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北辰》走路都能帅死你

8、第 8 章

　　水墨丹青的烟雨江南。
　　兴盛繁荣的天上人间。
　　霖阿辰从未想到这两个地方可以完全合并在一起。
　　慕寒仍然折扇一把，一挥，黑色的眼眸映着数不清的花灯，他道：“阿辰可喜欢？”
　　眼前的一切让自己眼花缭乱，霖阿辰晃了晃头道：“不错不错。越热闹我越喜欢。”
　　他迫不及待的朝热闹的人群中走去，倾洛的奔着两条小短腿赶紧跟了上去，慕寒惊讶于他的兴奋，他愣了愣，忽然低声笑道：“小鬼……”
　　满城灯火，玉树飞花，游人散步各方，火树银花不夜天。
　　凤箫声动，人声鼎沸。
　　街边小摊有卖红豆串成的手链，有卖冰糖葫芦，花灯，水墨画，面具……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相思手链，三文钱一串喽……”
　　小贩的叫声都很响亮，霖阿辰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就停了下来，他止住脚步，大步流星的向声音那方走去，到了摊前，老板娘热情问道：“公子可要买一串？”
　　霖阿辰拿起一串手链，深棕色的绳子串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相思豆，上色匀称，泛着红光。老板娘见霖阿辰打量链子半天，她道：“正道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公子赶紧买一串回去送给心上人吧。”
　　霖阿辰听见老板娘熟练的说出这句诗，他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好，来两串。”拿到两串相思链时，他马上自己戴了一串，还有一串揣在兜里。
　　慕寒见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问：“阿辰莫不是心里有人了？”
　　霖阿辰大方承认：“是啊。”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霖阿辰继续往前走，立刻回答道：“美。柔。强。”
　　“那一定是完美之人。”
　　霖阿辰理所当然点头：“没错。”
　　倾洛拽住霖阿辰的衣服，霖阿辰停下来问：“怎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师哥有喜欢的人了？”
　　霖阿辰一愣，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问这个问题：“等倾洛大了师兄就告诉倾洛。你现在还太小。”
　　还摸了摸倾洛的头。
　　倾洛没了声音。
　　霖阿辰买了很多东西，倾洛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吃的不亦乐乎，慕寒摸摸自己的锦囊，颠了颠，他点头自言自语道：“还好，还有钱。”
　　人太多，霖阿辰的步伐也快，他把自己刚买的一个面具戴脸上，忽然不知怎么的忽然被绊了一跤，这一绊居然摔倒了一个摊位前，还把人家的招牌给弄地上了。
　　慕寒赶紧去扶，可霖阿辰动作很快的就起来了，霖阿辰转身，一看居然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心里顿时过意不去，他扶起人家的招牌，道歉：“得罪得罪。”
　　老翁见他甚是礼貌，忽然一缕胡须道：“你我相遇，算是有缘，老夫给你算一卦罢。”
　　这是摆明了要讹钱么，霖阿辰眼睛一瞟，如玉的慕寒公子正翩翩然的站在自己旁边，他忽然就改变主意了，反正旁边有个白付钱的，找点乐子也是极好极好。
　　光滑黑色石砖铺地，四根腾龙柱分别在空旷的大殿两旁，金色浮雕黑色柱身，透着一股阴沉的肃穆感。
　　最上方，一张足有六尺宽的沉木软卧，靠背竟是张牙舞爪的蛟龙图腾。他侧躺在那软卧之上，单手撑头，闭目小憩。
　　肤如凝脂，白皙似雪，睡颜极美。
　　青铜油灯的烛芯蓦然间晃了，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开口，吐气如兰：“慕寒可回来了？”
