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天下》凰誓凌

15、第十四章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起手心疼的帮他擦着满头大汗。他们俩都坐在地上，一刀已经疲惫不堪，他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安慰着她。

　　“告诉你，让你担心我……让你……跟我一起痛苦吗……”他的冷汗一直滴落下来。海棠看着他这么痛苦，急得哭了，他的手臂滚烫得可怕，右手臂上的衣服几乎已经干了。

　　一刀抬起左手抚了抚海棠的脸，帮她擦拭着眼泪，自己隐忍着百般痛苦：“别哭……”他看向了地上的汗血宝刀，又要伸手去拿。

　　“不要！一刀，我求你了！我求你不要……”海棠紧紧的抱住了他，她把汗血宝刀扔的远远的：“没有了右臂你该怎么办……你不是要报父仇吗……你不是要亲手杀了你的仇人吗？”一刀的鬓发已经湿透，她紧紧抱着他，阻止他再去拿刀：“没有了右臂你该怎么办……不要 ……不可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溅在他的手臂上，让他的神经一点一点的清醒。

　　一刀痛得紧咬着嘴唇他的唇瓣已经溢出了血。他疼得脑袋几乎要炸开了，海棠的话他也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

　　“不砍……又能怎么样……这五毒的毒根本无药可解……”他痛苦着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帮你！”海棠抓起他滚烫的右臂：“我帮你吸出来……”

　　他隐隐约约的听到这句话，瞬时清醒了许多，他赶紧抽回右臂：“我的血都是毒……你沾不得……走……你快走……”

　　“不！我不走！”海棠紧紧的抱着他，他的汗一直流着，他们的衣服都还是湿的，就这样一直贴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不想伤你……海棠……我不想伤你……”他抬起手抚着她的眼泪，然后狠狠推了她一把。再留她在这里，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太痛苦了，他现在好痛苦。

　　海棠猝不及防的被一刀狠狠一推，她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刀并未料到她的手心会狠狠的杵在了汗血宝刀上！

　　“啊……”海棠吃痛的呻吟了一声，她左手掌心已经被汗血宝刀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伤口立刻变红涌出一大股血。

　　看见那道鲜艳的红，即便他再痛苦，也变得不重要。他赶紧移到她身边帮她点穴止血，然后想扯下自己的衣角帮她包扎，可他现在只有左手能够动弹，根本无法撕下衣边来。这伤口很深，即使已经点穴止血，但血也没有完全止住。她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刀，竟会伤她……

　　“对不起……”他紧皱着眉头，眼眶里的泪滑落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父亲死后，即使再大的伤痛，他也不曾掉过泪。

　　“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她的眼泪应声而落，她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拭着嘴角的血。“如果你要砍你的，就把我的也砍了……你怎样生活，我就怎样生活……”她看着他这么痛苦，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不禁啜泣不成声。

　　“真的不走吗……”他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忍过一阵疼痛以后又微睁开眼睛看着她。
　　“不……”她坚决的摇头，他闷哼一声，一把护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在地上吻上她的唇瓣。他的举动明显吓到了她，她尝到了他的血的腥甜的味道。

　　她的柔软让他不忍放开，但又害怕继续这样下去会吓坏他。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现在只有痛苦，这样对她，又算什么？他恋恋不舍的收住了自己狂虐的吻，抚着她的红红的脸颊，跟她躺在一起。手臂上的灼痛感从来没有消失过，他把她搂在怀里，嗅着她的发香，声音已经疲惫得沙哑，又有一种痛苦的隐忍，他乞求着：“海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永远不要离开我……”

　　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件事，他们之间，这句话，可能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夜深了，蚀骨的疼痛还在折磨着他。客栈里，静悄悄的，他们之间从未如此亲近过。
　　他们都躺在地上，他抱着她，抵着她的额头。她的手抚上他灼热的手臂：“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永远跟着你……”

　　“不……”他颤抖着声音，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闷哼一声身子一下子紧了起来。手臂上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就算是常年经受严酷训练的他也忍受不了这种疼痛。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这种灼热几乎要将他吞噬。

　　“啊！”他像是入了魔一样狠狠的一把将她推开，抓起了地上的汗血宝刀。
　　“一刀不要啊！”海棠赶紧冲过去抱着他，一刀痛苦得几乎狰狞，他一把推开她，她又赶紧紧紧的抱着，死死的抱住他的手臂。

　　“你……走……海棠！快走……”他用勉强着用最后一丝理智吼她。

　　“不走！”海棠的力气根本不足以跟他相比，她松开了一些想要点住他的大穴，可是根本不管用。“一刀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去找药，我马上去找药……”

