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嫁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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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我看到百里屠苏坐在堂中，身旁站着红玉和襄铃。不知过了多久，他都没有抬头看我，我也没再说话，径直拉着黑曜上楼回屋。
我苦笑。我们……是在冷战么，这样也好。偌大的房间，空旷寂寥，连空中的气息都是冰冷的。“为什么骗他。”
“什么？”黑曜挠挠头，“哦哦，你是说成亲的事吧。你是我未来老婆，成亲本来就是早晚的事，也不算骗他吧？更何况，你不想他缠着你，这是能赶他走最好用的办法了。”
本就是我要他替我脱身的。不管用了什么方法，至少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我实在没有理由怪他。何况当时的情形那么突然，他为了帮我，可能也是迫不得己吧。“……小黑球，成亲这种事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可是当我回头，迎面撞上的却是一片刺眼的红色。黑曜手拿一件嫁衣，饰物华丽很是漂亮。不对……！什么漂亮不漂亮的，他拿嫁衣出来干什么？“小黑球！！”
他瞪着的眼睛满是天真：“晴雪不喜欢么？”
“那不过是在骗他，不算数的，根本没有什么……成亲，你不要再闹了。”我抢过嫁衣扔到一边，余光见柜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发光，全身不禁一个震悚道：“谁在那里！出来！”
“啧啧啧啧，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晴雪小姐，人家嫁衣可都送来了呢。听他说你们订了亲，既然已有媒妁之言，大婚取消与否你可是无权做主的。”
我倒在床上摇着脑袋，呃，方兰生……我的头真是好疼。
“你叫黑曜是吧？这嫁衣真是下了好大功夫啊！正红色的及地长裙，用的是凸面百花绣，连盖头上都有繁琐的花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那是自然，迎娶我未来老婆，肯定什么都要是最好的！”
“你对晴雪可真好，不像那个木头脸。”
“方兰生！”一唱一和有如芒刺在背，让我听了浑身不舒服：“我和小黑球才没有媒妁之言。你既然那么明白，还逃婚出来干什么，怎么不见回去和孙家小姐成亲？”
方兰生瞬间变得语塞：“我……我那不是……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因为喜欢襄铃，你又不喜欢木头脸。”
“谁说我……你！”心下一急，袖口无意间碰倒桌上的杯盏，瓷片碎裂声扰得我心烦意乱。方兰生的眼睛不住盯着我看，我红了脸，忙用力推开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道：“我胡说八道的！你，你，你怎么进来的？藏在这里干嘛？”
方兰生趴倒在桌上：“还说呢，我就说跟着木头脸准没好事。本来该太太平平去找玉横碎片吧，木头脸非得先来即墨找你，这下可好，正赶上方家来这里收账，我二姐和二姐夫就在楼下坐着呢。要是被发现，肯定被抓回去和孙家拜堂。唉，男人就是难呐！”
我一笑：“那你也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吧？”
“你这儿离我二姐的房间最远了，好晴雪，你就帮帮忙吧。”他双手合十朝我一拜：“我二姐应该马上就走了，要是到了晚上她还不走，我……我再出去，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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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我守着蜡烛，看昏暗的光线柔和地照射着方兰生的脸。
许是事情没有谈妥吧，方家二姐一动不动坐在堂门的桌边，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下午了，方兰生的眼神由满心期待到如死灰平静，再到现在的几近崩溃沮丧，我看在眼里，突然忍不住有点想笑。
“你，你笑什么！”
我玩弄着罐中的虫子：“不是说到了晚上就出去吗，我要睡觉了。”
“书上不是都说，君子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吗？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了好了，我走就是了。也许这就是命吧，注定我要和襄铃分开。”我料想他长篇大论后不会就这么出去，果然手方一触门板，便很快折返回来，“晴雪，黑曜，你们再帮帮我吧，我不想回去。那什么，本少爷可不是害怕，这都是为了襄铃！”
“好好好，我帮你想主意就是了。”黑曜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他是你二姐，肯定不能伤害她了，而且还有你二姐夫和一堆丫鬟在，要引开他们也不容易。你说你方家收个账带那么多人出来干嘛啊！”
他托着腮：“要不你易容吧，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了，可是有人会易容吗？”继而良久的沉寂。
“若说易容……”
我的脑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抚过冰凉的新衣，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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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步走到镜前，将涂好的胭脂放回奁中。木梳理好打结的发，我拿起金冠，小心翼翼的箍在梳好的髻上。
