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天下》凰誓凌

17、第十六章

　　“不，雪姬。”天涯摇了摇头：“你把曹正淳和刘瑾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他们真的对云罗下手，事后再嫁祸给别人这也鄙视什么难事。”他始终是不放心：“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陨落现在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雪姬，你好好在房里休息，我去派一批人秘密保护她。”

　　看着天涯这个样子，雪姬笑道：“有你这样一个大哥，真是他们的福气。嗯。”她点了点头：“对了，晚些时候你去城外一趟，飘絮应该快到了。”
　　“飘絮来了？”

　　“嗯，她从没来过中原，我也憋闷的慌，就捎信让她过来陪我，也好让她见见世面好好游玩一番。”雪姬道。
　　“嗯。”有飘絮陪着雪姬，也实在是比他这个不太会说话的丈夫要好得多。

　　杭州城外的客栈里，海棠端着清水进了房间，一刀还没有醒来。她尽量放轻了动作以免吵醒他。折腾了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才睡过去，就让他多休息会儿。她拧干了手帕上的水，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拭着脸，不敢太重。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希望赛神医能够赶紧到，不然她的银针封穴之法怕是难以抵挡得住一刀体内恐怖蔓延的毒素了。

　　他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到海棠正在细心的为他擦拭着手心，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惬意和感动。

　　他决定了，不管怎么样，那些话还是要说出口。若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意外，如若他没有命再醒来，她这样真心对他，却依旧听不到她的真心话，让她这么痛苦，他即便到了地下，也会良心不安的。杀父仇人是谁，若真是无痕，又关海棠什么事情?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都没有错。

　　但若是……如果她真的要阻他杀他，他也心甘情愿。
　　如果真的要被谁杀死的话，他这辈子，也只甘愿死在她的剑下。

　　他微微睁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专心帮他擦拭着手臂，一直没有发现。
　　“海棠。”经过休息，他的声音不再那么疲惫沙哑。

　　“有没有好一点？”她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他已经恢复了许多，海棠小心的把他扶靠在床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粥端上来，你一定很饿了，先吃点东西才行。”

　　“海棠。”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他的干涩的嘴唇有些开裂。“先别忙了。”
　　海棠听他的话，坐在床边，看着他一直静静的看着她，她低下头去：“你……你要跟我说什么？”一刀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他靠在床头，右臂还不能动弹，像是麻木了一样，可却并不妨碍他的拥抱。他放开她的手，一把将她紧紧抱着，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慌措：“你怎么了啊？”她轻轻的问道。

　　他抚着她的头发，深深的闻着她的发香。浅浅的在她的耳边呢喃：“你还记得我昨晚的话吗？”
　　“记得……”她的耳边一热，想到昨晚的话他痛苦的时候紧紧的抓着她，他说了，让她不要离开他，永远也不要离开他。可是，她始终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那个时候他那么痛苦，那样的话，作数吗？每个人痛苦的时候都会希望在他身边的人不要离开吧……

　　看着她微恙的神色，他已经猜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轻轻推开她，握住她的手。“我说过的话，都作数的。”他摩挲着她手里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更何况，是对你……”

　　海棠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鼻尖一热就有眼泪要掉下来，她赶紧抬起头：“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你没有把我当拍档，当哥哥，不是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她惊讶的看着他，眼眶里的眼泪掉落下来：“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其实，”他抬起左手帮她擦拭着眼泪：“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海棠脸红了，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而她却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低下头去，水灵灵的眼睛里又有眼泪崩落下来。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之前……还一直对你那么冷淡。”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的问：“我错了，海棠，我错了。”她笑着摇了摇头，他帮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原谅我，好吗？”

　　“一刀，你有你的顾虑，我又怎么会怪你呢？”她摇着头：“你知道吗……我不奢求别的，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了……”她的话音还未落，他就含住了她的唇瓣，她一惊，有些懵了。

