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00 楔子 ...
-
“啪”的一声，木剑落地。
叶子柚羞愧的埋下头，双股马尾在胸前轻轻摇摆。在静谧的午后，突兀的响声格外的引人注目。周围操练着轻重剑转换的同门们立即停下了练习。一双双不知冷暖的眼色蓦然打量过来，叶子柚紧张的含住下唇，埋下的脑袋又深沉了几分。
右手心里已经一阵空荡，叶子柚背上一把沉沉的大木剑也在轻剑落地以后呼应而落。一前一后的脆鸣声回响在藏剑山庄巨大的樱花树下，石碑上“藏剑山庄”四个大字庄严而又肃穆。
“子柚。”
庄主叶英沉沉的唤，顿时青铁了脸色。
近年来大唐总是战争不断，山河失守，生灵涂炭。故此，江湖九大门派积极响应着朝廷的号召，每一年都会收养一批孤儿作为收养弟子。虽然身为弟子，但是“收养”的他们与正式的弟子不同。收养弟子长至成年便要全部出师门，以此与收养门派毫无关系。
叶子柚本是无名无姓，依照藏剑山庄的收养规律，便将她归于“子”字辈。比起其他的“子”字辈同届弟子来说，叶子柚显得胆小又笨拙，但不知为何却又比其他弟子多了一股江湖人特有的侠士气概——比起其他弟子无知又空白的眼神，她眼神虽然常常羞涩易闪躲，却偶尔深邃得有些分量。
只是再有思考，基本功不扎实也没任何用处。
“轻重剑转换你练了多久了。”
“三……三个月。”
不知谁人突然一声嗤笑，肃穆的修行场地顿时弥漫上了一股轻松愉悦的气息。身旁的同辈师兄弟无一不强忍着笑意，虽是无心，却让叶子柚已够窘迫的脸色又愈加红润了几分。
叶子柚死死地埋着头，垂下的双股马尾就像是耷拉着的兔子耳朵。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不自在的红润，小溪般明亮的黑瞳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光泽。叶子柚埋着头，两只小手紧张的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你也知道你练了三个月，”叶英轻咳了一声，皱起眉来，青铁的脸色更显露出几分威严。弟子们轻悦的阵阵笑声顿时收敛了几分，散落的樱花瓣飘扬起空气中的谧静，叶英沉言道：“子云，你做给她看看。”
被点名的小弟子有些呆愣的左顾右盼了一番，拾起地上的两把木剑，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子柚跟前。重剑系腰，轻剑在手，小弟子平静了心绪，稳稳地扎起一个马步，只右臂一挥——轻剑入鞘，重剑在手，瘦小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不过是一瞬之间的转变。小弟子收起了攻击招式，转身把轻重木剑交到叶子柚手上。粉紫色的樱花瓣轻轻扬扬的飘落，静谧的晓风悄悄卷起一枚粉红轻放到叶子柚正欲接剑的手心里，痒酥酥的。
“子云，轻重剑转换你又练了多久？”叶英问道，尖锐的目光却盯得叶子柚周身一紧。
“回师傅，我练了大概三天。”
三天。叶英不再言语，短暂的沉默倒把未说出口的言语表达得淋漓尽致。叶子柚只管埋着头，木讷的抱紧了手臂里的两把木剑。实心的轻重木剑对于这副身子来说显得有些沉重得过于，叶子柚只是紧紧的簇拥着比她还要高大的木剑，埋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唇。
没人敢言语任何，也没人想要言语任何。任藏剑山庄的古树安详的洒下片片静谧，同届弟子们自觉的又操练起各自习得的招式。破空中有木剑呼啸疾驶的脆鸣。
子柚低着头，盯着庄主叶英金线缝制而成的高靴。金灿灿的黄色像是会闪光一样，刺得叶子柚的双眸突然一阵干涩。
周围一片安静，叶英尖锐的眼神也终于在一声长舒以后慢慢放松。子柚隐忍着一直埋着头，叶英扬起大手轻拍在叶子柚微颤的肩膀上。中年人的眼神难得有这片宁静，叶英慈言道：“子柚，再过三年你就要出师藏剑。到时候……腥风血雨江湖险恶，刀剑可都是不长眼睛的。要你习武虽不是希望你要在江湖掀起什么大波澜，但如果你练不好我藏剑山庄的武艺，练自保之力都不曾获得，还谈什么其他的——子柚，为师希望你能放下你心里的顾虑，习武是不由得胡思乱想的。”
“师傅……”
“武学究竟要怎样对待，晚饭之前你自己好好想想，晚饭过后来樱花树下找我。今天下午你不用练习了，让安福载你去西湖转转吧。”
叶英一挥衣袍，转身步向藏剑山庄的正殿，一袭黄衣反耀着刺眼的金色光芒。半晌，子柚还一直呆愣的望着叶英离开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唇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武学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手指轻触入西湖水中，指尖凉凉的触感狠狠的刺激着脑海里想了十几年都想不通的火热困惑。想不通。叶子柚从水里抽出手指，脑子里的困惑还是会不断地膨胀，膨胀，甚至快都要把她整个人都炸开一样。
曾经武功和刀剑对她来说是快意江湖的潇洒风范，可当真实的江湖生活的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却不得不开始顾虑更多——她的过去，还有现在。无论她怎么想，过去和现在都不能和平的共存：所以只能一面苦恼找不到回去的路，一面懊恼不能肆意江湖。武学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到头来，她不是只能用这样矛盾的心态去对待么。要怎样才能回去，又要怎样才能一辈子快马江湖？
