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曾经有你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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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的人平静如初。
听故事的人默然落泪。
“虽然我代替不了你的父母，但我一直……”阿瑞斯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贫乏，表达不出想要让莫新知道的心情。
莫新的“声音”透出疲倦的感觉，语速变得越来越慢：【答应我，你和你的队友们绝不攻击重生女神系统——不仅是因为我的脑波与她相连，更因为第二伊甸的人类离不开她，另外，这也是里昂的底线。】
“好，我答应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定累了，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阿瑞斯，你也需要休息，更要治好肩上的伤。】
“嗯，你睡着了我就去……”
【别让我担心。】莫新的“声音”停顿片刻后，再度响起：【请替我转告里昂，我希望再次醒来后能够见到他。】
“……”
【可以吗？】
“我会转告他。”
事实上，阿瑞斯暂时无法离开医疗室。
由于在融合室的“莹须”大量泄漏蒸发时，他被爆破弹炸开的碎片擦出了伤口，伤口长时间暴露在外，目前还无法确定是否受到了会对其他人产生影响的基因污染。为了在查明这个问题前防止基因污染扩散，这层楼原来的病人都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而阿瑞斯的活动空间也被限制在医疗室里——这相当于对他进行隔离，但是因为有莫新在这里，他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阿瑞斯走到医疗室的透明门前，看到门外只有巴姆一个人，问道：“布鲁托他们呢？”
“他们在休息……”巴姆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说：“阿瑞斯，对不起！”
“如果你是指误伤我的事，那么完全没有必要道歉。如果你指的是向莫新开枪的事，那么我希望你能在他身体恢复以后向他本人道歉。”
巴姆看着阿瑞斯的眼睛，字字清楚地说：“我不认为应该向他道歉，即使现在，我仍然认为他不应该活着。”
“巴姆！”阿瑞斯的眼中瞬时泛起寒意。
“阿瑞斯，无论是谁看过他在箱字里的样子，都能判断出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伪装成莫新的女神程序？谁知道他会不会对靠近他的人产生污染！”
阿瑞斯厉声说：“我为他而来，为他而战，这与他是不是人类没有关系。”
巴姆寸步不让：“阿瑞斯，我爱你，所以我愿意跟你一起冒险救出莫新，但是现在，你看清楚——医疗舱里那个怪物不是你念念不忘的莫新，那只是一个被第二伊甸污染、被重生女神操控的怪物！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会成为你的迷障，所以我要让他消失。”
阿瑞斯一字一顿地说：“我能保护他。”
巴姆沉默地注视着阿瑞斯，最终再次败下阵来，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好吧，阿瑞斯，我知道，即使只是莫新的躯壳，你也视如珍宝。阿瑞斯，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他，所以把他留在这个星球上，我们一起回太阳系吧。”
阿瑞斯平静而坚定地说：“他是我的，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我会带他回家。”
“你还有个妹妹，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在等你平安回家，所以，阿瑞斯……”
“没有什么可以动摇我的心，所以别拿安婕做借口！”
“为什么要这样坚持，阿瑞斯？你不是这样愚蠢的人啊！难道真的只有让他消失，才能让你的大脑恢复正常思考？”
阿瑞斯的瞳孔猛地一缩，冷冷地说：“巴姆，我视你为朋友，所以感谢你的跟随，原谅你的无礼，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再三挑战我的底线。不管是谁，只要有伤害莫新的念头，就是我的敌人。”
巴姆清晰地感觉到了凛冽的杀意。即使隔着坚固无比的门，她也感到发自心里的畏惧。
阿瑞斯转过身，回到无重力悬浮医疗舱前，莫新熟睡的面容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巴姆看了一眼阿瑞斯的背影，满怀失望和愠怒，走到了楼层拐角处，在这里，她看不到那扇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的门。
波尔徳蹲在墙根，反反复复地捻着手指，看见巴姆走过来，正想安慰几句，却被巴姆的目光全部挡了回去，郁闷地说：“以阿瑞斯的脾气，就算莫新只剩一堆灰，他也要一点点地收集起来带回去，天天守着，看着。”
巴姆斜挑着眼角，看着波尔德溜光的脑袋，有种一脚踢过去的冲动。
波尔徳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掸了掸裤腿，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如果你真的是为阿瑞斯好，就别再用莫新作为伤害他的工具。”
“你说什么！”
“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你不可能愿意伤害阿瑞斯，但是伤害一个男人的所爱，比伤害他本人要严重得多。哈，要你理解男人的心理，可能有些困难。”波尔徳自嘲地笑了一声，“别看阿瑞斯和我外形差别很大，但是某些心理却没什么区别。”
“不，你们不一样。”