婆婆说过，世间的女子，一生只得一回嫁娶。裹在鲜红的衣衫之中，得珠玉缠身，便是平生最能让人心动的一刻。
我看着镜中熟悉的面容，确是皎如秋月，灿若春华。唇角扬起莞然一笑，不错，这样便很美。
有敲门声响起，黑曜打开房门，走进来的是红玉。她看到镜前的人儿，双眸溢满震惊，继而便是良久的神伤：“晴雪妹妹……妹妹果真如百里公子所说，要嫁与旁人了吗。”
“红玉姐说什么呢。”我从衣柜后缓步走出，双颊已笑得有些发僵，“我要是穿上嫁衣，肯定没有兰生好看。”
我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明，红玉掩唇一笑，伸手替兰生戴上一支金钗：“猴儿的本事愈发大了，穿上嫁衣倒比寻常女子还要美丽。晴雪妹妹好法子，如此，令姐必定认不出来。”
方兰生拖着摇曳的衣裙：“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啊，还不是被逼无奈。快给我盖上盖头吧，等混出去了，我可得赶紧把它换下来。还有！你们不许告诉襄铃！”
红玉和黑曜扶兰生出门，我留在屋中，慢慢收拾着妆台上的残骸。记得婆婆说，她希望能亲眼看到我出嫁的一天，可我是幽都灵女，我……也会如世间女子一样，有这身披大红嫁衣的时刻么。
“跟我走！”
楼下一阵嘈杂，怕是出事了。我以为是方家二姐认出了兰生，正满心疑惑，难道盖着盖头也能被发现？然而跑出门，却见黑曜倒在地上，百里屠苏拉着兰生夺门而去，这……这是怎么了？
“百里公子怕是误会了。妹妹别急着喊，不如悄悄跟上去吧，别打扰公子。”红玉笑着拦下我呼喊的动作，“呵，公子怕是有好多话要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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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成亲，我……不想你成亲。”
百里屠苏拉着兰生一路走到海边，夜色很暗，让我看不清屠苏的脸。他的对面，兰生挣扎着想拉下盖头，可是他的手被苏苏握着，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喂……！”
“我知道……你这样许是因为我的煞气。想着，你走了也好，若有一天我抑制不住煞气，就不必再担心会伤害你。”他张口打断兰生的话，“可是那天我醒来，看到你留在房间的字，以为自己会再也见不到你。那一刻，我突然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快点找到你……”
“我、我说……”
“静静听我说完。”他的手明显多了几分力气，“玉横虽然在找，可即便能得偿所愿，我的煞气也未必就能顺利祛除。往后，也许数月，也许一年或者几年，我仍是会被体内煞气所吞噬，再不能保有如今神智。”
他双手禁锢住兰生的肩：“可在那之前，我想要走过很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镇村庄，或许还能帮一帮那些遇上困难的人。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我一起走，一起看。”
他极力制住身前人反抗的动作：“我……很闷吧，不太会说话，难怪兰生总说我是……可是……”他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你……愿意当那个人，和我一起吗？还是……我唐突了，你仍旧想和黑曜……成亲。”
“木木木木头脸，你说什么？”几乎算是手脚并用，兰生推开百里屠苏，“唰”地拉开头上的喜帕。我站在远处望着百里屠苏，心里蓦地涌出无限的暖意，苏苏……
“早就看出你有断袖之癖了，可没想到居然敢垂涎本少爷的美色！”方兰生把长发一甩，“告诉你，我可是好人家的少爷，虽然长得是标致了些，可我们家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我是不会丢下襄铃答应你的！”
百里屠苏有瞬间的茫然，脸一红，以手扶额，双眉用力地皱成一团。
“苏苏……”
我看着红玉把兰生拉走，尴尬的气息，我不知道此刻是不是该笑。
拉过屠苏的手，他不敢看我，我还是笑了。看着兰生红艳的背影，或许……他无意间倒帮了我一个大忙：“苏苏以为……盖头下的是我，对吗？”
“我……”他沉默良久，点头。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苏苏。那天我离开你，是因为不想拖累你，我这样的身子，再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反而要你分心照顾我。我不知道你……”我觉得眼角有些酸，可这样的时刻，我不想流泪：“但是……还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我要想一想，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没有关系，是我问的突然。等、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嗯……”我抱住他，头颅埋进他的臂弯，呼吸着他的气息，贪婪的汲取着他的温度。
他是谁……我又是谁……可这一刻，他是百里屠苏，我是风晴雪，那么别的一切便都不再重要：“苏苏，你知道吗，桃花谷的桃花都已经开了。苏苏想起来的话，一定要去那儿看看，是我亲手种下的桃树。”
月朦胧，夜凉如水，他阖上眼睛，远处的同心池漂着朵朵好看的莲灯：“好，晴雪，我一定……和你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嫁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