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天下》凰誓凌

31、第二十九章

　　“唔……”她紧紧抓着桌布，手心里的血已经顺着指缝滴落下来。路华浓听出了不对劲，她赶紧进屋，却看到海棠脸色苍白，她的手上，地上已经都是血！

　　“海棠，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路华浓慌了，她从没见过海棠流这么多血……

　　“娘，我没事。”海棠擦干唇角的血，可是身体却越来越轻。“娘，我想……我想一个人静静，别找我……你们都别找我……”她朝门外跑去，奋力提起内力轻功一跃，路华浓根本追不上她。路华浓虽曾是江湖儿女，可多年不习武艺，武功也差了许多，她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她……

　　竹林，清澈的湖水里……她沉入水里，泪水和血液都混进了湖水中……她慢慢睁开眼睛，想了好久，脑海里浮现了他熟悉的眉眼，他担心的样子，他在疯狂的找她的样子，他已经满身的疲惫却还要为她担心……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管再痛苦，她一个人承受就好。她不该这样的……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他怎么办？她在做什么？她钻出水面，游到岸上，胸口又是一阵刺痛。说不清楚是怎样的疼痛，只觉得那一阵疼痛袭来，她紧捂着胸口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深深的刺入她的心脏，然后在她的心脏处不停的搅动着，让她痛得几乎窒息。她靠在石头上，咬住嘴唇，额头上都是汗……不知过了多久，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路华浓赶紧出门查看。在踏进院子的那一瞬间，她倒了下去……

　　一双温热的手扣着她的有些冰冷的手，她的身体在慢慢降落……

　　温暖的阳光在她的皮肤上跳跃，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她渐渐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她已经在房里了。
　　身体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这次，让娘劳累了。

　　她走出房门，天气已经转凉了。
　　微风吹拂起她的裙角，好像要把她纤弱的身体揉碎在风里。
　　她瘦了，比以前更瘦。如今殃殃病态，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纵然是一刀见了，也不忍心紧紧抱她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的指尖掐入了栏杆里。
　　他回来了……
　　她转过头去，对他微笑。

　　“回房休息吧。”他走到她身边，温柔的横抱起她。她搂着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多问。他明白的。自从知道她用了封穴之法以后，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受苦。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就算不要那份快乐，就算一辈子不能跟她做真正的夫妻，他也不会让她了给他那份快乐而牺牲这么多。

　　他提前回来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子时。月亮很圆，他忙碌了许久，为的就是早点接她回去，不让她被冤枉，不让她有危险。

　　可是这份危险……是早就种下的……因他而种下的。

　　他进屋的时候，娘刚刚为海棠换好衣服。听着娘跟他描述海棠的情况，他越发后怕。
　　如今，她要承受那么多痛苦，这是他带来的，却是他代替不了的。

　　他和她一起躺在床上。一路的奔波，一直以来的担心，他已经疲惫不堪。他怀抱着她，抵着他的额头，他们同时闭上了眼睛。

　　许久，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多问。

　　她没有问庄里的事情，飘絮的事情，也没有说她的事情……
　　他隔着衣物抚着她的脊背，磨蹭着她的额头，抚着她的耳角“我好想你。海棠……”

　　海棠躺在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熟悉的味道。她抱着他，越发靠近了他的怀里，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也想你啊……”

　　“海棠，你在哭？”他低下头去：“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她赶紧摇了摇头：“没有。”她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我们休息吧，别担心，我没事的。”她抬起头里看着他：“我只是……你突然回来，我太高兴了。”

　　他舒缓的笑了，拇指抚了抚她的额头：“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这么久了。”
　　她皱紧了眉头，眼睛里面更加盈满了泪水，她抓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体里的疼痛又一阵阵的袭击着她，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躺在他的温暖的怀里，陷入的臆想，如果————
　　“海棠？”他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查看她，她双指点住了他的大穴。
　　“你……”一刀刚想说什么，她又赶紧点住了他的哑穴，她不想让娘听见，也不想让他说话。她害怕他一说话，她就会心软，就会留下来……现在，她不能留下来……

　　点住他的穴道，她离开了。一辈子躲着他，去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地方，孤独终老，不顾及他的感受————
　　一刀的关切把她拉了回来。