波尔徳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最后会陷入死循环的话题，伸了个懒腰说：“医疗组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认莫新的身体虽然被‘莹须’完全改造了，但他本身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基因污染。他现在还是人类的样子，虽然大脑活性超出了目前所知的最大阈值，却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是人类。”
“你也要帮他说话吗？”
“你啊……你到现在还不清楚我到底站在哪一边吗？还是你根本不愿意相信？”波尔徳心酸地笑了两声，摆摆手，走开了。
……
第二伊甸的民众与重生女神失去联系的时间已经持续超过了八个小时，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在这个由重生女神维系的社会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官方领袖，只有重生女神最信赖的里昂嘉德上校才有可能安抚民众的情绪。
里昂第一次以重生女神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然而讽刺的是，正因为他对重生女神的背叛，才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场景。他不后悔，也无法原谅自己，但是无论他内心有着怎样的矛盾，此时此刻，他都必须先解开民众的不安。
全频信息传送系统准备就绪。
里昂站在镜头前，以指挥舰队时的沉稳和冷静对第二伊甸的民众做出声明。
“维克特城以及芙尤切城的全体居民，我是双旋军团上校里昂·嘉德。众所周知，女神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大幅度升级，这是因为她的设计者在设计之初安置了一道禁锢程序。几个月前，我按照女神的计划，率领军团前往卫星城联邦，夺回了打开禁锢程序的‘钥匙’。现在，女神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升级进化。”
“然而，为了兼顾维克特城和芙尤切城的最低维护需要，女神只能空出三分之一的程序进行轮换升级，因此要完成整个系统的升级需要正常情况下三倍的时间，甚至更多。请大家耐心地等待一个暂新的女神，诚恳地为她祈祷。”
里昂发表声明的影像和声音瞬间出现在所有第二伊甸民众的通讯器上，在这个和平安稳了太长时间的世界里，单纯和信任已经成了大多数人的本能，虽然也有人认为里昂的声明内容不详，但仍然相信这位“女神的宠儿”的发言，承认了他作为“女神代言人”的身份。
看到传送系统的运行指示灯熄灭，里昂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的表情——他厌恶欺骗民众的自己，这是在摧毁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和忠诚。然而，他并没有拒绝站在这里向所有人撒谎，相反，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进行这种对于稳定人心最有效的形式……带着某种自我惩罚、自我摧毁的心态。
杰诺一直站在镜头外注视着里昂。他原本希望和里昂一起承受背叛的自罚，但里昂断然拒绝说，你只是受到了精神干扰，背叛并非出于你本意，所以不用自责。
杰诺不明白，里昂为什么能为所有人开脱罪责，却不愿意赦免自己。
“上校，现在去什么地方？”
“回……不，去巡视维克特城。杰诺，带两百人去巡视芙尤切城，务必以最大的耐心和信心向大家说明情况，让大家安心生活。”
“是！”
里昂点点头，转身登上了浮行车。在杰诺问他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他脑海中立刻出现的画面是悬浮医疗舱里体无完肤的莫新，但随即就浮现出阿瑞斯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莫新身边的画面，于是他决定去别处，去一个让他感到平静的地方。
浮行车飞进维克特城，一直朝着防护罩边缘飞，最后停在了黑绿两色涂装的军用机械研发部外面。导航机器人尽忠职守地迎了上来，验证了里昂的身份后，居然破例许可进入。
里昂跟着导航机器人从平时不用的应急通道走进塔伦特的工作室。这里和想象中一样乱七八糟，连座椅都几乎被资料和机械部件掩埋。
导航机器人说：“里昂·嘉德上校，塔伦特叮嘱我，一定要让你进来看看他战斗过的地方。他说你一定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地方，所以坚决不让我收拾。”
这逻辑……只能说不愧是塔伦特。
里昂拍了拍导航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忽然注意到，在工作室的灯光下机器人背部出现了用特殊颜料写下的字迹——里昂是笨蛋！
里昂怔怔地看着那行字，揉着眉心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的。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呼叫我。”导航机器人安静地离开了。
里昂看着那张椅子，恍惚间像是看到塔伦特抓着一头白发烦躁地大喊大叫，然后在闻声赶来的机器人身上写下十几年不变的咒骂，然后晃了晃，像没长骨头似地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红着眼睛叫一个名字……
塔伦特，我说过，莫新从来都不是弱者，可你总是不相信，所以你一定想象不到，莫新反过来劫控了女神，却没有摧毁女神……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塔伦特，我在帕克斯号上找到了你的记忆备份，我终于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你却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尽我所能实现了你的愿望。
塔伦特，对不起，你爱的人是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曾经有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