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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RP大结局(下) ...

  •   “很好。”康熙目光盯在胤礽身上,眼中似喜似悲似怜似怒,但片刻之间却归于平静,他微笑着向诺敏开口,很轻很淡,“格格赌输了,所以格格的命运里,真的已经没有了‘如果’。”说着,他忽然扬声道,“梁九功。”
      “奴才在。”
      “传朕旨意,现将和硕公主蒙古喀尔喀土谢图部博尔济吉特氏诺敏指婚于大清国爱新觉罗氏……”康熙一字一字,很慢很慢,仿佛斟酌良久,又仿佛一刀刀在凌迟着诺敏的心。
      “不!”
      “不!”
      二人同时开口,那声音大得几乎让他们自己都吃了一惊。古往今来,敢打断帝王旨意的人,有几个?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又是康熙皇帝!
      这声喝竟然让康熙的话不由顿了一下,但只是这一瞬间,胤礽伏身在地,低低道:“皇阿玛您……”
      诺敏却一把抓起了离她很近的御案之上的一把西洋纸刀抵在喉间。
      她不知道康熙与胤礽之间有什么承诺,但胤礽是被封建礼教熏陶而成长起来的,无论父子君臣,三纲五常,习以为常,然而她却不是!所以有他这一声“不”,她已知足!
      “皇上今日若强逼了给诺敏指婚,诺敏便死在皇上面前。”诺敏一字一字地道,但目光并没有看向胤礽,只是盯在康熙面上。在这场战斗中,不是她跟胤礽的较量,而是她与康熙的较量。
      康熙道:“你忍心让土谢图部数十万族民陪葬?”
      那声音似乎极是平淡,但却不怒自威,隐隐的怒意几乎撩到了诺敏内心最恐惧的地方。虽然在哲布尊丹巴面前嘴硬,但她的确不能将那些无辜的生命视为儿戏,或许康熙正是认清这一点,才会如此强势地逼迫她,逼迫胤礽。
      “诺敏目光短浅,眼中心中只有一人,其他顾忌不了。”她目光微垂,冷笑,“何况皇上是一代明君,又怎会因为一名小小女子迁怒于旁人,视众人性命如……”
      “诺敏,你……逾距了。” 胤礽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二阿哥所言及是,只可惜……诺敏今日不但逾距,而且冲撞龙颜,以下犯上,以死相逼,大逆不道,字字句句、一举一动,都是当诛之罪,二阿哥这‘逾距’二字,诺敏便敬谢不敏。”诺敏冷笑,他与她心意相通,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不想逼胤礽,她知道若不是到了生死倏关之时,他断不会舍弃自己,除非是有人在她的生死之间让他做出取舍与抉择,他才会那般不得已的放开自己——而那个能逼他的人,除了眼前这个人,她想不出别人!
      沉默良久,胤礽突然头重重叩在地上:“皇阿玛,求您开恩,恕了诺敏的罪,儿臣……”
      “你……”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那清晰可闻的声音却仿佛一记大锤重重敲在诺敏心头,心猛地痉痛起来,想也不想的抛了手中的刀冲过去,拉他却拉不动,他只是坚定而执着地将头紧紧贴在地上,一字字道,“儿臣的一切都在您的手中,难道您还不能放心么?儿臣只有这唯一的心愿,皇阿玛还要逼儿臣到哪一步……”
      “你给朕住口!”康熙忽然开口,然而声音的冷厉中却夹杂着一丝颤抖,梁九功忙伸手去扶他,“万岁爷,您……”
      诺敏见康熙面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目光中却满是心痛,不由也重重叩下头去:“您是高高在上的千古帝王,您也曾经爱过恨过伤过怨过,您也是性情中人,又何必把自己曾经的痛非要让自己的骨肉也承受一遍……”
      “诺敏格格,朕答应过二阿哥不伤你性命,但你若继续如此,二阿哥也莫要怪朕不守信用了……”看不到康熙的表情,只觉得那话里的阴冷让竟让午后的阳光变成了刺骨的寒风,将诺敏的心越吹越冰。
      果然康熙与胤礽私下有过交易,她所料不错,他亦是因此而放弃自己。
      她的余光只可以看到胤礽的手,那手或许因为消瘦,或许因为激动,而青筋毕露,然而那手,近在咫尺,却不能相握——她知道胤礽的命运,她知道他的复立复废,她知道他死于雍正二年,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原来在这般无可奈何之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竟也是那般困难的奢望。
      “好了,你们起来吧。”良久之后,康熙淡淡开口,然而胤礽却没有起身:“皇阿玛亦曾说过,还她自由之身。”
      正在思忖间,却听康熙道:“二阿哥这是跟朕在谈条件么?”
