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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飞]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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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动不动的坐着,听着堂屋的自鸣钟嚓嚓的摆动,犯了困意,见屋外还未动静,索性靠在床架上闭目养神。
窗棂上日头逐渐偏西,听自鸣钟又报了两回时,博果尔还是没来。坐不住了,索性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刚一拉门,就见到博果尔风尘仆仆的从外院跨进来,一身正蓝旗的戎装还未及解下,战袍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头盔上天青色的缨络随风飘扬。
见我立在门口,怔的脚步一顿,随即两步过来,把我打横了抱起,只是静静的抱着,可从他眸子的倒影里,能看出彼此深深的眷恋。扯着嘴角笑,然而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博果尔拿手腕儿给我抹眼泪,幸福荡漾,“傻丫头,不都见着了嘛,哭什么?”
我摇头不语,只要轻咬着下唇,傻笑着望他。他眸色一暖,是无尽的柔和,“你等着,我身上脏,去洗洗就来。”
我点头应允,让屋里的两个丫鬟去伺候着。待他进去了,我慢慢蹲坐到门口台阶上,看着天,无意识的玩儿着手里的帕子。忽听得外面碎碎的脚步声,探头探脑的。“谁?”我问了一句。
一个莲青色身影探进来,“格格,是我啊。”
是春雁!我惊喜的想叫,她忙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悄声道,“奴婢是从太后那儿偷溜出来的。”
我微微一愣,旋即冲她招手,让她来我身边儿坐。她坐下后,有些神色不宁,“格格,方才奴婢在太后那儿,听皇后正诉苦呢。”
我浅浅笑着,娜云今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去诉苦也是应该的。
“皇后主子还扬言要好好教训您呢,只是给太后训斥回去了。”
我心下蓦的悚然,教训我?
春雁儿不敢呆久了,“好格格,奴婢就是给您提个醒儿,怕您吃亏。”我怔怔的谢过她,看着她小鹿一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博果尔拉门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正坐在台阶上,有些心疼的要拉我起来,“好好的坐这干什么,可怜见的。”
我扭头咧嘴一笑,不防备,被他一把扯了起来,刚崴的左脚吃上劲儿,整个人身子一斜,差点扑到地上。
“宛如,你没事儿吧!”博果尔惊的一下捞着我,深深的担忧。“没事儿,脚崴了一下。”
“九哥只说你落水了,却没提你脚崴了呀。”他一边蹲下身来揉着我的脚腕儿,一边抬头问着。
“真的不妨事儿。”我轻笑着,“不信我走给你看。”我忍着钻心的刺痛,走了几步。今儿的事情已经说不清了,说不定娜云还以为我是故意掉进池子里要她难堪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小伤小痛,能忍就忍了吧。
他疑惑的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轻拉了我的手,“有事儿可千万要说啊。”我点头强笑着,后背上早已疼的汗衿衿一片,内衫冰冷的贴在身上,微微一个哆嗦。
“博果尔,咱们回家吧。”我轻倚在他手臂上,妩声道。
他身子一僵,“好,咱们谢过皇上就回家。”……
……华灯初上时,总算是坐进回十一贝勒府的马车里。一路上,他轻轻环着我,很安心的感觉。
“对了,宛如。我这回在山东看到海了。”他口气里有一丝调皮的惊喜。
我惫懒的缩在他怀里,身子发软,好像又发烧了。他是在说海么?心里轻轻笑笑,以前从我卧室的窗口望去,就是一片大海。如今……
“宛如,回头我带你去海边玩儿,好不好?”他温润的话音滑过。
我点点头,“好……”却觉得身上没有丝毫力气,依旧强撑着。
听着马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只是身上有些微寒,不由的拉紧他的手臂。他一怔,紧紧抱住我。
到了王府门口,撑伞,下车……
暖和的换上干净衣服,轻轻躺下去。博果尔在一旁眼里带笑的凝望着我,他还有刑部的公文要看,不能这么早陪我。我笑着说没关系,“你忙吧,我今儿实在是累了,先睡了。”
他缓步过来,帮我扶好枕头,“我知道你累了,先睡吧。”我浅笑着抬眸望他,却看见他眸底仿佛涌起一丝不快,转瞬即逝,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也没在意。
听着他的步子踏出卧房,远远的,可以望见对面书房的烛光亮起来,秋雨中夹杂的一星光亮,伴着我沉沉的坠入梦乡。
早上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身边儿博果尔睡的压褶痕迹依旧,只是人已经走了。好好睡了一宿,身子清爽了些,头也不似昨晚上那么疼了,晃晃脑袋,头有点晕而已。
正想着,玲容踏进来。见我醒了愣了一下,俏皮的一笑,“格格您可真能睡,贝勒爷早都起来了,正在布库练早功呢。”
我“哦”了一声,慢慢搬动两条腿挪下床。“格格,您脚腕儿……”玲容差点叫起来。
我嘘了一声,“你给我少惹点事儿,喊什么喊。”
“可是……都淤青了。”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我看她样子,不禁笑起来,“这伤在我身上,要哭也是我哭,你掉什么眼泪啊。”说着,把枕边儿的帕子抽出来塞她手里。
她不要,用手背抹了两把眼泪,“格格,您可真行。这么大的伤您也不出声儿,就这么巴巴的挨回来。”
我笑笑,“我敢说么?昨儿万岁爷发那么大火,你又不是没看到。”
正说着,门被哗的推开,博果尔重重的步子踏进来,“醒了?”
