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如水夜色中,岩铮用自己的斗篷将怀里的人囫囵个儿包起来,快马加鞭地往家赶。跑出去不多时,斗篷上的帽子便被风掀开了,露出一张憔悴却酡红的脸,靠在他肩头,迷糊地闭着眼睛,似是睡过去了。
      岩铮低头看了他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他真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但顾虑到夜风凛冽,还是重把兜帽拉了下来,将怀中人的额头盖了个严实。
      两个时辰前,他和景洵还在围场里。
      也不知是一时冲动还是怎么,他竟果真将景洵按在树上,好好地逞了逞□□。事后他也有些后悔。虽说他知道当时狩猎已结束,众人都跑到皇上跟前邀功去了,没人会撞见他们,而且他自小习武,又在战场上历练了那么些年,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但他终究不该那么做。
      他同景洵间的这档子事,终归是不光彩的,甚至在给爹娘上香的时候他都抬不起头来。平时只要不喝太多酒,他几乎已能戒掉同景洵的亲热了,今日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竟完全没了顾忌。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人撞破,这件丑事怕是就要传得满城风雨了,到时候不只尉迟家的名声会遭玷污,他的仕途会经受更大的阻拦,光是愧对亡故的双亲这一点,就够他夜不能寐的。
      虽然景洵到最后也没坦白实情,但他从未对景洵的忠心起过疑,哪怕是一分半点的疑心都没有过。他冷淡景洵也有好一阵子了,一方面是出于对爹娘的愧疚,另一方面也是意识到自己总是伤害景洵,所以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今天火气上来了,他竟又做过了头,害得景洵几已衣衫褴褛,不得不用他的斗篷遮羞,而且也再没力气骑马了。
      当初一别三年,景洵再出现时,身子似乎大不如以往了,只要做些稍费力气的活便会气喘吁吁的,天气稍变,又会高热不断,连床也起不来了。今日岩铮那几支箭虽然用了很大的力道,搁在以往,景洵要拔下来也不过是咬咬牙的事,如今竟双手并用,连箭尖也撼动不了几分。岩铮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因此这次景洵被折腾得直接昏睡过去,他也是后悔。
      而且景洵不只是被折腾得半死,更是被气得半死。荒郊野外,又是光天化日的,他面皮薄,反抗地很厉害。想他平日如此好性,又从来都是上赶着岩铮,竟也能气成那副模样,真是难得一见。
      岩铮记得当时景洵憋了半天,也不过指责出一句“你欺负人”,就这四个字还说得磕磕巴巴,他听在耳朵里,就跟挠痒痒似的。
      在他看来,从来只能他指责景洵,哪有景洵指责他的道理?不过当时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看到景洵生气的脸,只会让他更加兴奋而已。
      “我啊,就是乐意欺负你。我对谁都好,我谁都不欺负,就只欺负你一个,怎么,高兴吗?”只这么两句话,景洵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岩铮还不忘火上浇油:“——我就是要欺负你一辈子!”
      现在冷静下来再回想自己当时说过的话,岩铮自己都有些害臊。这么些年的时光早已将他历练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肚子里也颇有几分城府,可他在景洵面前,每每都变回了一个毛头小子,说话办事幼稚得好似初涉情场同姑娘拌嘴的愣头青似的。
      岩铮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路秋风萧瑟,带来几丝凉意。冷虽冷,岩铮却舍不得将斗篷从景洵身上夺回来,于是更加拥紧怀里的人,来抵御寒风的侵袭。
      初时只是微冷,渐渐的,便冷得厉害了,到最后胸口刺痛,手脚都没了知觉的时候,岩铮才觉出不对劲来——这根本就不是受了寒,而是寒露散发作的症状!
      他一惊之下,握着缰绳的手也松了松,马儿的脚步慢了下来。
      当年景洵拿自己的血做药引,已经将他的寒毒清除干净了,时隔一年,再没复发的道理,而且平日他的饮食起居又十分小心,绝没有被人下毒的空子。那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
      一阵寒战袭来,岩铮又是一惊:难道身边有什么亲近之人被仇家买通,手脚不干净了?
      如果真是有人刻意为之,仇家到底是哪个?奸细又是谁?既然能给他下毒,为何专用曷召的慢性毒,却不直接夺去他的性命?而且看今日的情势,这毒下得还算轻,咬咬牙便可忍过去了。下毒之人又是为何手下留情呢?
      这毒既是寒露散,难免便让人联想到殷无迹。若是殷无迹要杀他,他绝不会感到惊讶。可依他对殷无迹的了解,这种拖泥带水的行事方法也不大像殷无迹的风格。
      如此满腹心事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蓦抬头竟已到了自家门口。毒发的症状已被他生生扛了过去,夜色的掩盖下也没人能看出他糟糕面色。灯笼朦胧地放着光,几个小厮丫鬟正在门边急慌慌地等着,见他们回来,忙迎上前来扶他下马。
      岩铮晃醒了景洵,自己先下了马,随后再抱了他下来。
      “谢天谢地!”大丫鬟莟玉搓着手心叹了一声,“听人说狩猎早结束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她从岩铮手中扶过景洵,见他裹着岩铮的斗篷,又是一脸没精打采,不禁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
      岩铮随口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景洵从马上摔了下来,马丢了,衣裳也跌破了,送他回屋去吧。”
      “没什么……大不了?”莟玉瞠目。可不待她细问,岩铮早已甩手走了。
      扶景洵回屋之后,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便久留,可看着景洵的脸色那么差,再想到岩铮的话,哪能放心留他一人在屋里。于是她为景洵打了热水,又围着他问了半天哪里不舒服。景洵稍微洗了把脸,就把她往外赶,一张脸明明都发绿了,还总说自己没事,这就要睡了。
      岩铮过去的时候,莟玉正在门口为难,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回去歇着吧,有我在这呢。”
      即便他这么说,莟玉走的时候还是一脸不情愿。
      其实岩铮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照顾,哪学过照顾人呢?他把莟玉支走,只是想替景洵解围罢了。可进屋见了景洵的模样,他却也不忍心就那么束手站着。
      景洵倒也没骗莟玉。估计是被折腾惨了的缘故,他竟果真倒头睡下了,连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斗篷都没脱。岩铮见他在睡梦里都皱着眉头,便知他身上定是难受得厉害。
      “景洵,先别睡,脱了衣裳清理一下罢……”岩铮温声劝着,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却依旧瘫在那里,浑然没有反应。
      岩铮没了办法,只得坐在床边替他把斗篷解了,丢在一边。景洵里面的衣裳,上身点缀着几个箭窟窿,倒还算整齐,而下身尤其是两腿之间,却已是碎成一片狼藉了。
      后悔之情再次涌起,岩铮将其强压下去,开始脱景洵身上已然作废的衣衫。有几次景洵在睡梦中被晃得厉害了,便不快地抬手去推他的脸,力道不大,闹得他有些冒火,却又有些心痒难耐,直想一鼓作气压上去,重把那两片嘴唇吻到充血……
      两人推搡之间,忽地有个什么东西自景洵里衣散乱的衣襟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岩铮一怔,俯身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张折起来的字条。他微一蹙眉,回头去看景洵,后者少了外来的骚扰,翻了个身,已然又陷入熟睡中去了。
      岩铮收回目光,把那字条打开来看。就着摇曳的烛光,他举起来放下去,看了又看,眉心拧起,竟是不敢相信相信自己的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