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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醉]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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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府里的下人们见十一爷回来,都忙的在门口迎,一把把油纸伞撑开在漫天的雨里。王府屋檐儿下的两盏宫灯,也是忽明忽暗的在风雨中难以自保。
下车时,我正要抬脚迈出去,忽然觉得身子一轻,被博果尔拦腰抱起。
“啊——你!”
他也不答话,只是嘴角儿的笑容绽放的更明显了,就那么撩起袍子,抱着我往书房里大踏步迈去,身后的小邓子一路撑着伞在后面儿追,生怕有雨滴淋湿了前头的主子爷。
在书房门口,博果尔猛的收住脚,冲着小邓子偏了偏头,那小太监见状,立马儿明白过来,识趣儿的退下了。
终于,他微弯下腰,把我放到地上。
因为刚才被抱着一路疾走,微出了些汗,我不由的要掏帕子去擦,却被他一把扯下。我原以为他是闹着玩儿呢,就要跟他抢,谁想他定定的按住我的手,蹲下身子,半跪到下面儿的台阶上,探手过来,帮我细细的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我一惊,望向他。这个家伙今儿吃错药了?怎么行为那么怪异呀……
他也不躲闪,转眸过来,由着我看。半晌儿过去了,他还是那个半跪着的姿势,“喂……”我推推他。不应。
再推推他,他眼里依旧是狂喜,还是不答话,只是微笑着狠咬住下唇,薄唇上留下了一排细细的牙齿印儿。
我伸手拉他起来,“博果尔,你到底怎么了?”
他满眼笑意的又凝视了我一会儿,终于,轻声道,“你答应了对不对?”
啊?我愣住了,我答应什么了。想问他,可看见他火热的眸子,还是忍住了。“嗯……”含含糊糊的应着。
“宛如,你以后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了!对不对?!”他说着,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宛如!你以后就只爱我一个人了!对不对!你是我的了!!宛如!!”笑到最后,已经完全成了喊,痴狂的声音在长长的回廊里伴着暴雨回响。
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有些愕然,但更多的是感动。如果当初知道他这么想要我,我又何必……眼底湿漉漉的蒙着水雾,不由的点点头,“对,我是你的了……”至少是现在,我暂时不会再想皇上了,直到,我不得不去当董鄂妃的时候……
待喘气微微平息,他拉着我的手进了书房,“你看,这些都是我请人画的,这些,是我请人作的词儿,全是为你作的……”我顺着他的指点一一望去,偌大的书房,竟生生被他堆的诗词画卷填满了。我惊讶的看着一幅幅挂在墙上的画卷,奇怪他是什么时候请人把我画下来了。自嘲的笑笑,自己都当了靶子,还不知道呢。呵呵,心中陡然被甜蜜充斥着,这么多天来,是我第一次不在甜蜜的同时觉得心痛……
平日里,我从不曾迈进他书房一步,一者是我对政事毫无兴趣,另外,他也央求我别进去,我倒也乐得清闲。
本以为里面都是什么军政机密呢,谁料到竟然……
想着,伸手轻擂下他的胸口,“还说自己天天忙军务,也不知道成天把自己关到这个房子里忙些什么呢!”
他呵呵一笑,转腕儿握住我捶在他胸口的手,紧拉着我的手指了指不远出的古筝。低头道,“我知道你爱弹琴,专门让人给你备了架上好的古琴,以前不好意思让你弹给我听,如今,可不可以请宛格格为我奏一曲呢?”
