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003 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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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树林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子柚终于在扬州城外的一个山坳里见到了树林所言的这只队伍。粗略一算，在这个山坳里聚集的大概有二十余人，除了她叶子柚，其余人各是另八大门派的打扮。树林带着子柚一走近，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看树林面容清秀而略显青涩，年纪必定不大，可这一身少林定国装的寒饶打扮却昭显着他傲人的实力。一时间人群里不免浮起些私语。叶子柚很少见这种场面，面对一群不断打量过来的陌生人，子柚怯生生的并不吭声，原本心情就阴郁也不愿意多说什么。而树林却早是见怪不怪，面对多种复杂的打量只是保持一点柔和的笑意。
“人差不多齐了……我看看，哎，那个军爷还没决定么？”
一个道姑突然开口道，看样子这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人。女子一声询问，私语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向着不远处看去：十尺开外的溪泉边竟还站着另外的两人。
“我说军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让我们哪儿去找人？”
“可是姑娘，你也知道现在时局振荡，我赶着回天策府，实在是没有功夫陪你们去军械库。”
……
隔着一条浅水溪流，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人群里。整装待发的大队伍顿时有些松散开，好几人干脆席地打起坐来，借此打发闲暇的等待时光。方才清点人数的道姑也急了起来，眼看天色渐晚，再这么拖下去今日潜入军械库的计划肯定会被打乱。
天策府是唐王李世民还在做秦王时就设立的组织，后随李世民称帝成为机密机关，负责江湖事宜。这几朝发展下来，本已是一只壮大的江湖队伍。然而近年来李唐王朝的王室颠簸分散去了这只东都之狼大半的人员和实力，江湖上单骑的天策将士已然不多。虽说贵精不贵多，一人足矣，但已是这个时候……
“我说军爷，真的不能再商量了么？”
“姑娘你别这么为难我，我真的急着要回天策府。”
泉边的二人终是谈判无果，穿着铁甲的男子向着人群走来。年轻女子跟在这名天策将士身后，还尽可能的做着规劝。
在一只队伍的配置中需要哪些人员，这些人各是哪些门派，每个人又需要怎样程度的实力——这些东西其实子柚并不懂，可精通各种事项的树林就另当别论了。负责的道姑刚一皱眉，树林便主动上前去帮忙解决起问题来。子柚安静的呆在树林身侧，沉静到一个人的世界时，一整天的空荡情绪迅速就袭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心里已然建起了一道坎儿，坎儿不高，可是要她迈过去……她竟然觉得做不到。
“哦，这是我的徒弟，叶子柚，等会多担待了。”树林顺便提道了一句，原本柔和轻愉的声线此时却透露出一股让人觉得生疏的沉稳。子柚被点了名，回神后连忙走到了树林跟前。树林只是稍稍侧脸看了子柚一眼，向着道姑示意，子柚便立马配合的行起江湖礼节，表情青涩而恭敬。
子柚并不能听懂树林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倒是无心间从树林的侧脸看去：树林脸上虽然挂有笑意，但板着的眉眼总让她觉得莫名的生疏。自从早上师傅树林说了那些话，她心里就一直挺不是滋味的。子柚长长的舒了口气，还是对接下来的军械库之行提不起精神来。
“军爷你就再考虑一下吧，我们真的不能缺了你啊。”
“这位姑娘，在下实在是很抱歉，我——呃……”
疾步走来的天策将士李凌脚下突然一顿，盯着人群里不知在看些什么。紧跟其后的女子连忙追了上来，不理会他的不对劲，继续劝道：“军爷你就留下来吧，稍微耽搁你一天时间而已，一天时间也改不了什么定局的，你说呢？你就跟我们去吧——”
李凌微微皱眉，示意身后女子不要发声。向前眺望，人群后一个身穿藏剑破军衣装的二小姐一时间竟让他看得有些错愕。藏剑山庄他见得多的是和他一样的芸芸男子，即使偶有女嗣，这些藏剑女弟子们大多体型都比较娇小——像这种身形高挑的小姐稀有得如藏世神兵一般。更别说她清秀的眉眼里潜藏着一股淡淡的忧愁，修长的身形也并不全是英气，侠气里还带着几分柔情。想他李凌阅人无数，可只是见她一个侧面，眼光竟然有些移不开来。
“军爷？”女子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好。”李凌突然转头答道。意料之外的答案猛然间把身旁的女子吓得呆愣，李凌冲着前方远远的眺望，又转头对着女子重复了一次，“我跟你们去。”
一行共二十五人，从扬州城外出发，按理而言今夜就将赶到千里外的洛阳城郊。
树林走在队伍中后方，一手提棍，一掌立于胸前，即使是赶路也不忘默念着经文。子柚背着重剑跟在树林身后，用手中的轻剑时不时帮忙树林挑开挡路的树枝。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这一行人的领头道姑，而看守队尾的是几个万花谷的门人。李凌提着长枪走在子柚外延，在子柚为树林挑开树枝的同时，也用长枪挑走挡在子柚面前的杂枝。
一次两次的特别照顾并未引起子柚的注意，李凌的长枪无数次出现在子柚面前后，子柚侧过脸看了看身侧的李凌。盔甲下能看清楚的是他一双黑瞳和高高的鼻梁，子柚礼节性的笑了笑，李凌也微偏过头，冲着子柚笑了笑。
不知前方是出了什么状况，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得最前面的人呼唤起树林的名字。树林示意子柚在队中等候，提着长棍自行上前了去。周围不少人纷纷跟着树林上前，突然间浩荡的一只队伍只留下了子柚和李凌两人，子柚四处一打量，心中已有几分尴尬。
“我说……二小姐……”李凌突然开口，对着子柚说道。
“二小姐”这个名号子柚并不清楚是怎么由来的，不过自她出师藏剑便知道，江湖上管藏剑山庄的成年男子称作二少爷，而对于她这种身形高挑的成年女子叫做二小姐。
