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鹦鹉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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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面一样，酒店内部也是中式风格的装修，精致而华美。通向舞池的红木楼梯上，铺着白色的羊毛地毯，踩在上面如同身在云端。
——唯一苦的就是方兰生。
无论身材如何，他的脚对于女人来讲都是太大了些。现在硬塞进那双带着三英寸细跟的高跟鞋里，着实有些为难。他扶着百里屠苏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步伐平稳，然而那松软的、长毛直没脚踝的地毯，仍然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个地毯而已，都软得快赶上我学校里的褥子了，简直是资本主义的败类！”他一边走着，一边在百里屠苏耳旁碎碎念，“再配上这双能扎死一头牛的高跟鞋，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
百里屠苏目不斜视：“兰生，放松些，你快趴到我身上来了。”
“……木头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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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楼梯总算走到了地，方兰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就赖在沙发上不肯动弹了。
百里屠苏无奈，转身给他拿了个果盘放在手边，自己斜倚在扶手上，端的是郎才女貌。
方才他为方兰生找来的是一件青色的长裙，连带着配套的首饰与提包。原主在女性中算是身材高挑，因此这裙子给他穿长短正好；再用包里的首饰画了个淡妆，远远看上去，确实与寻常女宾无异。
许是发愣的时间长了点，方兰生伸手在他面前晃荡了两下，说：“在想什么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百里屠苏一窘，不由得移开了目光：“你穿衣服真快，我刚刚把……脱下来的时间至少有三倍那么长。”
“因为我小时候穿过裙子呗，被我那五个姐姐逼的，”方兰生耸肩，忽的抓住了对方话中的重点，“你你你……脱……真是……淫贼！”
“我给她留了清洁工人的衣服。”百里屠苏的面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还待解释些什么，忽而听见舞池中响起了轻快的舞曲声。两人身边的宾客们纷纷起身，他也顺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明显松一口气的样子：“兰生，起来跳舞了。”
“喂，木头脸，”方兰生压低了声音，“我不会跳舞，何况是女步！”
“没关系，我教你，”百里屠苏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大家都在跳舞，只有我们坐着的话，未免太显眼了。”
“……好，”方兰生答应的不情不愿，“要是我在正中间摔倒穿了帮，你可别怪我。”
百里屠苏没有回答，只略一抚平自己的燕尾服下摆并不存在的褶皱，便向方兰生鞠了一躬，左手按在胸口，右手向前伸出：“我可以请你共进一舞么？”
方兰生发誓，在那个瞬间，他真切地听到，这个万年干巴巴的木头脸，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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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招待这些贵宾的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曲子，百里屠苏又实在是一个很合格的老师。华丽的青色裙摆遮住了方兰生尚不娴熟的舞步，也遮住了他绑在腿上刺刀与手枪。他不由自主地被百里屠苏带着，跨步、转身、旋转，融入衣香鬓影的背景之中。
“你跳得真好。”他由衷地说，眼角瞥见几个服务生打扮的人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谨慎地打量着每一个来客，偶尔查验那些独身或是坐在角落里的客人——正是军政府的特工。
“从预备班开始，我一共上了三年的舞蹈课。”
“为什么？”方兰生一怔，“你暗恋舞蹈老师吗？”
“……”
这个他认为无比正常的猜想让百里屠苏的脸都僵了几秒。要不是他的双手正揽着自己，方兰生毫不怀疑对方就要以手扶额了。
“入学第一年的时候，学长曾经激我与他比试。那时候我年纪还小，禁不起挑唆，谁知后来没控制住，血统爆发，重伤了他。”
“那位学长是……陵越？”方兰生眨眨眼睛，模糊得想起以前听过的传言。
“对，”百里屠苏点头，“后来学长虽然无碍，但是他的导师正好是我一门必修课的教授。因此后来为了冲学分，我整整修了三年的舞蹈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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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曲舞罢，乐声逐渐由轻快转向悠扬，宾客们纷纷离开舞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百里屠苏也趁机挽着方兰生，两人一起走到落地窗前。
哪怕是最居住区中最繁华的一块，也见不到战前车水马龙的景象，仅有三三两两的车辆在楼下穿梭着行过。而在更靠近酒店的地方，有人正用巨大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外墙和花园的死角，不过一窗之隔，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迟早会查到我们。”方兰生低头啜了一口杯中的鸡尾酒，忧心忡忡。
百里屠苏无声地点头，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窗子。模糊的倒影中，特工们已经开始礼貌地询问起来客的身份，并与腕式电脑对比着
“更糟糕的是，我怀疑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低声开口，“一会我们两个去露台，直接逃到街上去。”
“你疯了？！”方兰生大惊，“这里是十一楼！”
