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重生明台之诉衷情》深海幽澜

9、软肋

　　明台与于曼丽的感情日益融洽，被一直关注着他们俩的王天风与郭骑云看在眼里。

　　一天下午，王天风正在给配合行动科目的学员们授课，“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能掌控好彼此间的距离。刚才我讲过了，记忆失误、意见不符、角度偏差，都会导致你们的失败。在行动中，细节可能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心理。如何保持恰当的距离，这个度很微妙。”

　　明台站在于曼丽旁边，眼睛虽然平视前方，手却悄悄伸到背后，握住了她的手指尖。

　　于曼丽感觉自己的手一半没入明台的手掌，不禁又气又好笑——‘老师在上课呢，偏生他还来作怪！’她一边这般想着一边斜瞥了明台一眼，指尖微微使力在明台的手心里挠了两下，随后挣脱出来。

　　明台表面上目不斜视认认真真的听课，其实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于曼丽，看见曼丽目光中露出娇嗔的意味，就打从心底里高兴起来。

　　明台自以为和于曼丽的背后小动作无人得知，实际上两人眉宇间的细微变化都丝毫不漏的被王天风收入眼帘。在王天风看来，没有掺和算计的撩拨比有心的勾引更加具有诱惑力。生死搭档，必须要有用眼神交流的默契和感应，但世事无绝对，搭档间生情既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同时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正如他这堂课上要教导这些学生的——掌控恰当的距离。

　　于是，王天风迈步走到了明台的面前。

　　“消除距离，你们可以达到合二为一、如虎添翼，也可能会关系淆乱、互相伤害。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无情！只有无情，才能坚不可摧！这很难。情，是不朽的，因为它不会绝种。但是，它是人性中的一根软肋！”王天风的眼光锁定在明台身上，明台回望着他，表现得很镇定。王天风眼中现出锐利的锋芒，紧紧盯着明台的眼睛说：“特别是干了我们这一行，有了情，你有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明台不得已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把老师的训话听进去了。

　　王天风沉着脸，走到于曼丽跟前，接着说：“有的人看上去很纯洁，其实，她并不纯洁，只是她利用了纯洁。”

　　王天风说这句话时，双眼漠然地盯着于曼丽，曼丽听到王天风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灰暗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漫延至心口，使她连望一望身侧的明台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些日子以来，于曼丽一直沉浸在明台的关怀里，她是如此这般的快乐，以至于听到明台许诺要在战后带她离开的话语后，尽管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得到这种幸福的机会，依然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去细细思量，只一心希望自己往后真的能跟在他身边。

　　因为，她实在太贪恋这份美好了。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王天风却极其残忍地戳穿了她自欺欺人的行径——她对明台隐藏了自己肮脏的过去，这是不是利用了纯洁呢？面对答案，于曼丽再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心痛和绝望。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重点，要善于利用自己的外在条件来做为保护色。外在条件重于内心，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确实需要你们利用自己的外在条件来实施伪装。”王天风站在于曼丽的身前，他看到她的脸色惨白，却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反而加重了语气，“但是，伪装毕竟只是伪装，无论你的技术有多高超，也改变不了你的本质，总有一天会显现出来。”

　　犹如被重重一击，于曼丽头眩目晕，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地晃了晃身子。她可以对明台隐瞒自己的身世，但事实真相就像老师说的那样，总有一天明台会知道。等到了那时候，明台还怎么能接受她呢？现在的明台或许对自己有感情吧，可是以后呢，他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和心情来看待自己？

　　明台在一旁看着曼丽那心灵备受煎熬凌/辱、似乎马上就会晕过去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旁的学员会以为王天风只是在授课，了解曼丽身世的明台却不会那样单纯的认为老师站在曼丽身边说这些话是偶然为之。‘他这是故意出言警告曼丽。’明白了这一点，再细思量老师刚才的话，明台也就懂得了老师的担忧。

　　——“消除距离，你们可以达到合二为一、如虎添翼，也可能会关系淆乱、互相伤害。”
　　——“情，是人性中的一根软肋！特别是干了我们这一行，有了情，你有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明台理解了：‘老师是担心曼丽对我动了情，我却不能回应她同样的感情，因而给双方造成伤害……’

　　回忆起自己前世做的选择，也想明白了王天风的用意，明台心头微涩地抿了抿嘴，往旁边横跨一步，伸手揽住了于曼丽的腰，扶住她好让她站稳。

　　于曼丽目光哀凄地扫了眼明台，似乎惧怕老师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又或许是想开口祈求明台别再靠近自己。她嘴唇抖索了好几次，没有发出声音，却感觉明台搀扶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的用力也更加的紧密了。