我点点头笑眯眯的凝望着他,他一件素白的单褂,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玲容,去放水给贝勒爷洗洗。”
“好嘞。”玲容应着,去准备了。
满屋子的水汽,湿漉漉的弥漫着,一旁的熏炉正焚着一丸上好的龙涎香,贵气的奇香散开,只要沾上一星,就可终日不散。
我愣是被博果尔揪来陪他洗,耐不住他催,也算是昨儿晚上怠慢了他,给他赔罪吧。就站在木桶外,拿布巾蘸了水,给他擦拭着古铜色的胸膛,上面隐隐有处新添的刀伤。我愣神,轻抚上去。“疼不疼?”
他本是微闭着的眼睛,熠熠的睁开,“你这样就不疼了。”我傻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正要逃,被他一把揪住手腕儿,浑身紧贴在他满是水的身上,挣扎不掉,就任他抱着。
熏香仍然在焚,只是诡异的香气中平添了些男欢女爱的滋味……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小丫头进来加热水时,看见满屋子的狼藉,地上正发着水灾,又见我浑身湿淋淋的斜倚在柜角。机灵的一下就明白过来,顿时涨的满脸通红,匆匆添了热水,就出去了。博果尔面不改色的坐在里面,望着我无声的嗤笑。我恼恨的扫他一眼,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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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大人们那~~~很快博果尔就要虐宛如了~~~~阁子先爬上来给大家提个醒儿,那个~~~给大家一点心里准备~~呵呵~~
——皮实的不怕砸的阁子上
日头已经升了很高了,太阳也从粉红变得夺目。我照例是送他上马,站着望一会儿,回府。
下午,乌云却渐渐压了上来,我正在凉亭里翘首期盼着博果尔的时候,小邓子过来传话说贝勒爷回来了。
我浅笑着迎上去,却看他眸底有些阴云,今儿谁招他了?心底有些微颤,轻轻上前帮他更衣。正脱到一半,他一把抓住我胳膊,不偏不倚摁到昨天顺治抱我起来时,因为用劲儿太大捏的淤青上。我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喊了句,“疼……”
他一怔,强拉起我袖子来看,指印清晰可见,眼底的阴云更加积聚。“这伤怎么来的?”
我嚅嗫着,却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告诉他,这是皇上抱出来的?除非我不想要命了。
“要不要我帮你说?”他唇角一丝冷笑,“昨儿顺治为了你,打了娜云一巴掌。还不顾后宫规矩众人劝阻,硬要把你抱到绛雪轩。”
我顿时悚然,忽然心口发堵觉得喘不上气,怔忡不宁的望着他,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该不会是以为我对福临……
正想着,下巴被他狠狠捏住,迫的我不得不抬眸望他。“你对他还没忘,是吧?你对我全是装的?!”他面上依然是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比严冬的风雪还要寒气逼人。看着他漠然的毫无笑意的眼底,我心里泛起些莫名的委屈,咬唇愣愣的看向他,如今要我说什么,才能让他信我呢?“不是……”
“十一爷,内务府的人带到了。”因为我们说话声压的低,小邓子压根不知道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是照惯例敲门禀告。
博果尔一顿,放开我,冷冷的看我一眼,字从牙缝里吐出来,“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一脚踹开门,把正守在门口的小邓子唬了一跳。看他样子好像正想说两句俏皮话逗乐,结果看到博果尔满脸的阴霾,吓得一躬身,把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用跟着我,好好守着福晋。”远远的话音飘来。
我听着小邓子一声,“喳”。随即看他人影转进来。“福晋。十一爷不放心您,让我来守着呢。”他一脸嬉笑的打趣道。
我淡淡的瞥他一眼,我现在可没心思和他讲笑话儿。博果尔叫内务府的人来,会有什么事儿呢。
我呆呆的立在书房中,连小邓子出去都没觉察到。片刻,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封信函。他把信函压放到书案上,“福晋,这是敬事房送来的密函,待会儿您转给十一爷吧。”
我闻言,身子止不住的一个激灵,敬事房……欲哭无泪的望着那封薛涛笺,里面怕是有顺治每晚临幸嫔妃的纪录吧。
摆手挥退了小邓子,待房门合上,轻轻转眸看向那封信。犹豫再三,手颤抖着,启开了信封。
果然是敬事房行房纪录,博果尔还真行啊,连敬事房的太监总管都能买通,“冬十月辛巳朔,乾清宫;十月己亥,景阳宫;十月己酉,乾清宫……”一路看下去,心稍安了些,好歹没有出现……
刚想到这儿,就看见一行字跳进眼帘,“正月己酉,绛雪轩。”心顿时吓的停了半拍,脑子里嗡的一声蒙了。正月己酉,就是我对着月亮说我想博果尔的那天吧。偏巧儿顺治忘记说让执事太监将绛雪轩改做乾清宫了……
手里拿着信,我真的和顺治什么都没做,就算他每晚上留宿在我那儿,可……正想着,听到门外有响动,是博果尔回来了。
匆忙中竟然把信收到了袖拢里。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阵风刮进来,夹杂着暴雨前的土腥味儿。
看见他立在门口,我紧张的一下站起来。慌乱间听到他对门口的侍卫说,“守着院子,没我的令谁也不许进来。”
眼见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宛如,行啊。你还瞒了我多少事儿?”
