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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官场上的事,岩铮回了家一句也不会说,可从他的醉话里,景洵亦能猜出几分。之后,景洵也常留心打听着,这么一来也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原来那和亲的昭正公主不是别人,正是七襄王皇甫岚的幼妹皇甫云柔。当年景洵随岩铮入宫侍读了那么些年,竟只是隐约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可见这皇甫云柔在先帝跟前是多么的不得宠。
      皇甫岚和皇甫云柔的母妃仅是个婢女,尽管育有两个子女,在宫中的日子想必还是不会好过。皇甫岚和他的母妃长得极相像,因此他虽是皇子,却处处备受冷落,在那般悲惨的处境里长大,能与他相依的,怕是只有他的妹子了。
      然而时隔多年,当初寂寂无名的七皇子,已成了今日权倾朝野的七襄王。他诸多兄弟大多没得了好下场,唯有他,虽名义上无甚实权,却仗着皇上宠信,大富大贵起来,坐稳了王爷这把交椅。当年四皇子夺帝位时,皇甫岚是出了死力的,也亏得他押对了宝,才赚得今日的气运,这么多年过去,还一直甚得皇上青眼。
      怪就怪在皇甫岚虽飞黄腾达了这么些年,但在和亲事宜公诸于众前,世间却罕少有人知道皇甫云柔这个人。景洵私下想来,许是皇甫岚对胞妹呵护有加的缘故。可造化弄人,他心思费尽,妹妹却照旧远嫁千里,成了政事的牺牲品。
      景洵记得殷无迹当初曾说过,这和亲是岩铮提出来的,而岩铮也并未否认。倒也是,除了在宫中生活过的人,又有几个能知道皇甫云柔的存在呢?她是皇甫岚唯一的至亲之人,如此看来,也难怪皇甫岚会心生怨恨,给岩铮在官场上下绊子。
      那这件事,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景洵怎么也想不通。而岩铮甫一提出和亲,曷召便不再坚持要人了,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有些关联。再加上岩铮常说,他正是为了救景洵才断送了前程……整个前因后果,景洵终于能理出个头绪了。
      为了这“门楣”二字,老爷和夫人竟含恨辞世,也难怪岩铮恨,恨不能青云直上,平天下,清君侧。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扬名立万。日日夜夜,这股子迫切似山一般压在他肩上,几要压折他的脊梁。这些,景洵怎么不明白?
      即便岩铮后悔救了他,他也没资格怨怼。他虽不是有心,却无形中又一次拖累了岩铮,这是他唯一不甘心的。
      ***
      入了秋,正赶上皇上生辰,于是下旨在京城近郊圈定围场,邀群臣一同出猎。是日旌旗猎猎,玄纁束帛,驷马高车络绎不绝,众侍从列队而行,击鼓鸣金之声响彻天地。
      岩铮疏远景洵已有些日子了,因此景洵根本没料到他会只带着自己一人来这种场合。岩铮指名叫上了他,他本以为这表示岩铮对他的态度已有所缓和了,可岩铮一路上也没跟他说几句话,两人就这么骑马并肩走着,气氛难以忽视的冷清。
      在围场落定后,等待了近半个时辰,皇上才携同七襄王姗姗来迟。岩铮平日有意结交朝中共事的大臣,等待的时间里便与众人寒暄不断,而景洵无事可做,只得在他身后枯站着。
      关系一般的大臣,同岩铮打声招呼也就离开了,有几个同他关系稍好的,寒暄过后便留在他身边聊了起来。景洵留意到,有个田大人和童大人,谈到皇甫岚时总是满口怨言。也许是有所顾忌的原因,相比之下岩铮要收敛得多,反应总是淡淡的。
      “这么说来,汪翰林当真出天花死在了狱中吗?”大理寺少卿田平章捋着稀疏的胡子问道。
      “汪大人前脚写了本折子弹劾七王爷捏造罪名,铲除异己,后脚就被打入牢中受审,没两日,竟又死于多年未见的天花……”上牧监童怀秀摇了摇头,“可怜他一家十五口人,也都跟着病死在了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田平章脸色怆然:“这下场,汪大人早有预料,可他还是执意要上书谏言,当真是一代英烈,可惜啊……可惜……”