　　然后，曼丽听见明台镇定地说：“报告，于曼丽身体不舒服，做为她的搭档，我认为适当的关心是应该的，我请求老师让她暂时休息。”

　　王天风敏锐的眼光在明台的脸庞上停留了数秒，终于掠过了于曼丽向另一边走去，继续课程：“伪装，顾名思义，就是潜藏和欺骗。一名优秀特工所具备的有效武器之一，就是用你们的外在条件去伪装自己。内心强大，外在兼具迷惑性，才能让你们在关键时刻突破重围。无论是猎物还是狩猎者，都需要保护好自己，在给对手致命一击的时候，提高自己的生存概率。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

　　警报声响彻重庆街头，漫天烟尘中，于曼丽紧紧拉着明台的手，躲避着突然降临的日军空袭。

　　这是她与明台接到的第一次任务,两人伪装成一对小夫妻到重庆，入住南方酒店后与总部取得联系，并与联络人交换文件。

　　五个小时前，王天风亲自下达的命令——“四小时内抵达目的地，十二小时完成任务，到达指定地点与接应人员会合，文件必须完好无损交到联系人手里。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及时销毁文件。”指示完，王天风特意叮咛了一句，“拿出点本事来……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

　　当王天风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时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两眼望着于曼丽意有所指。曼丽有点难堪，她清楚老师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应对，身旁的明台就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接过了话头：“我知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明台的话宛如一个晴空霹雳，曼丽的心倏地沉了下去，理不清自己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刺痛多一点。然后，她听见明台的声音继续说道：“——除了于曼丽！”

　　曼丽的眼睛蓦然间睁得大大的，她好像得救了一般，脱口轻呼了一声“明台”……他便转过头来真诚地看着她，一双黑瞳明亮澄澈，里面是满满的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若不信你，还要信谁？夜路难行，如履薄冰；曼丽，我的后背只愿交给你！”

　　‘明台如此待我，我又要如何来回应？’越是甜蜜，越是不舍，也越是惶恐。所有的情深都不敢传递，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它们堵在曼丽的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模糊的呼唤。“明台……”

　　于是，她跟着明台来到了重庆，一路上浑浑噩噩的老走神，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被人盯梢了。幸而明台揭破了老师设的局，他们才甩掉尾巴并且顺利拿到了文件。可转眼间，他们又遭遇了空袭。

　　曼丽亦步亦趋跟随着明台奔跑，心上却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明台，但又为明台的一片赤诚所感动。自从老师点破了自己与明台的差距之后，每到夜里，她反反复复的被恶梦惊醒。

　　一想到自己的身世，曼丽就禁不住自恨自怨。自己的底子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了，身前这个总是眉宇飞扬的高贵男子，真能由得自己去攀附？就算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的家庭会容许一个曾经沦落风尘的女人迈进他们家大门吗？

　　曼丽正在胡思乱想，一枚炮弹落在了他们附近，冲击波扬起的瓦片砖土一下子冲散了两人紧握的手，使曼丽狠狠摔向了地面。轰轰的炮声中，曼丽听见明台在大喊：“曼丽，你趴着别动！”

　　顾不得自己，曼丽狼狈地爬起身，迷蒙着眼寻找明台的身影，看见他安全，心头立刻一块大石落地。这时候，她才察觉自己的右手疼得厉害，抬手仔细一看，原来是方才摔倒的时候蹭在了乱糟糟的地上，划开了肌肤的伤处血肉模糊。

　　前一刻分明抓得那样的紧，仿佛天崩地裂他们也不会分开，可谁知下一秒两人就被迫分离，一个灰头土脸，一个鲜血淋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一切皆是奢望，不管我有多么想抓紧了他。’曼丽想：‘为了些许温暖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就此离去。’

　　离开的想法一经萌芽，便再也按捺不下去，曼丽决然转身。此时不趁乱离开，更待何时？

　　“曼丽，你……去哪？”

　　明台返回来，就在他即将靠近曼丽时，曼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回头，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明台的面门！

　　她看见了明台眼底的悲伤，但此时去意占据了曼丽的思想，她只能对明台说句对不起，然后迅速逃离。她没有看见的是，明台一直远远的跟随着她，沉默的尾/行。

　　一轮轰炸结束之后，于曼丽跟随着人群躲进了防空洞。望了望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员，她双臂抱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忍耐了好久的泪水才肆意地流淌出来。