陌生人突然跟她打起招呼来，子柚有些错愕有些惊讶，先收起自己有些阴郁的心绪，连忙回问道：“怎么了，军爷？”
只有在唱歌的时候子柚的嗓音才或柔美或沙哑，有着千万种变化。平日说起话来，子柚的嗓音偏于中性。虽算不上深闺小姐般细软诱人，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温柔脾气也让人觉得柔情万千。子柚轻声问，简单一句话已表尽女侠的侠气，一点不矫揉造作。
“不是，我想问你……二小姐你有情缘吗？”李凌笑了笑，仔细观察着子柚的表情变化。
情缘？子柚猛的一愣，打量李凌的目色不免充满疑虑。有情之人，缘系千里。江湖上有很多的爱恨情仇并不总以“成亲”为牵系，而是以“情缘”一词得以寄托两人的情思。不以婚配为禁锢，情缘双方更加随性自由——树林和尚和小乔便是情缘关系。子柚想一想，还是觉得疑惑：他问她这个干什么？
“没有。”子柚摇了摇头，脑后盘好的发髻轻轻摇晃。
“——二小姐我很喜欢你，当我情缘怎么样？”
子柚上一句的笑容还没完全勾起，李凌突如其来的一句回复已震惊得子柚脸色僵硬。子柚张了张嘴，疑惑地望向李凌的黑瞳时，李凌立马摘下了头盔，转身正经的面对着子柚的打量。
“我是认真的，二小姐，当我情缘吧。”
“不是，我，那个……”
子柚被惊得语无伦次，反复去确认李凌的眼色，不料竟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的情思。子柚还来不及思虑，心跳和脸色已经不受控制的充起血来——
“答应我吧二小姐，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李凌的目光死死的盯住子柚的眼，盯得子柚浑身都不自在。“呵呵呵”的干笑了几声，别过脸去却不想李凌的目光立马追了上来。子柚只好强撑住场面，赔笑道：“那个……军，军爷，我都不认识你，你突然说这些……”
“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二小姐。”
这一整天心绪都不太轻松，突然碰上这种事，子柚只觉得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这种事又没有人教过该怎么办，子柚的目光一边闪躲着李凌的，一边下意识的开始找树林的身影。
走在队伍前面的树林这时仍没有感觉到半点不对劲，不知在队首遇上了什么事，树林竟大笑开来。听似开怀的笑声听得子柚愈加没有底，心里毛毛躁躁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个事。你答应我吧二小姐。”好似看穿了子柚的羞涩，李凌挡在叶子柚面前，逼着子柚正视他真挚的目光。这话一说，子柚果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似得开始正视他的眼神。他眼神火辣，想必一定能感动她——
“我，我，我那个……有点事跟师傅说……”子柚只跟李凌对视几秒，立马埋了头，一溜烟跑到了队首。树林见子柚红红的脸色，还以为是她突然跑了过来，跑得太急了——并未发觉欲言又止的子柚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师傅，我可以不去军械库吗？我……”子柚小心的问，心里还有最后一点点期待。
或许树林出面，就能帮她解决掉这个麻烦了。
“哦，随便你。”树林只是答。
……
“师傅，我……我突然想起帮会里有点事，我要赶快回去了，我就不去军械库了……师，师傅改天见。”
那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子柚埋着头，心里的空荡又增了几分。下意识回眸——李凌见子柚半天没有回去，已经向前追了上来。子柚一惊，转头转得飞快，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二话不说，使出轻功迅速消失在夜色的山坳中——迅速不见了踪影。
逃命一般一连使出轻功，踏云疾行，子柚落地时脚下已是扬州城的领土。
确认了没有人追上来，子柚这才算是放了心。皎月高悬，城里已经没了什么游人。子柚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这一天里发生的事乱糟糟的全涌上来：情缘什么的过了就算了，反正是个陌生人，这一次躲过去了以后未免能再见到。可是心里有道坎儿仍然横在心上，子柚越想，就越觉得心寒：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师傅树林成为那种关系，但是——就算她只是个徒弟，那也不能爽约啊；爽约也就算了，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来伤她的心呢……她就算只是个徒弟，徒弟也是一个地位，她又不是别人的附属品，怎么可以看别人的脸色来安排她呢？
子柚想着，心里憋着的一口郁气闷得整个胸口都抽痛。只好长长的舒了口气，借此来放松心里的郁气。扬州城的月色还如昨晚一样明朗，只是这心情，比起昨晚简直是天上地下。倒是她该好好想想了，她只是个徒弟，这样插在师傅和师娘之间，就算现在不会，万一以后还是不能避免引起误会那又怎么办呢？
可是……对她来说，树林师傅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她离开了这个依靠，她又该何去何从？
想起来真的很头疼。子柚坐在护城池边，埋头看着身旁落下的小石子在水面推敲出的一串荡漾波纹。静谧的夜空中不时有鸟禽类挥翅的声音。突然肩头一沉，子柚回头，一只信鸽斜着头也正看着她，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有空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信鸽一听这声音立马从子柚肩头飞走，改为落在身后人的手指上。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子柚连忙站了起来，转身确认来人后更是惊讶到了极点。
“啊……恩。”
作者有话说第4章 Chapter 003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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