      童怀秀道:“我早劝过汪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他不听。皇甫岚依靠皇上撑腰,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又怎么能容得下旁人说半句不是?更何况他耳目通天,怕是那奏折还未过皇上的眼,便先被他劫下了。这事,不能急于一时啊……”
      田平章也蹙眉道:“皇甫岚在皇上跟前得宠,巧言令色倒是其次,最要紧的便是这消息灵通。别看他没什么实权,就算皇上问一句天边的星星,他也能数出个一二三来,真不知施了什么妖法……”
      听到这,岩铮忽地插了一句:“今日一直不见谭大人。”
      谭世儒谭大人是当年的太傅,岩铮和景洵曾入宫侍读,因此他说起来也是他们的老师。今日百官齐聚,场面盛大,谭太傅又是朝中元老,不知为何却一直没露面。
      田平章忙道:“尉迟大人,你竟还没听说吗?谭大人昨儿个就病倒了。”
      “老师病了?”岩铮眉心一拧,面露忧色,“我太过粗心,竟才知道有这回事。”景洵在一边听着,心也沉了下去。
      童怀秀冷笑:“这事说起来,竟又与七王爷有关系。”
      岩铮的面色顿时冷了几分,却刻意道:“怕不能吧……七襄王高高在上,何苦跟他老人家不过去呢?”
      田平章道:“皇上素来听不进旁人的话,昨日又不知为什么事与谭大人起了争执,那皇甫岚为了迎合皇上的心思,竟当众骂了谭大人个狗血淋头,说他是扁豆荚子炒大椒,老糊涂了!把谭大人气得当场脱了官服,扭头便要走人……”
      岩铮惊道:“那皇上竟不闻不问吗?”
      “哪儿啊!”田平章苦笑道,“听到谭大人挨骂,皇上不仅没有生气,还笑得直不起腰来。后来见谭大人把官服脱了,这才板了脸,说要依律杖责他老人家呢!得亏顾大人给拦下了。谭大人受了这等气,身子怎么受得住呢?”
      田平章口中的顾大人,全名顾孜承,官拜吏部尚书,扮演的却是丞相的角色,属于硕果仅存的老臣了。若不是因为当今皇太后是他的堂姊,论辈分他也算是皇上的舅舅,他怕是也难有今日在朝中的势力。太后不喜七襄王,可她在政事上又从来插不上嘴,所幸这面子皇帝还是要卖给她的,因此一直对顾孜承敬重有加。
      童怀秀不禁叹道:“我看呀,眼下这朝中也就顾大人敢和他叫板啦!”
      如此闲话着,时间便飞快地过去了。皇上驾到时,万籁俱寂,所有人都赶忙跪下行礼,待前面的岩铮起身后,景洵才敢站了起来。
      他刚站稳了身子,一抬眼便隔着重重人影,望见皇甫岚把自个儿的斗篷铺在地上的泥泞里,眉花眼笑地扶着皇上下了马。
      那锦缎蛟纹斗篷光泽无匹,一看便知斗金也难买,竟就那样委顿在肮脏之中,剧烈的反差实在刺目。在场之人无不咋舌,皇上却任由皇甫岚搀着,神态自若得很,仿佛早已习惯了。
      算来这一别已是四五年的光阴了。他和岩铮由稚气未泯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亭亭的青年,皇甫华与皇甫岚一个贵为天子,一个贵为王爷,骨子里的雍容也远不是昔日可以比拟的。景洵本以为,这一张张面容早已被时间冲刷地模糊不堪了,可如今看在眼里,才发现这一切从来都没有走远,这些年来离开的只是自己而已。
      皇甫岚长得像他母妃,倒也罢了,那皇甫华……不,皇上的面容,却让景洵心口一痛,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聪颖无匹,却毫不倨傲,平易近人,却又不染一丝凡俗秽气。这个人虽出身皇家,贵为帝胄,却视他这个下人为知己挚友,对他置腹推心,百般维护。
      皇甫明啊皇甫明……
      景洵心若刀绞,喉头一痒,按捺不住地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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