我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的朝后退。他停在桌子前立住了,“信呢?”
我不敢看他,手心儿里汗津津的。忽的外面半空中乍了个雷,浑身一个哆嗦。“还有你怕的事儿啊。”他话里带刺,讥笑着,眼中是狂怒。
我只觉得一股潮气从心底泛上来聚在眼底,周围的景致变得模糊,这是委屈两个字儿就能说得清的吗?
“信呢?!”他又压低声音静静的问了一遍。我惊慌的看着他,只觉得嘴里发干,“博果尔,可不可以……不看?”
“不可能。你做了还怕人看不成!”他冷哼一声,跨前一步,扳过我的身子劈手就夺。
“博果尔,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做。”看着手里的信被他强走,一股无名的火一下顶上脑门,说话也没有经过考虑,冲口而出,我和顺治真的是清白的,我和他在一起的确什么都没做……可你们谁会信呢?
书房中死寂一片,只有信纸抖动的声音。窗外的风一下刮的大起来,窗棂被震的哗啦啦的响动。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木讷的看着博果尔的表情,只觉得心寒,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感觉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抑郁的话音,“我在王府圈禁的时候,你就住在绛雪轩吧?”
我胆寒的轻看向他,终究没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哼哼,这绛雪轩有多少回改成可乾清宫啊?”我惊怔的杵在原地,看见他握紧了拳头,拳头上的青筋暴起,牙咬得格格响。
不由的往地上一跪,不小心又碰到了脚踝,疼的身子有些瑟缩,“博果尔,我和顺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在我房里从来都只是听我弹琴,和我下棋……”
“是吗?我还没问,你就承认了?”视线内他的黑色的皂靴猛的跨前一步,宝蓝色漳缎长袍映入眼底。我一怔,隐约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麝香。“他没有碰过我,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我还未说完,就被他狠狠的打断了,“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你当我傻子呢?”他冷笑着捏起我下巴。我静静的看向他,“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知道我是说不清了……”我顿了顿,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认罚就是了。”
心里苦涩的看着他眸底的怒火跳跃,顷刻愕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心底的恐惧陡然涌起,颤抖的轻唤了声,“博果尔……”
“你闭嘴!”感觉下巴上的劲儿一下加大,骨头似乎要被捏碎似的,“我对你,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你倒好,啊?”看着他满是寒意的眸珠,吓得我一个激灵,下巴被他一搡,跌坐在地上,我惊恐的看着他。听他冰冷的声音继续道,“我帽子早被你和福临染绿了!!”
听得我心里一阵痉挛,“博果尔,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忍不住伸手去轻拽住他的衣袍下摆,乞求的望着他,求你听我解释……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轰的一声,身旁的案桌被他掀了,笔架上的毛笔劈劈啪啪在我身旁砸了一地,他仿佛还不解气,“让我罚你是吧?好,我要罚的你再也没脸去见福临!我让福临后悔一辈子!”说着,扭身在房子里找鞭子。
我惊愣在原地,他要,打我?……
直到他取下墙上的挂鞭朝我走来,我依旧如做梦般的不知道躲闪,直到那一鞭子落在我身上,一阵揪心的疼痛袭来时,才猛然惊醒,不可置信的紧盯着手臂上突兀的一道红肿的鞭痕。那感觉,就像被钝器猛划了一刀,瞬时怔住没有感觉,可旋即那锥心的刺痛就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疼的让人窒息。
我低埋了头,无助的往墙角缩了缩,紧抱着双臂,咬紧牙不哭出声来。屋外是无声的秋雨,头顶上的鞭子依旧如疾风骤雨般落下,这下还没疼完,又来一鞭。心里撕心裂肺,仿佛被蛮横的无数鞭子打得成了碎片……博果尔,你要愿意,大可一刀子把我心刨开来检验真假,又何苦这样折磨我……
委屈堵在喉咙里却没处诉说,只觉得好疼……疼的我已经哭不出来,只是浑身颤抖,慌乱中绝望的望他一眼,想喊,可喉咙一片喑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那样还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