　　他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握着她的肩膀，她才慢慢的适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他温柔的亲吻着他，这么多年来，他们错过的太多，而最近，也是他误解了这份感情，以至于让他们都受伤害。既然还可以拥抱，那他不会再冷漠，不会再逃避。海棠的呼吸已经有些不均匀，他才不舍的放开了她，他在她的耳边呢喃：“海棠，以后跟着我……”他轻轻吻着她的耳畔。

　　“好……”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她抬起手抱着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几天来，她从未好好睡觉，已经筋疲力尽了。如今得到他这样的答案，她安心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跟着他四处奔波。他的右臂中毒之后，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帮他止毒。如今她得到了她一直在等的那个答案，她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说出他的真心话。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睁着眼睛，眼眶底下有抹不尽的倦容。

　　“嗯……”她闷哼一声，实则是一刀已经点住了她的睡穴。她安静的闭上了眼睛，趴在他的肩膀上。他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轻摩挲了两下，看着她睡熟了的样子，他总算是安心一些了。

　　她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管。从这一刻起，她是他的。

　　所以，现在，该是他来好好爱她。
　　她是一个女子，她为他做的太多了……

　　清晨，海棠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一刀正安静专心的坐在床边等着她醒来。她有些意外，一刀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她坐起身来：“你一夜都没睡吗？”
　　他摇了摇头，帮她整理着微乱的发丝。

　　她不解的问：“为什么不睡？”
　　一刀低下头去，有些腼腆的应道：“看你。”
　　海棠有些羞涩：“看我干嘛啊？”

　　他莫名的笑了，埋藏许久的感情终于可以被对方知道，他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不需要再藏着掖着。看着他的眼神，她也明白了，心里很是甜蜜。
　　两个人，静好。

　　可是，他们从来不会料想到，危险和改变会来得这么快！

　　一刀原本想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手还没有伸到她的面前，痛苦就顷刻间侵蚀着他的每一个神经，他的眉头皱了又紧，拼命的抑制着那份痛苦和折磨，可胸腔里却好像有一股血流马上会破体而出一样！他赶紧转过身去走开一丈，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紧紧的捂着摁着胸腔。
　　“一刀？！”海棠赶紧扶着他替他把脉诊治：“不好了，银针已经压制不住你体内的蝎毒，毒侵入……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提前发作了！”

　　“啊……”他痛苦的抱着头摔坐在地上，闷哼着狠狠的抑制着承受着身体里那种令人发狂的痛苦。他的胸腔疼得快要裂开，他感觉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一阵一阵的刺着，他紧紧咬着牙，浑身变得冰冷，一直颤抖着打着哆嗦。

　　“呃……”他仰起头，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的体温迅速下降，冰冷的像一具死尸，根本没有了正常人的体温。海棠慌张的紧紧抱着他，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忙都帮不了，除了陪着他鼓励他让他坚持到赛神医到来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一刀，你坚持住，你坚持住！”她抱着他的脖颈。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因为蝎毒的扩散而迅速变得冰冷，可是额头上的冷汗却一直没有停止过。他痛苦，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海棠……”他一手紧紧的扣住了她，现在的他，好冷，他需要体温，只想取暖，他的嘴唇已经变得苍白，指甲也已经变得青紫。感觉着她的需要，她更加贴紧了他。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的体温过给他，尽量让他好受一些，少痛苦一些。他的温度，让她痛苦，让她感受到了蚀骨的寒冷。她的皮肤被他冻伤，被他冰得痛苦。

　　“海……棠……”他痛苦的喊着她的名字。

　　“一刀，我在，也在这里，我陪着你。”她看着他的微睁着的眼眸，眼眶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你坚持住，赛神医一定很快就来了，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好……”他沉重的喘息着看着她，看到她被冻得青紫的嘴唇，他挣扎了一下，慢慢的放开了她的肩膀。

　　“一刀，你的身体还很冰…”

　　他看着她，努力勉强着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摇了摇头，他支撑着从地上坐起来，她赶紧扶着他。
　　“你别担心。”他的鬓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看着她：“已经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