      “儿臣……不敢。”胤礽面色略白了几分。
      “不敢?这些年来,你说得最多的一个词便是‘不敢’……”康熙定定地望着他,忽然语气一转,“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废了你?”
      胤礽怔了下却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叩首:“儿臣荒唐不羁、大逆不道,难当重任,有负皇阿玛重托……”
      康熙冷笑打断他的话:“你少给朕装傻,你那些心思瞒得过旁人,还瞒得过朕不成?连诺敏都瞧得通透,朕虽老了却还没糊涂!”
      “皇阿玛……”这声相唤包含了太多复杂心绪,有感动有怨恨有释然有惊慌,胤礽却终是什么也没说下去。
      愣了下,康熙正端着茶杯的手一抖,一向镇定冷静的神色竟也有一丝动容。梁九功见状忙上前想帮康熙接过杯子,但康熙摇摇头,片刻间已恢复了平静,却是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叹息:“朕知道……你怨朕!”
      这短短六字,似千言万语,一时间百般滋味浮上所有人心头。胤礽身子一震,而诺敏却已泪涌了出来。
      原本以为那高高在上的人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然而那一声叹息却似一根长针,刺穿了她心底的柔软。
      没错,他当然怨他,他本该怨他——若没有过早的将其立于风口浪尖,如何会有今日这般父子相忌;若没有权力间的猜疑,又如何会到如此无法挽回的彼此伤害;若没有开始的高高在上,又如何有今日的重重落下、遍体鳞伤!
      然而一切都已是离弦之箭,倾覆之水,不能回头。
      “朕曾……答应你皇额娘,护你一生一世,只可惜……只可惜,朕却先要做这大清国的皇帝,才能做你额娘的丈夫,你的阿玛,”一丝苦笑浅浅漾于唇边,但很快便被他眼中的坚定取代,声音也清朗起来,“所以……朕如今也只能负了你皇额娘……”
      诺敏见胤礽眼中的痛,方才明白了其实他刚刚的一震并不是因为康熙的温情流露,而是因为他早早就猜到了他下面要说的话。
      “所以,这个太子之位,你还必须给朕坐下去!所以,诺敏终是不能嫁与你!”康熙盯着胤礽,一字一字地道。
      诺敏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难道这便是太子复立的真相了么?原来康熙早就看穿了胤礽藉由荒唐无为、荒诞暴戾而企图放逐自己的本意,原来竟是康熙不肯放过他,藉由他来抵挡他被废之后所料不及的夺嫡风暴!
      但康熙却又不敢完全信任他,不敢把自己指给他,所以才有了与胤礽的条件,才有了刚刚的试探。因为嫁自己不过是一种态度,康熙对待储君的蒙古亲贵的态度。虽然康熙会复立他,但其实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缓解众子夺嫡争斗的权宜之计!
      而近些年来,诺敏做为唯一被宣入京城的蒙古格格,若指给了一个被废的太子,又会让蒙古其他部族如何想?
      可是,除了胤礽,康熙又想把自己指给谁呢?如今太子被废,八阿哥势力如日中天,深为康熙所惮,他定然不可能将自己指给他,让他如虎添翼;四阿哥无论是否是康熙心目中的上位人选,此时康熙也断不能把他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另一个“太子”,因为康熙目前太需要有一股势力来制衡于八阿哥,因此他断不会让自己成为那根导火索,在他自己点燃的火势上再浇一瓢油。
      她虽然知道康熙朝的夺嫡历史,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因为她的人生根本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那么她的命运又是在谁的手中?正胡乱想着,却听胤礽忽然笑了起来。
      虽然他的容貌更偏向于赫舍里皇后的秀美,但这笑容间的尖锐与冷漠此时却与康熙极是相似,只是少了份无情的威严,多了几分绝望的悲愤:“这些年来,儿臣的一切皇阿玛无不看在眼里,儿臣与皇阿玛真真假假了这么多年,儿臣可有一分不轨之心?皇阿玛希望儿臣好学勤奋,儿臣便哪怕五更起三更睡也要做争取让您满意的好储君,皇阿玛觉得儿臣介入太多有了威胁,儿臣便自动放逐自己,不去争不去抢不去问不去管,可是,如今儿臣已是半人半鬼,皇阿玛竟然还不放过儿臣,竟连儿臣心中唯一在意的女子都不放过……”
      “啪”的一声碎裂之声,那杯子终于从康熙手中跌落。然而梁九功却不敢上前收拾,只是惊怔地望着康熙一脸的惊与痛——这是他跟了万岁爷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的表情,这也是他在御前当差这么久,第一次听二阿哥这般同万岁爷讲话……
      那一声碎裂打断了胤礽的话,却又仿佛狠狠敲在所有人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虽着这份碎裂涌了出来,沉积了几十年的压抑痛楚,沉积了几十年的伤害与无奈,都呼之欲出。
      然而胤礽却只是默默看了眼诺敏,缓缓住了口。
      如果是两年前,也许这话会借由这个机会一泻千里,反正他早已沉沦至此,没有什么再值得他留恋和害怕。可如今,一切的隐忍一切的妥协,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生命中不忍放手的挚爱?他若死了,她怎么办?他若逼急了皇阿玛,岂不会牵连她受苦?
