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以夜为晨》七司

9、chapter 8,血蚀心 吸血鬼所负

　　米思德的脸上沾着鲜血与尘埃，还有看起来极为明显的烧伤。
　　但尽管她的双颊虽已染尘，但依旧丰润，不见丝毫凹陷。没有被脏污掩盖的皮肤在灯光下看起来也依旧细腻白皙。尽管曾经美丽的浅灰色睫羽早已被燃烧成灰烬散落于浮尘，但丝毫没有折损那双琥珀色双眸中永远闪烁的浅金色光辉——这让我不禁想到很多年前，在沼泽里挣扎了三个月才勉强逃出的莱斯特，那时他出现在我和小克劳迪娅面前，破烂的衣衫下一具披皮骷髅摇摇晃晃，却力气惊人。分明没有灵魂的双眼里却喷出蓝色的怒焰。
　　"女王陛下差点烧死我……但巧的是我感受到了一个正在长眠的元老级吸血鬼的气息就在附近，于是我把他从土里挖出来，吸掉了他的血。"
　　米思德用指尖抹去正从被指甲抓破的伤痕中渗出的血迹，接着她伸出舌尖舔舐着指腹上黑色的血液，神色似乎颇为享受"睡眠的味道当然是甜的，我自己身上的血，就没有这么甜美。"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尊石像，然后继续解释说\"他在地墓穴躺的太久，尘土附在他因长久不吸血而硬化的皮肤上，变成了一层并不怎么坚硬牢固的鸡蛋壳……但我还是得把自己的嘴当成锤子使。"
　　我俯下身子观察着这个米思德口中的远古吸血鬼——在已经已经凝固如石膏的头发和衣服的装扮下，它确实形同博物馆里展览的古老人形艺术品——如果不是石像的脖颈和心口处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谁会相信这里面有一个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的上古吸血鬼做内核？
　　"这样里子的艺术品，纽约博物馆公开展览了好几个呢，其中一部分应该是我的熟人……我偶尔到那里去看望它们。"米思德看穿我又萌生出了一股几乎完全出自本能的，企图追逐自身本质的渴望，于是她压抑不住的笑了起来"如果我哪天有机会在拍卖会上见到了故人，我无论如何都要竞价买两个，一个放到大厅做装饰，一个放到喷泉池当景观。"

　　"你脸上的指痕是怎么刻上去的？"我岔开话题，企图终止她的戏谑。
　　米思德的嘴角的肌肉微微扭曲，显然我的提问勾起了她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于是她开始用手一遍遍掠过从右眼延伸到左耳根的深色伤痕，那伤口则在她的抚触下逐渐变浅变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我去找了两个后辈，潘多拉和桑提诺，打算和他们一起去找长年来一直守护着女王与国王陛下的马格纳斯——因为他俩都是马格纳斯可信任的亲密之人，但马格纳斯被女王冰川底下失去音讯。于是潘多拉当场吓得发疯，多亏桑提诺拉住了她，她才没有在慌乱中掐断我的脖子。"
　　然后她又抱怨道:"现在的后裔，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叫的上名字的，还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几千年的岁月固然比瓷器更脆弱不堪，但又岂是死亡所能动摇的。"
　　说着她随手将自己沾满血尘的外套扔到地板上，并毫不在意的踩着它踱进浴室，在把自己清洗地干净如初后，又换上了一套不知是谁的衣服，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不得不独自一人将她留下的这尊沉实的石像搬进花园的角落，并在阳光袭来之前将其埋进土里。
　　当我用铁锹把最后一捧土归还给大地时，有同类从后面用手拍了拍我的左肩。
　　那双手肤色偏深，看起来刚劲有力，我转过身体，看到了一个独自踏过六千年时光的久远血族。
　　与那个刚刚被我埋进大地的石像不同，这个吸血鬼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感到了一股极其沉重的岁月，仿佛死神正驾着马车从我的心脏上碾压过去。
　　他自称凯曼。