　　她知道，如果她离开了，他会伤心难过的。而且他的痛苦不是暂时的，而是一辈子的。
　　不，怎么可以……

　　她不能因为自己想逃避而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他，他已经够累了……

　　她的脸色苍白，魂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在受着折磨。但是最让她痛苦的是，她不能再好好的当他的妻子……她以为，她可以的。
　　可是这一些，都只是她原以为。

　　“海棠，又疼了……”他尽可能的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她的脸色明明已经很不好，可还是努力摇了摇头，安慰他没事。
　　海棠。就是这样的……

　　可是，这是封穴之法的后遗症，不是他可以用内力治愈的。这次，他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没事……我只要忍一忍……就……一会儿就好了……”她抱着他的手臂，泪水混杂着汗水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对于她的痛苦，他无计可施，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说会儿话吧……陪我说说话……”她感觉身体已经变得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了重量一样，整个身体几乎要漂浮起来。她紧紧咬住了唇瓣，不敢呻吟出声，泪水和汗水不停的滑落。

　　“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尽可能的分散着她的注意力，让她不那么痛苦：“云罗和成是非已经云游四海回来了，而且……”他靠在她的耳边：“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对不起 ……”她的心脏一阵刺痛，他们是同一天成亲的，如今云罗已经有了身孕，而她……
　　“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好一些了，我们再要孩子也不迟啊……”他看着她，抚着她的耳角：“不要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他微微笑了，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语气更加轻了许多：“我有分寸……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不会让他拖累你的……”

　　她的身体一暖，可眼睛里的泪水却又多了许多。
　　现在……是我拖累你啊。

　　一刀一直在跟她说这话，除了之前的那两句，其余的她也没有仔细听，她实在是听不进去。耳边似乎一直回荡着云罗怀孕的消息。他说，他们以后会有孩子的，等她身体好一些了……
　　他说，他不想让孩子拖累她，她的身体本就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不再那么痛苦，身体也停止了颤抖。他低下头看她，她的额头上都是汗，掌心也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把她推开，整理着被角，让她正躺着睡，以免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看着她辛苦的样子，他庆幸，她熬过来了。
　　浸湿了帕子，他坐在床边，帮她擦拭着手心，擦拭着额头，脸，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一些。
　　她太累了。

　　可她一直在说他累。
　　他唯一想的，就是他和娘能够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辈子，他不奢求别的。只希望他爱的人能够好好的，他能够有能力，尽自己的能力保护她们，让她们不受伤害。

　　可是越是希望那样，在她们受到伤害的时候，他越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看着她们受苦，就像她刚才那样，到底要让他怎么办……
　　他到底能做什么？！
　　他暗恨着。

　　清晨，海棠醒来的时候，一刀趴在床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知道他就要醒了，他一向睡得很浅，警惕性很高。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她触碰着他的头发。

　　“海棠……？”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许多红血丝。回庄的这段时间他太累了，确实很累，几乎没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每天都在四处奔波。会这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他不希望她在家里多等，抱着那么不安的心情。他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却又听说她病了吐血的事情！他一惊！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当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到底怎么了，谁伤了她，竟然把她伤了这么重？！
　　后来，他想到了。

　　是封穴之法的后遗症。
　　她的痛苦，是他给的。

　　“为什么不在床上睡？”她抵着他的额头，他看着她的眼眸。
　　“好点了吗？”他抱住她。
　　她点了点头。抬起手触碰着他的眼角。

　　“我们出去走走？”他抓着她的手。
　　“好。”她点了点头。她本想下床，可他横抱起她。
　　“我可以自己走，你休息一下吧。”

　　他抱着她往外走着，嘴角洋溢着笑意，没有应她。她只好揽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膀上。
　　已经是暮秋了，天气转凉。清晨，空气是清润的。他踩在落叶上，落叶发出一阵阵脆响。
　　“好了，放我下来。”她嗔道。

　　“呵……”他笑出声来，听话的把她放下来。他们坐在厚厚的落叶上软绵绵的。
　　“笑什么？”他们都坐在地上，他揽着她，让她靠在他的怀里，这样温暖一些。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