　　“找什么？！”一刀已经被痛苦折磨得完全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他丢开汗血宝刀把海棠推到墙上，她的额头上鲜血直流。他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海棠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努力掰开他的手指。可仅用左手的他力气也大得可怕！

　　“一……一刀……”海棠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鲜红的血大滴大滴的落在他的手上。他沉重的呼吸着，内心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挣扎。

　　这蝎子的毒不仅能让人感到灼烧般的痛苦，而且还会迷乱人的心智。
　　他不想这样的……
　　他不会这样的……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看着她的那滴晶莹，他眸子里的凶狠减弱了许多。
　　“啊！……”他头上脸上都是汗，他痛苦，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咳咳咳……一刀！”她抬起手帮他擦拭着额头上不停滚落下来的汗珠。眼泪也不停的掉落下来。

　　“海……海棠……”他沉重的呼吸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海棠紧紧的抱着他。他抬起手擦拭着她脸上的热泪，抚着她额头上的鲜血：“对不起………我答应你……我……我会熬过去……”

　　海棠抓着他的手，呜咽着闭上眼睛：“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

　　“我……我累了……嗯……”他身体痉挛了一下，闭上眼睛闷哼着，脸变得毫无血色，灼痛感渐渐蔓延到全身。就连紧紧挨着他的她也感觉到他的胸膛也变得滚烫起来。

　　“一刀，一刀你坚持住……”海棠抬起头来抚着他的脸，他的脸已经湿润了都是汗。她一直安慰着他关心着他，实则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额头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感，她困倦疲累得几乎要闭上眼睛。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闭上眼睛……

　　如果她闭上了眼睛，一刀就没有希望了，她不能不管他……

　　“一刀，来……”她搀扶着他来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扶他躺下。他脸上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一直不说话的他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额头上的血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胡乱擦了一把就赶紧帮一刀施针止痛。他躺在床上尽量不动，以免影响她施针，可是身体已经因为痛处而颤抖起来，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如果他还有能力控制的话，哪怕一点点能力，他都不会让自己颤抖得这么厉害，让她看着……
　　她微红着脸，哪怕他已经说让她不要离开，可他们之间从未如此亲近，她不敢这么贸然……她努力睁着眼睛，可眼睛酸痛得厉害。她的指尖深深的掐进掌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能睡去，千万不能倒下。

　　“嗯……”尽管她不想，但身体已经疲累成这样，就算她想再坚持，可身体早已经受不住了。一刀躺在床上，她疲累的倒在了他的身上。她咬破了嘴唇，再次努力支撑着爬起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又如何忍心？他的手还是颤抖着，声音也已经沙哑：“你累了……”他抚着她的后脑让她不能坐起，不能再继续勉强自己。

　　“不行……我不会让你死的！”海棠推开了他的手，她的嘴角流出了一股血，唇瓣已经被咬破，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就是靠着咬破唇瓣的这一瞬间的清醒，她努力着：“我要施针……”

　　她看着他的眼眸，脸上腾起一些红霞。这些红润让她疲累的脸色微微好看了一些。

　　她解开了他的衣服，然后从怀中捻出几枚银针，熟练的洒落在一刀胸前的个个穴位上。

　　“呃……”他皱着眉头闷哼一声，针落在他胸膛上的瞬间让他灼痛的胸膛有些吃不消，不过慢慢的痛楚便减轻了许多。他慢慢的睁开眼睛，海棠已经几乎倒在了床边。

　　“海棠……！”他现在不能动弹，看着她虚弱疲惫的倒在床边，他什么都不能做！

　　原本已经半昏迷的海棠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毒我已经暂时用银针止住了，但是针要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取下来，否则会……适得其反 ……”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冒着血，她太累了……太累了……

　　他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眶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下来。他伸开左臂，对已经虚弱至极的她轻轻说道：“海棠，你放心睡吧。别睡那里……”他看着她无力的靠在坚硬的床沿上，整颗心像是被扎着一样疼痛。还有她额头上脸上刺目的鲜红，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对她道：“睡这里，海棠……”他嘤咛着，带着重重的鼻音。她疲累的乖乖倒在了他的左臂上，他垂眸看着她，看到她手心里的血淋淋的伤口，他的眼眸一惊鼻尖又有些刺痛。刚才恍恍惚惚之间他竟然伤她这么深？额头上，手上。她原本好好的，可是……现在却都是伤口，都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