　　一袭黑影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低头道：“回掌门，没有。”
　　闻言他睁开眼睛，上挑的丹凤眼角似要斜飞入鬓，阴柔如妖魅。
　　“太慢了。今晚我便要东方宸。”
　　问枫坐起身来，深紫色丝绸华美长袍，贴身软烟罗云衫领口微敞，他捋了捋耳鬓的发丝，道：“让湫滟去罢。”
　　黑影点头，脚尖微点，几下便消失在问枫眼前。
　　问枫站起，乌黑的长发仅仅用一根紫色发带松垮垮绑在身后。
　　美目中华光流转，眼底却泛起刺骨的阴寒：
　　“我要东方一家，再无后人。”
　　霖阿辰坐下来，伸出手，那老者接过看了看，道：“公子命中有劫数……”
　　他抽了抽嘴角，算命什么的他一点也不信，但无奈是老人，于是霖阿辰配合的问道：“劫数？”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深远的凝视着霖阿辰戴面具的脸，他道：“公子可否把面具摘下让我瞧瞧面相？”
　　霖阿辰略微低头，双手伸到脑后解开绳子，摘下面具，抬起脸时，老者用手抬起霖阿辰的下巴，仔细瞅了瞅：“果真是……”
　　霖阿辰有些不解，他问道：“怎么了老先生？”
　　“公子不完整哪。”
　　霖阿辰把头往后仰了仰，食指戳开了老者的手，道：“怎么个不完整？”
　　老者笑了笑，脸上道道沟壑：“灵魂。”
　　霖阿辰的嘴角抽了抽：“莫名其妙，本公子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灵魂不完整，无稽之谈。”
　　站起身来就要走，老者又开口：“公子要小心身边的人。”
　　霖阿辰侧头，他看到身边的慕寒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开口，却是对着那位老者道：“公子我有数。”
　　说完这句话后，霖阿辰转身便走，步伐轻快，慕寒跟上道：“阿辰。”
　　霖阿辰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后忽然止住脚步，蓦然转过身，慕寒倏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有些惊讶道：“阿辰这是作什么……”
　　霖阿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眼神把慕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的那把折扇上。
　　霖阿辰伸手，一抓，一拿，那把折扇已经在自己手中。
　　慕寒一愣，自己的手上已经空空如也，他失笑，刚要说话便看见霖阿辰手一挥，折扇倏然展开，他挥了挥，道：“老看你拿着这把扇子扇来扇去的，我也心痒痒了，借我扇下装装公子哥儿吧。”
　　没等慕寒说好霖阿辰又转身往前面走去，慕寒当然跟着。
　　那位老者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生意怎么样，不像别的小贩在那吆喝着揽生意，待霖阿辰走后他就收了摊子，仿佛今夜在这摆摊就为了遇到一个客人。
　　老者一人走在树林里，忽而他停下了脚步，四周仍然静谧无声，他人没动，只是笑了笑道：“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呢？”
　　“吓你啊。”
　　随性又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这才转过身，那人还是一脸不咸不淡的神情，向他走了过来。
　　“楚茨上仙好兴致，莫不是今日来陪我赏月过相思节的吧？”
　　楚茨瞧了一眼老者，挑眉道：“赏月尚可，相思节就不必了。不过你这什么模样？也是够丑的。”
　　说罢抬手一挥广袖，老者顷刻变了样貌，恢复了原本清俊的模样，俨然是酆都的掌管者阎王爷——阎罗。
　　“皮囊不过云烟，你也太注重外表了。”
　　阎罗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楚茨没有把自己的面膜变成牛头或者马面才安心。
　　楚茨把阎罗的动作一切都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得了，让你顶着一颗牛头回酆都这事今天我可没兴致玩了。”