我佯怒嗔他一眼,“你当我是歌女啊。”
“我家福晋就是当歌女也比她们都强上千倍。”他得意的奸笑。
我没搭理他的得意样,径直走到古琴边儿,掀开上面罩着的轻纱,一页薄纸缓缓飘落下来。我低下身,小心的拾起来。看了看调子,不太懂,都是什么宫商羽玄,可是最上面三个大字看的分明,“长门怨”。
我心底冷意乍现,偏那博果尔不知趣的凑上来,要看个究竟,嘴里还嘟哝,“我没有放纸在琴上呀……”
我扭头看他,他也像是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是呢,真的很奇怪,长门宫是汉武帝时皇后失宠的地方,博果尔是不会让他们作这种曲子的。如今送这张纸来的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正盯着纸出神儿,“宛如,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是累了,咱们就早些歇着,别弹了。”他担忧的侧望着我的脸庞。
我回眸一笑,“不碍的……”说着撇开那页《长门怨》,坐到古筝旁,兀自弹起了夕阳萧鼓,果然是好琴,音色清丽纯净的就像雨后的天空……婉娩清音,让我仿佛看见了昨天,那个我还需天天背着书包上学的昨天,“唉”长叹一声,无限回忆江山啊……
一曲终了,发觉没动静,以为他是太沉醉了。就抬头去找他的身影儿,却发现他正趴卧在堂中的雪花梨木桌案上,瞬也不瞬的望着我。那眼神像极了小孩子好容易抢到块儿糖,却有舍不得吃……
想着,脱口而出,“喂!用的着这么盯着我么,我又不是糖。”
他嘿嘿一笑,用拳头撑着下巴,“你比糖还甜。”
我无奈的白他一眼,我保证,刚才弹了老半天,这个家伙压根儿就没听懂!忿忿的扭头过去, “你知道我方才弹了什么么?”眉梢一挑,问了他一句。
“啊?这个……知道,弹了曲子呗。弹的很…很……”他说到一半儿就噎住了,皱着眉费劲的想着形容词。“你弹的很好啊,很……很像首曲子。”
我一巴掌砸到自己脑门上,无奈的吐了口气……这是什么话!?我弹的曲子很像首曲子?!我现在对于古时候那位对牛弹琴的大贤人,算是深表同情了!我现在就是对了头牛啊……
他见我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嗯……你知道我不懂这些个曲子调子的。”
我幽怨的盯着他,“你不懂还让我弹?”
他傻呵呵的一笑,“我不懂听曲子,可是我懂看人哪!你方才弹曲子的时候多动人啊……”
“没正经的!”我涨红了脸轻骂一句,汗死了,瞥见他滚烫的闪亮眸子,就知道大事不好,忙的站起身来要躲出去。以后他要是剃度出家,法号一定得是戒色!
“你干什么去呀?”他说着也站起身来要跟着,被我一下摁到座儿上,“我肚子疼总成了吧?”
“不成!”他飒然一笑,手上的劲儿一大,就把我拉进怀里了,“身上好香啊?”他边说边低头轻嗅我脖颈,我一边儿躲闪他热乎乎的嘴唇儿,一边要站起来。
他却硬拉着不让,另一只手已经悄悄饶过来,在解我衣襟上的琵琶扣了。
我赶紧拦住,结巴道,“不行的……这……这儿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他有些不讲理的拉开我的手,“书房的滋味儿也很好啊……”
自知力气没有他大,我只得无奈的任他摆弄,着迷的轻闻着他身上麝香和淡淡酒气儿混合的味道,又得是一夜翻云覆雨啊……
大清早的,天蒙蒙亮了,我翻身从地上那张斑斓虎皮上坐起来。整晚上都在他臂弯里,身上胡乱盖着昨夜散乱的衣物,看见一地凌乱,不由的又红了脸。
小心的穿好衣服,迈步到案桌前喝了口隔夜的冷茶。觉得闷的慌,就顺手推开南边儿的窗户,雨后清新的泥土芳香顿时涌了进来,我痴迷的看了会儿窗外摇曳的竹子。尔后拉开门,却被坐在门外台阶上的小邓子吓了一跳。他正把头顶在门沿儿上打瞌睡,见我出来,赶紧一骨碌翻到地上,打千儿问好。
“行了,又没外人。”我拉起他。
“主子,您昨儿晚上累了吧?我已经叫音哥儿去打温水给主子们梳洗了。”他一脸精明的低头回话。看着他的表情我就觉得心里发毛,昨儿那么激烈,他们不会全听到了吧?
正想着,“宛如。”身后脚步一顿,博果尔打着哈欠出来了。我一扭头,就看见他内衫不整,扣子散乱的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脸一下子变得绯红。
小邓子抬头看见了顶头上司,对着我会心的一笑,告退了。我咬着嘴唇,这个臭十一,居然穿成这样就出来了,生怕旁人不知道么?