      康熙怔怔地望着杯中的水沿着御案点滴落在地上,湿了袍角,湿了地毯,紧抿地唇角边若有若无地浮现一丝苦笑:“梁九功,传朕旨意,着张廷玉、马齐、陈敬廷、王琰即刻进宫见驾,共议复立太子诏书。”康熙淡然开口,他终是那在位几十余载的帝王,片刻间第一个恢复冷静,见梁九功“嗻”了一声叩首而去,忽然道,“慢。”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胤礽,又扫过诺敏,沉吟了半晌才又道,“传口谕给喀尔喀土谢图部汗王敦多布多尔济,和硕公主博尔济吉特氏诺敏身染风寒,数日未愈,病情危急,请他速日来京,看是否有机缘再见最后一面……”
      不等梁九功领旨,胤礽先跪了下去:“儿臣谢皇阿玛成全!”
      “不,请皇上收回成命!”诺敏却同时跪地。
      康熙和胤礽俱是一怔。康熙曾经说过,宫里不会再供奉一位终身不嫁的苏麻喇姑,诺敏身为外族格格,更是没有长期住在宫中的道理——所以他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皇上算是许了胤礽的心意,还诺敏以自由,只是……
      “谢皇上有心保全诺敏性命,但是诺敏哪儿也不去,求皇上成全!”诺敏目光坚定而清亮,一字一字地道,“诺敏曾经说过,大漠孤烟、塞外骥风再美再好,如果没有心中那个人相伴,也只是凄冷孤清,所以诺敏求皇上开恩,将诺敏贬为宫女,哪怕是到辛者库为奴……”
      如果真的不能嫁他,就让她看着他一辈子吧,哪怕是高墙相隔,却也近在咫尺,总好过江湖相忘——她说过,永远要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守着他!
      “诺敏!”胤礽动容相唤,她这份心意他何尝不明白,只是……那岂不要误她终生!可是转念一想,从他在御花园边与她邂逅那一刻,不,从他八年前在风雪之夜救下她起,便早已误了她终生,这份自私终究注定了他害了她。然而那日在钟粹宫中她以身相许的绝决,只怕也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结果。
      忍不住伸手与她相握,当日她说“欢娱在今夕,嫣婉及良时”,当日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其实彼此又何尝不明白这首诗最后的那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有一种深情,也许可以超越生死,超越距离,没有相濡以沫,亦不会相忘于江湖,只求能够彼此怀念相思,把所有深情都凝于偶尔一眼的盈眉刻骨当中——让他们第一时间知道彼此都努力地活着!
      康熙的目光凝于他们彼此交握的双手之上,神情似乎有丝因为回忆缅怀而带出些许的恍惚伤感,沉浸了良久,他低声开口,“罢了……梁九功,即刻拟道旨意给内务府,博尔济吉特氏诺敏因御前失仪、冲撞圣驾,即日削和硕格格称号,贬为御前宫女,侍驾赎罪。”(此处算不算YY《步步惊心》?)
      “谢皇上!”诺敏惊喜抬头,这是她入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的道谢。
      “谢?这回算是朕还了你那份人情,今后的路,你……你们好自为之吧。”康熙冷冷地道,但目光中似乎还是不小心地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温情,沉默了良久良久之后,那声叹息让人几乎会不小心错过,“若你们能等到朕百年之后……也许朕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他们相视默然。
      等待……诺敏知道此去到康熙六十一年,还有十余年的时间,然而只要他们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他们执着着彼此的真情与想念,便终能等到那一天。
      哪怕真如史书所载,二阿哥胤礽只活到雍正二年,但只要能够相伴左右,共经风雨,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已经足够!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等待只会让他们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只会让他们今后的路充满希望……

      (RP大结局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RP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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