要知道：回去就不能有江湖，江湖里没有回去的路。
叶子柚轻叹一声，抽出了常挂腰间的木制轻剑。木头上还有她淡淡的体温，子柚轻手抚摸着自己的轻剑。手上越多爱怜，眼里就多越哀愁。
“我说子柚，你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伤怀？”藏剑山庄的船夫叶安福一边撑着船，一边笑着对坐在船头的子柚说。比起其他“子”字辈的收养弟子，子柚适时的安静和沉稳让她和同龄孩子都显得不一样。叶安福早过而立之年，也见过了很多收养的弟子，但叶子柚绝对是里面让他记得最深的一个。
子柚呆愣的转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人前失了神，连忙尴尬的笑了笑，反手收起了轻剑。小舟轻轻驶过西湖中心，雪白的水鸟们纷纷展翅疾行。片片荷叶懒散的酣睡在水面，绿从之中偶见一点娇羞的粉嫩。船头清风徐行，湖中水波荡漾。
“秀水灵山隐剑踪，不闻江湖铸青锋。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几盏挂灯渲染了藏剑山庄暖色的夏夜。已是中年的叶英独立在藏剑山庄古老的樱花树下，俊逸的背影仍不减当年潇洒的风韵。晚饭没吃几口，子柚连忙背着自己的木剑往樱花树下跑，却不想庄主叶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师傅，我……”
叶子柚凑近叶英跟前，十几岁的个子也只及叶英腰间。抬头时头上的双马尾来回的晃动，显极了小孩子的天真。听得熟悉的嗓音，叶英淡然回眸，漆黑的眸子里杂糅着万千种子柚看不懂的江湖人情。叶英稍微定了定神，下一秒目色尽是清澈。
“子柚，你可知道我藏剑山庄为何要使用轻重二剑，而不单用一把轻剑？”
叶英突然开口道，动手解下自己背负着的一把乙遥重剑。单手轻松的举起重剑，叶英眼神温柔，手上动作稍一变化，漫天飘落的樱花瓣便化作无数的细末。
轻剑有刃，重剑无锋。重剑连一张纸都切不开，更别说是更加柔软的樱花花瓣。而他只是稍舞重剑——这得有多高的技艺才能达到这样的火候？子柚不由看得呆愣，一时间竟忘记了回答叶英的问话。
叶英回眼看了看呆愣的子柚，慢言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以心为剑，是为藏剑。子柚，要习得我藏剑山庄的武艺——即使你的问水决学得出类拔萃——只学一把轻剑的招式还是远远不够的。这把乙遥重剑为师就赠与你作为出师礼物，三年内……出师之前你应该具有使用它的能力。”
话音刚毕，冰冷的重剑□□入子柚面前的泥土里。稳立于土地，乙遥重剑仍比叶子柚高出一截。子柚抬头看了看叶英，叶英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微微有些默许。子柚便动手取出了比自己身体还要高大的重剑，费力的替换掉自己配上的木制重剑。叶英厚实的大手安抚一般轻拍着子柚的头，拨弄得两条马尾也跟着颤动。
“不学我山居剑意的用法，江湖多难，你又如何去找你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叶英的一句话惊得子柚猛得抬起了头，幼稚的小脸上露着不合年纪的深沉与成熟。叶英稍稍眯了眯眼，反去探索子柚眼里的深意，一个小孩子的眼神里竟然有他都看不懂的憧憬。
不过关于那个传言，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少。
回去的路。叶子柚瞪大了眼，目光盯紧了叶英的眼神，反复确认着他话中的深意。这些年来她问过很多人，可每个人都给不出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怎么就没想过问问藏剑山庄的庄主呢？没准……
“师傅，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去了就回不来的吗？比如说什么白光，或者是白雾……又或者是……”
从未见过他的小弟子叶子柚有这番失态的惊喜神色。叶英收了探索的目光，不再深究子柚欣喜的缘由，只是淡然一笑，抬头仰望起高远的苍穹。远方亘古不变的穹空还是一样的蔚蓝，稀疏的星光闪烁出暗夜里唯一的期待。
“白光我没有见过，不过我倒是有听说过某些弥漫着白雾的地方是去了就回不来的。”叶英淡然道，转身俯视戛然而止的子柚，子柚平日里总漫着淡淡伤怀的神色上竟然清晰的浮现出符合她年纪的简单笑容。
“那这些地方叫什么，我要怎么才能去这些地方？”叶子柚追问道，竟大胆的拽住了叶英的袖口，一点没有一直以来胆小懦弱的样子。
小徒弟的执着真有些像过去的他，叶英轻轻摆开子柚的束缚，淡然陈述道：“需要很高的武学造诣才可能去到这些地方，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是根本达不到的。”
“那我要怎么才可以完善我的武学？怎么样才能有去到这些地方的武学造诣？”
“——去江湖。”
作者有话说第1章 Chapter 000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