把不远处站的那几个不谙人事的小丫头更是看得面红耳赤的忘了回避。他一脸漠然的冷冷扫视了一圈,惊的她们一下愣过神来,垂头盯着地面了。
“宝贝醒这么早啊?”他笑着揉揉我披散至腰的长发。
“唔……”我一边儿应着,一边帮他把扣子扣好。
“待会儿我们一起洗洗好不好?”他边仰着脖子,任我摆弄,坏笑着问我。
“不好——”我拖长了调子答道,还要再说几句风凉话,忽然小邓子一路跑来,说两白旗旗主阿济格求见。
“怎么这么早啊?不是约好的今儿下午么?”他面容一僵,不满的皱了皱眉。一边理着衣襟,大踏步的走下台阶。
走到半道忽然想起来我还在上面立着,忙掉头回来,揽着我的腰,垂头顶住我的额头,“对不起了,待会你自己洗吧!呵呵。”
“我求之不得——”我笑着顶了一句,而后看着他健硕的身影离去。
梳洗罢,独自用完早膳,闲得无聊就在花园里骑了会儿马。太阳渐渐升高,照的人有点儿目眩了,忽然想起来昨儿晚上在书房琴上的那首《长门怨》,就想折回去取了来再研究研究。于是迈步往书房走去。
走到月亮门,看见音哥儿端了茶往外走,也不甚留意,见小邓子在门外立着,还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刚喊了声“福晋”,还没来得及拦呢,我就已经伸手把门给推开了。
书房门“吱呀”一声,屋里的谈话一顿,我傻在了门口,里面居然有人!博果尔正冷眼瞅着另外那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争吵。
博果尔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同坐的好几位身着藏蓝朝服的大臣,看顶戴,品级可都不低。
他们听到动静齐齐的扭头看我,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见我吓着了,呵呵一乐,对着博果尔,“这就是你媳妇儿?果然名不虚传啊。”
“可不是!”周围的人愣了一瞬,继而附和的接道,僵冷的空气为之一缓。我干笑着咧咧嘴,微微福身,“见过诸位大人。”
“快起来,快起来。襄亲王妃的大礼,我等可担当不起呀。”起先说话的那个男子赶紧站起来拦道。
“大人们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我说着又含笑点了点头,准备扭身离去。
这时博果尔才像是回过神儿,紧皱的眉角舒展了些,把眸子里的森冷掩了去,立起来柔声唤了句,“宛如……”,边摁摁太阳穴,一边儿朝我走来。“你怎么来了。”
“啊?”我本来已经跨出门槛的脚不得不收了回来,“我……”我实在不想让他再为《长门怨》这种小事儿操心,就随口乱编,“我想弹琴。”
“呵呵,想弹琴还要亲自来取啊?吩咐一声不就成了么?”看着他眸子里恢复了往日调皮的光彩,我也暗自松了口气。方才那样冰冷的神情,是他从未给我展示的一面,难道男人真的都有好几面么?
他说着抱抱我,低头爱怜的轻吻了一小口,我暖暖一笑,“贝勒爷说的是,我糊涂了,还不行么?”
“呵呵,”他略一点头,侧脸望了望屋子里还在静候的大臣们,低声说,“你先去,等我把那些老家伙打发走就去找你。你要等我吃饭啊。”
“好——”我抿嘴一笑,推了推身边儿这个还在留恋的家伙,“快去吧。”
看着书房门重新合上,我擦了擦满额的汗珠,全是被吓出来的。身边儿的小邓子见我出来,忙的陪不是,“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没拦住您,主子怎么会受惊呢?”说罢就跪下连声哀求,“福晋主子,您心软,回头爷要是罚我,您可要帮我求情啊!”我纳闷的看着他,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是战战兢兢的样子?
忽然有个念头闪过去,心里一寒,不由的问了句,“十一爷平日里对你们都很严厉么?”
“啊?!”立马儿小邓子的脸色就变了。我看着他的神态,明白了七分,可是心里的寒意也增了三分。
果然,我对十一爷还了解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