　　明台隐藏在人群里，远远凝望着曼丽的背影，心情也不平静。防空洞里的呼喊声、哭泣声渐渐的低落下去，人们各自蜷缩成一团，静静地聆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轰炸声响。

　　明台不知怎么的又回忆起了过去。

　　前世的这一天，他在重庆街头丢了于曼丽，茫然失措的到处追寻，却没有找到曼丽的踪影。最后，他失魂落魄的在街角处蹲了下来，心中仍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是啊，那叫明台怎么能相信呢？他的生死搭档，他的半条命，居然在他们遭遇敌军空袭的时刻，将枪口指向了自己人！

　　出事前明台一直以为曼丽和自己一样，看到山河沦陷、国家危难，心中怀着一腔热血报国的愿望。所以当曼丽抽身离去的时候，明台第一次对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感到了失望——‘她怎么能这么做？’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徘徊。

　　哪怕老师再三告诫明台不要相信任何人，明台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于曼丽，因为他们两个是那样的配合默契，他是真的相信他们俩是珠联璧合、心有灵犀。

　　他是那么的信任她，结果却遭到了她决然的背叛，这令他心灰意冷甚至陷入自我否定。冷静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记起了她时常显露的忧郁，揣测她或许不是自愿来军校而是像自己一样被老师绑来的，于是又悄悄找到她，替她清除了跟踪的人，答应放她离开。

　　虽然最终曼丽选择了归队，两人依旧彼此信任合作默契，但是明台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曼丽与自己的理念是不同的！所以，老师赶明台出军校的那个夜晚，曼丽来告别并且凑近了打算吻他的时候，他微微犹豫以后选择了避开。

　　他喜欢她，喜欢她不施脂粉的清纯，喜欢她眼波潋滟的妩媚，喜欢她的巾帼不让须眉。他是风流不羁的明家小少爷，自幼见过美人无数，向往的却始终是心性合一的灵魂伴侣。家国天下，如果曼丽不懂得他的情怀，就不是他的良伴。

　　再到后来，他知晓了曼丽晦涩不堪的身世，心痛怜惜一一不论，却也知两人彻底没了希望。所以，他开始假装不知曼丽的情意，哪怕是与她共度除夕夜的些许时光，放烟花时他也小心翼翼回避与她的手指碰触，害怕着给她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也正是在除夕那一夜，他再次遇见了程锦云。她没有曼丽的美丽，他却觉得她很阳光。

　　人生在世，原本值得交心的人不多，值得付出性命的人就更少。而选择了特工这一行，便注定了明台将无时无刻向死亡挑战，每每行走于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

　　说到底，明台选择了程锦云，不是他对曼丽没有了感情，而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伴侣，是与自己有着共同信仰的人，能够和自己并肩同行。那时候，行走于黑暗里的明台觉得，只有目标一致情怀一致的爱，才是自己心目中美满的爱情。

　　他当年爱的，不单单是程锦云，还有信仰，以及——自由和光明！

　　重活一世，这次任务对明台而言，只是一次简单的毕业考试，没有丝毫难度。真正让他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仍是于曼丽！

　　当曼丽再一次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泪水涟涟地说出“明台，对不起。你放我走吧，给我一条生路”的时候，明台只觉得痛彻心扉、无以为继。

　　他应该放她走吧？她这一走，或许会被军统追杀，但也有可能从此就龙归大海安然一生。他不应该逼着曼丽跟随着自己出生入死，何况最终的‘死间计划’是一出慷慨赴死的赌局，他理当趁现在还来得及时，给曼丽一条生路。

　　可一旦曼丽走了，明台很可能成为一枚弃子。老师若不能动用他来做最后一颗棋子，那么实施计划来骗取日本人信任的那个‘死间’极有可能就落到了大哥明楼身上。大哥入局，与他形影不移的阿诚哥也会跟着暴露。

　　不像前世的自己，还有大哥殚精竭虑的为他筹谋，这次没有人能够让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哥和阿诚哥就都要没了！

　　一边是自己愿意拿性命去交换的生死搭档，一边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两个哥哥，明台的内心饱受煎熬，眼角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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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看剧的时候，我感觉明台一开始对曼丽是极有情的，但初次任务时曼丽的背离，应该真心打击到了明台。所以这一章，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写了明台的心理过程，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亲们的认同哈~
　　还有，感谢打赏的萌友们，群么么哒一个~=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