋水鸣缓步走上前,从地上拾起一叶残瓣,洁白的脉纹之上,有点点红晕绽放,好似肤若凝脂的美人,在对镜梳妆之时,不小心将朱砂遗落腮畔。
      “这是什么花?怎么我从未见过?”
      身后的贾员外面露尴尬之色,“这是中原地区才有的红点百合,玉凤很喜欢,我就托人带来在这里种了一些。她走后我心情不好,所以就……回头我再重新种上,让捕头大人见笑了!”
      秋水鸣笑道:“员外不必介怀,这也是人之常情。”

      出了贾府,缪可人仍旧是一脸的不屑,“这个贾员外一看就是个爱财如命的伪君子,年纪又大,心眼儿又小,换做我是玉凤,我也跑啦!”
      烈如风斜眼看她,“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小白脸,那个蓝元和就一定是好人吗?”
      “小白脸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你这个大黑脸就一定不是好人!”
      “你!……”
      缪可人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沉思的秋水鸣,“鸣哥,你说是吧?”
      秋水鸣淡淡地开了口,“先入为主、以貌取人是做我们这行的大忌。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儿蹊跷么?”
      烈如风摇了摇头,“蹊跷俺倒没发现,不过总觉得玉凤房里缺了点儿什么,具体是什么俺也说不上来。”
      秋水鸣笑着看向他,“想不到你也有直觉敏锐的时候。不错,除了摆件儿之外,是缺了样重要的东西——卧具。”
      烈如风立刻恍然,“对对,缺的就是这个!”
      秋水鸣道:“不论是主人房还是客人房,卧具都是必不可少的。即便真如贾员外所说,玉凤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总不至于把枕头被褥都带走吧?”
      缪可人奇道:“那就是说,是贾员外让人收走的了?”
      “嗯,也许收起来的还不止是卧具。看桌上的压痕,有些摆件儿分明是又大又沉,想要偷偷逃走的人,怎会带这么累赘的东西?贾员外这么做,除了有栽赃玉凤的嫌疑之外,还说明他并不打算让玉凤再回来住,这与他的说辞根本是矛盾的,这是其一。”
      “还有什么问题?”
      “其二,这个贾员外家大业大,就算他再爱钱也好,与自己的小妾跟人私奔这种丢尽脸面的事情相比,三千两银子根本算不了什么,况且我看他府中的家丁也不少,自己私下去找人岂不更好,何必要告到衙门里弄得如此张扬呢?”
      烈如风诧异道:“难道贾胖子说的都是谎话?”
      秋水鸣微微摇头,“这倒不一定。不过我有种直觉,此事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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