　　传说中的博学多识一直守护着女王与国王石像的马格纳斯，在我遇见凯曼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自称桑提诺和潘多拉两个吸血鬼扶了进来，再不久后，一名自称为马赫特的女吸血鬼也来到了这里，她看起来和凯曼一样古老。
　　米思德自那次分别后就一直踪影全无，我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安危，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还活着——最近每天都有力量强大的吸血鬼被女王杀死，敏感忧郁的潘多拉对此感到格外痛苦，她每天都被同伴濒死时，下意识的透过心灵穿出的惨叫声逼的几乎发疯，连白日躺在封闭的棺材里都无法安心入眠，因为我们所有吸血鬼近日都被迫在不知名者缔造的梦魇中浑浑噩噩（马赫特称这是她的双生姐妹马可所送出的关于吸血鬼起源的梦境）。所幸马格纳斯始终陪伴在潘多拉身边，尽力安慰她。相比于她，加布列则显得随性的多，她从不睡在棺材里，每当晨曦将至，她便会在屋外的林地里为自己掘一个墓穴，并在其中安然入眠。
　　阿曼德和丹尼尔则姗姗来迟，这两人是我在不同时期所结识的故人，而他们现在成了亲密的，彼此信任的忠实伴侣，这也曾让我小小的惊诧过一番。
　　而莱斯特呢？尽管我渴望过，但不只有此刻，我对他的所思所想从来都一无所知，他是一副对我来说过于晦涩难懂的抽象画画，即使他在自己口述的《吸血鬼莱斯特》将自己的一切都呈现在我面前，但又能让我理解他多少呢？
　　只是越来越远而已。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女王似乎对他很是宠幸，这确保了他的性命无忧，而且但凡莱斯特所珍视的，她都不会去伤害……至少不会毁掉，马格纳斯猜测他，还有我们都是因此才逃过一劫。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渴望知晓自己，作为吸血鬼的存在究竟凭何而存，依何而立。不知我这个还在这世间彷徨游走的一个不知其状的东西，究竟在这世界上该以各种方式立足前行。
　　因何而前往于此？
　　为什么伫立于斯？
　　曾经至此的模糊不清的未来之影让我无法参透，现在迷离真实的迷离梦境也无法告诉我任何答案。
　　而现在，却不是我有余裕思考这一切的时候。被天遣的女王阿卡莎——所有吸血鬼的始祖，我们生命的源头，此刻成了整个世界，包括作为她的后裔的我们，都将因她干涸。
　　我们在无处可退中亦只能思索出最希望微缈的对策来反抗女王的威严。
　　然而在预备动身的前一夜，米思德的话语像最轻微的风一样，拂过我的肩头，却像铅块一样沉重的压在我的心上。
　　【莱斯特也用着最最诚挚的心爱着女王，你知道的……他一贯都乐意为自己爱的人舍生忘死……】
　　【所以如果他挡在了我们面前，唯一能将匕首插进他心脏里却仍然让他不能拒绝的你，要准备随时为我们举起那把刀子噢……？】
　　"米思德……在我们两百年来第一次重逢的时候，他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能触碰到他的心的资格了。
　　呼啸而来的风里混合着米思德一贯轻佻的低笑声。
　　【放心吧……直到现在，还是他爱你的死去活来的时候……】
　　【但因为这是你第一次想触碰他的心，所以才会发现，无论多么近的距离都无法满足你对他的…………】
　　【……热切的，贪婪的……恨不得将对方杀死的……比爱还要真挚浓烈的，欲望……】
　　【你到底还是个吸血鬼，路易……要知道，吸血鬼身负的贪婪之罪何其深重，永远都不是人类之心可以满足和平息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剪视频交作业，又用到了夜访……再回顾又是感慨万千
我电影里最爱莱斯特，原著中更爱路易……这点我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