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撰组]幸福一种》冷烛幽幽

3、叁

　　土方从酒屋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浓了。
　　又一次任务圆满落实，大家还在大肆庆祝着。这回土方例外地不仅同意而且参与其中，导致自己被狠狠地灌进了不少酒。
　　队士们的喧哗声仍在继续，可已被留在身后，依稀还听得出些，可越来越遥远。
　　还会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新撰组虽然表面平静依然，但土方觉得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渐渐瓦解，那个“诚”字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两旁的草丛中传出虫鸣声，带着鲜明的节奏。
　　“总司？”
　　土方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又唤了两声之后，背影才缓缓停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在……”土方加快脚步赶上去。
　　转过头。
　　是总司的微笑。
　　土方竟然被这平日间看惯的容颜与表情大大地震撼了一下。借着月光映入的画面有些恍恍惚惚，不怎么真实。于是他便走得近些。
　　“你……怎么会在这儿？”
　　抬起头。
　　是总司的微笑。
　　土方觉得总司的头发发散着奇异的光泽，不就是月光洒在上面吗，为何会美艳至此？他不由走得更近，伸手去确认。柔软的发丝滑入指缝。此时，他又发现这种奇异的光泽还从眼前的这张脸上散发出来，额头、眉梢、眼睛、嘴角。他也想一一去确认。
　　当土方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喝了不少酒而产生的幻觉时，他已经在吻了。
　　他立刻想停止，可感受到的来自总司的气息已成为了落实到行动过程中的羁绊。
　　他松开抚摸着发丝的手，因酒精作用而有点麻痹的舌却仍在感觉着对方的柔濡。
　　他便知道，这吻是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的了。
　　于是，松开的手重新抬起，这一次抱住了总司的身体，紧紧地。

　　去另一个屯所执教剑术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
　　由于明天还要继续执教，所以原本安排好今晚就不回自己的屯所了。两个屯所之间的路程并不算太长，做这样子的安排自然也是有体谅到总司身体状况的因素。
　　但是，现在，总司想回去。队士们挽留不住。
　　没想到对他的依恋竟已泛滥到这种地步，只要有缩短空间上距离的机会就不会放过。可是，心灵间的距离呢？是我可以奢求缩短的么？
　　街上的人已稀少，总司走了许久。看到洒满月光的河，路过已关门的糖果铺，听到两旁的草丛中传出虫鸣声，带着鲜明的节奏。
　　然后总司穿过了某个可以用来接吻的地方，看见前方正并肩走着的两人，是土方和自己。自己紧紧挨着土方的身体，而土方的手竟拢上了自己的肩膀，自己的头发在土方伸过来的手臂上轻轻抚动。这绝不是寻常的走路姿态。对于这样的景象，总司不禁有些微微发颤，是一种想哭的冲动。
　　当总司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月光所营造的幻象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屯所。
　　是土方和吉三郎。
　　一直尾随其后的总司此刻停下脚步。

　　刚才两人走路的姿态不断在脑中盘旋。
　　吉三郎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光是想到这里，总司就觉得胸口被堵住般地难受。绕过门口，沿着屯所的围墙走了会，看到有些许微弱的光线正从墙的那边照出。总司知道，处于这个位置一墙之隔的是土方的房间。仿佛被命运所俘虏，总司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墙上的身体止不住地向下沉，任由粗糙的墙壁摩擦着自己的背。
　　是不是应该立马冲进去，指出那个人其实是个冒牌货？
　　如果现在进屯所的话，一定会看到门口队士吃惊的脸，接着会是吉三郎和土方的。土方先生吃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似乎还从未见过，而且难以想象啊。总司低下头笑，抬手摸了摸嘴角确认的确是笑着，可是，为什么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隐隐听到话语声。只因周围的虫鸣一下子安静下来，而不是自己想听。传过来的话语声非常微弱，不知是在说些什么，甚至连是谁在说都分辨不清，只是幽幽然钻入耳朵，翻搅着内心。
　　四周的夜色正浓，抬起头，看到墙内透出的那一小团柔和的光正照在头顶上方，竟照出了一大片的空洞。倏地，灯光隐去，黑暗便重重地压下来。
　　吉三郎并没有出来。隐隐的话语声仍持续了一会，然后不知是停止还是被淹没在重新响起的虫鸣声中。
　　屋子里接下去的事不是无法揣测的。
　　要不要进去？又回到这个问题，总司不由捏紧衣角。
　　吉三郎在冒充自己的身份，这是肯定的。否则他不可能走得进新撰组的大门，否则土方也不会对他那般亲切——突然想起土方的样子已经完全超越了亲切的范畴。不否认那是自己所希冀过的。吉三郎冒充着自己却得到了自己还不曾得到过的。这令总司想不通。
　　那到底还是不是属于自己的位置？
　　衣角被攥得更紧。
　　然后，一切变得不真实。所有的都被夜色吞噬，剩下的只有心里的挣扎。
　　起初是自己要求吉三郎来替代自己，现在吉三郎真的替代起自己来，自己反倒无法忍受。总司不是没有感到愤怒，如果吉三郎此时在眼前出现的话，菊一文字会以最快的速度结果他的性命。可是他此时不在眼前，而是在身后的屋子里，土方的房间中。
　　真正无法面对的是土方。曾经以为土方对于自己有的只是队士之间的普通感情，可是来自土方的一切都显得过于暧昧，后来，才发现站在土方的立场，自己原来一直都只是一个错误，他对一手制造出的鬼之子感到内疚。所以所谓的爱只不过是总司的一相情愿。而今天土方的举动是否能够证明除了内疚之外，土方对自己也是有着其他情感的？这样的想法真的可以被允许么？
　　手背上有泪。总司这才想起似地松开衣角。
　　其实进屯所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虽然的确是能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但这样一来队士们以后会怎样看待土方。实在是个可怕的后果。因此，宁愿对自己残忍的总司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吉三郎蛊惑了你？还是说，只不过是我刚好错过，土方先生？
　　总司闭上眼睛，只感到手心的汗与手背上的泪一起被终于刮起的微风一点点地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