“嘘——”百里屠苏用一根手指压住他的唇，远远看上去，似乎就是一对情侣之间的调笑。方兰生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却听见他压低了声音：“有人来了。”
两个人齐齐转身，只见一位俊秀的青年正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最终站在方兰生的面前，微笑着开口：“这位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跳下一支舞？”
他的声音清越，微笑惑人，方兰生却只觉得心惊胆战，不由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百里屠苏。少年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他一番后，目光最终落在他麒麟徽记的胸针上——是武家的人。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提高了警惕，伸手自然而然地将方兰生圈在了怀里：“他身体不太舒服。”
“哦？”俊秀青年微微扬眉，“我知道医生在哪里，需要为二位效劳吗？”
“不必。”
百里屠苏冷淡地回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周围三三两两的特工们正不动声色地往这边聚拢，而那个青年也向前踏上一步，慢声轻笑：“呵……先生既然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不如让这位‘小姐’跟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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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青年就猛地出手，去扣方兰生的手腕，同时百里屠苏也侧身上前，将人护在身后，一拳打向对方的面门。
青年侧头避开这一击，百里屠苏的下一拳紧接着跟上。那些服务生打扮的特工们也终于不再掩饰，迅速围住二人，纷纷拔出枪来。
百里屠苏心中迅速地闪过几样方案，最终也摸向了那藏着轻机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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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摸哪呢！？”
就在这理应双方沉默对峙的当口，方兰生突然一声大喝，倒是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身边的黑衣少年依旧面无表情，无比镇静地——将手探到了他的裙底下。
“走！”
百里屠苏使出全身力气向后撞去，巨大厚重的玻璃震了一震，随即轰然碎裂。轻机枪连发的子弹在地毯上爆开一串火花，宾客们的尖叫声中，方兰生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刚刚那个青年的身上，同时借力一脚提向他的□□——没想到竟然踢了个空。
他略微怔了怔，来不及细想，就被百里屠苏拉着翻出窗外。急速的坠落中，他突然迟钝地想到，这好像是今天第二回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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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着的卡车虽然不甚舒服，头顶上还蒙着个满是灰尘的罩布，方兰生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远远地扔到一边。而百里屠苏因为一天之内两次催动血统爆发，还在昏迷之中。
不同于他平时的漠然冷肃，百里屠苏此时神情安静，甚至还带了点脆弱。方兰生慢慢地帮他抚平眉头的褶皱，又发了一会愣，才掏出腕式电脑，准备查查风声。
谁知这根本不必查，才刚刚开机，今日新闻就跳了出来，上面赫然就是李圣元遇刺之事。不仅如此，配图中那两人的面孔似乎看上去也有些眼熟……
网页再往下拉，简讯中严厉谴责了新政府不择手段、录用未登记的一年级新生执行任务之事。饶是迟钝如方兰生，此时也明白过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
“钓鱼执法……”
他嘟囔了一句，几日来的经历在脑内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理不出一点头绪。百里屠苏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低声开口：“我们现在非常被动，为了新政府，必须和军校瞥清关系……”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方兰生连忙扑过去查看一番，确认对方无恙，方才讷讷开口：“可军政府正通缉我们，不回去的话，难道要去流月城么？——不行，”他抓抓脑袋，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听说流月城很穷，又一向和新政府不太对盘，就这么跑过去的话，万一把我们抓了来领赏钱怎么办？”
百里屠苏没有在意那个笑话，点了点头，神情凝重。方兰生看他也不说话了，不由哀叹：“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莫非真是天要亡我……”
听到这声感叹，百里屠苏突然抬了头，问道：“兰生，那你害怕么？”
方兰生连忙拍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抛头颅洒热血，有什么害怕！”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百里屠苏却只无奈地扶额。方兰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慢慢地蔫了下来，低声说：“其实，有一点点怕啦……”
百里屠苏弯起唇角，伸手拿过电脑，调出了地图：“我知道有个去处。”
“……军事禁区？”
方兰生的语调中不乏讶异，百里屠苏点了点头，轻声开口：“灵谷市，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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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鹦鹉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