　　她顿了顿，才正了脸色，道：“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阎罗点了点头，道：“是，他回来了。”
　　即使知道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也是自己亲手帮上的，可是确定后，楚茨仍然后退了一步。
　　她垂下明亮的眸子，胸口略微起伏，过了半晌，她才道：“从桃李老儿那偷来的桃花酿已经喝完了，你酆都那儿可有能入我眼的佳酿？”
　　阎罗了解她的性子，抬了抬下巴：“自然有了。”
　　游人纷纷，霖阿辰摇着把折扇觉得自己其实也是翩翩公子一枚，只不过穿的寒碜点而已嘛。
　　“唉，今天香居阁的花魁跳舞呢！”
　　“听说这花魁真是国色天香，美艳动人哪！”
　　“还说什么，赶紧去啊，不然没位置占了。”
　　“好好好……”
　　听到国色天香这四个字的时候霖阿辰就已经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他道：“慕寒兄。”
　　慕寒回：“怎么？”
　　倾洛却替自己说了：“师兄想去香居阁。”
　　香居阁，真不愧是香居，站在大门外，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霖阿辰直接打了两个喷嚏，爆出一片口水。
　　末了，他吸了吸鼻子，道：“还是枕弈最好闻。”
　　一位浓妆艳抹，衣裳华丽的中年女子走过来，对着霖阿辰三人道：“公子可是来看花魁跳舞的？”
　　慕寒笑笑道:“听闻香居阁第一花魁明月姑娘国色天香，明眸皓齿，今日特地赶来一见。”
　　老鸨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霖阿辰直接想进去，却被老鸨揽住，老鸨道：“不过，可要交十两白银。”
　　霖阿辰怒了：“看看又不包她，这也要钱？！”
　　老鸨摇了摇自己的丝绸扇，道：“明月可是卖艺不卖身，今日出阁秀舞实属少见，所以……”
　　慕寒大方一笑，直接将自己的锦囊扔给了老鸨，他道：“妈妈可要收好了。”
　　老鸨一打开，立刻狗腿笑了：“三位里面请！”
　　没想到这大厅前没什么人，有一位小厮走来带领他们三人走入后阁。
　　香居阁大的不可思议，可这后阁却是有别外洞天。
　　偌大的池塘中，翠绿荷叶间隙里，朵朵芙蕖娇艳绽放。
　　嫩蕊凝珠，盈盈欲滴。
　　而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牡丹台横立于吃糖之上。
　　所有进来的人，就如霖阿辰那般，呆滞在原地，因为美景，也因为……
　　周围的油灯也倏然熄灭，整个看台陷入夜色之中。
　　看客纷纷惊讶，倾洛刚想说话，霖阿辰却食指轻触在唇上，示意他别说话。
　　月色渐染。
　　幽幽陈笛声，如女子纤侬软语，喃喃在耳边似得柔情。
　　笛声渐行渐远。
　　倏地，层层红纱从天空盘旋而下，似女子飞舞的广袖一般，飘扬。
　　溶溶月色泻了一地芳华。
　　突然，琴音，笛音，袅袅升起。
　　菡萏台上，一盏盏莲花灯依次亮起。
　　池中水光潋滟，波纹依依。
　　而那层红纱也落在了巨大的菡萏台上，不停的旋转。
　　有的人已经目瞪口呆。
　　琴音停。
　　静默了几刻，层层红纱里忽然透出了淡淡的光芒。
　　顷刻之间，红纱层层裂开，飘到看台各方。
　　而一女子，伫立在那菡萏台之上。
　　红衣似火，亭亭玉立，静若处子。
　　绫罗雪缎，腰身如初春杨柳婀娜多姿。
　　顾盼之间千般柔情，巧笑嫣然。
　　黛眉之间一点绛红色朱砂，冰肌玉骨，盈盈动人。
　　她轻轻一跃，长袖善舞，定睛一看，竟是赤着双足。
　　火红的层层纱衣似一朵出水芙蓉渐渐绽开，千娇百媚，步步生莲。
　　皎月当空，菡萏灯蕊恍惚不灭。
　　琴音，鼓音，笛音，混合在一起，她跳的也越来越激烈。
　　霖阿辰勾了勾倾洛的衣服，倾洛刚想说话，却被他捂住嘴，一把扛起。
　　慕寒看的正起劲，终于找到机会摆脱他了。
　　出了香居，霖阿辰背着倾洛一路狂奔，心里升起的危机感越来越凝重，他跑的也越来越快。
　　终于出了永春镇，霖阿辰呼了一口气，他放下倾洛，摸摸他的头。倾洛一脸不解，但他还是没有问。
　　正在以为会没事的时候，那个令他危机感四起的声音却在他背后响起，不大不小：
　　“阿辰这是要上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