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X李寻欢]莫道前路无知己，离题千万里》缀月

6、第六章

　　杨过现在很懊恼，他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懊恼过。
　　他还觉得自己实在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他也知道原来一个聪明人犯起糊涂来，能比一个糊涂蛋还要蠢。
　　人的心是不能乱的，一旦乱了也必然会干一些绝对会使自己后悔的事。这些其实也都不可惜，可惜的是时间根本不会因为后悔而倒退。
　　后悔除了让自己难过之外，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所以杨过现在虽然觉得自己悔得肠子都要发青，但是脸上还是淡淡的，看都不看郭芙三人一眼。
　　他心里还不禁要想，他才不是因为郭芙叫唤他就乖乖出来跟着走，只是郭伯父叫他，总不能不应。
　　四个人一路谁也不说话，半点眼色也不给。
　　郭芙也实在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她如果不高兴就一定会表现在脸上，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不高兴一样把小嘴厥起来，臭着一张粉玉似的小脸。
　　旁边的大小武忙着讨好她，时不时也要瞪杨过一眼。
　　这两人每瞪一眼杨过，杨过就要在心里左骂郭芙一句恶婆娘，右骂大小武一句跟屁虫。
　　四个人走到大厅，杨过已经看见，郭靖和黄蓉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柯镇恶这个时候也走到了大厅，他看不见，所以走得有些慢。
　　大概是看到人来齐了，郭靖让四个孩子朝江南六怪的牌位磕头。
　　杨过才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郭靖说道：“大师父，弟子今天要请师父恩准，跟你收四个徒孙。*”
　　柯镇恶笑道：“那很好，我要恭喜你！”
　　他一说完，郭靖又说道：“过儿、敦儒、修文、芙儿，快来给你们师公磕头。”
　　四个孩子这个时候倒是很乖巧，没有一个脸上不高兴的，都一齐磕完了头。
　　郭芙笑嘻嘻道：“接着是不是还要向爹娘磕头？”
　　黄蓉笑道：“那是当然。”
　　四个人又朝着郭靖黄蓉拜了下去。
　　结果，四个互看不顺眼的孩子这就成了师兄妹，郭靖还要让他们今后相亲相爱。
　　杨过把手背在身后，郭靖这个时候正在传授他们柯镇恶的独门功夫口诀，他头低低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其实他的心思又能飞到哪里去？
　　只不过是害怕手背上那条帕子被黄蓉看到，她是多精明难缠的一个人，躲着一点也能省一些麻烦。
　　但世上的聪明人，总是要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想得很复杂，杨过逃不过这个圈，黄蓉这样极聪慧的女人也是一样的。她只在眼中看到杨过把头低下来，神色古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而聪明人最喜欢的就是把看到的画面按自己的想法添油加醋。
　　所以她觉得不太舒服，虽然不高兴，但脸上倒是半点不高兴也没有露出来。
　　杨过毕竟是杨康的儿子，杨康当年虽然自作自受，并不是她亲手杀死，但也是因她而亡。看到杨过是杨康的儿子，还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想让她不多想也很难。
　　而且，杨过不仅是杨康的儿子，也实在真的是他的儿子。因为他们长得很相像，都有一张俊美无涛的脸，杨过的眉目也几乎让人看一眼就能想到杨康。
　　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说道：“靖哥哥，你一个人要教四个孩子，难道觉得不累？”
　　郭靖看着她，还想说“不累”，没想到话没说出来，黄蓉又道：“你一个人教四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很累。过儿不如让我来教。”
　　郭靖还没回答，柯镇恶已经笑道：“那很好，你们两个夫妻就可以比一比谁的徒弟教得更好。”
　　郭靖道：“蓉儿比我要聪慧百倍，如果能教导过儿，一定也会比我教得更好。”
　　黄蓉道：“那我们就来做一个约定，你不能来教导过儿，我也不会去教他们三个。四个孩子之间也不能互相传授，不然乱了功夫，岂不是有损无益？”
　　郭靖点头应了。
　　黄蓉叫了杨过，到了书房。
　　他原本以为能不和郭芙三个人一起学武功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没想到到了书房之后，黄蓉就拿了一本论语过来，教他诵读。
　　一连过了好几天，那帕子都被他洗了小心收到怀里，黄蓉也半点没有要教他武功的意思。
　　只是早晨有空闲的时候，还能按欧阳峰教的口诀练习，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只是每次练的时候都觉得舒服，结果这几天清晨也都这么做。
　　这天路过桃林，碰巧听到郭靖在教导郭芙大小武习武。
　　杨过叹了口气，心里想，若是郭伯父教我，我肯定不会像那三个蠢蛋一样笨，怎么学也学不会，还学什么功夫。
　　他这几天也常去那天的桃林深处，但是都没有见到李寻欢出现，也不知道又到了哪里去了。
　　但是他怀里还揣着那块帕子，那帕子他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仔细看一看，所以他知道帕子上绣着梅花，就算已经被他洗过，还散发着淡淡的梅花冷香。
　　这东西也总是要还给他。
　　所以，每天的傍晚，事情了结，杨过都会在桃林那里转一圈，看看李寻欢会不会在。
　　他去了几天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放弃，仍旧每天都不落下的等着。
　　如果李寻欢来了，他一定会抓着李寻欢，不让他跑。就算要跑，也要一起跑！桃花岛这个鬼地方，还是不要呆了比较好。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李寻欢到底什么来历。
　　因为李寻欢不管来去都太过神秘，既神秘又莫测。他就像一缕轻烟，一阵轻风，似乎看得见又好像根本连看都看不见，不仅如此还根本抓不着。
　　看不见又抓不着的东西，不就是“空”么？
　　有时候杨过也会想，李寻欢其实根本不存在，他只是杨过因为太孤独寂寞所以才想像出来的一个会关心他，爱惜他的一个人，像是母亲一样。因为李寻欢实在很完美，不仅长得很好看，还像母亲一样温柔。
　　这样的人难道不只是一个梦而已吗？
　　但每当这么想的时候，那块玉佩都会在杨过怀里用既坚硬又冰冷的触觉告诉他，这世上真的有李寻欢这个么个人。
　　所以他能够放任自己固执下去，还理直气壮的固执下去。
　　人总不能欺骗自己，而且，这也不是杨过该做的事。
　　这句话不是杨过自己说的，而是李寻欢这么说的。
　　从善如流这样的事，杨过也不是没做过，对别人不一定，对李寻欢他倒是乐意这么做。
　　所以他其实今天还是一副挺高兴的样子，如果李寻欢今天又出现，看到的是一个哭丧着脸的杨过，那也未免太没面子了。他一边折了根桃枝一瓣瓣的掰花瓣，一边继续往桃林深处走。
　　然后头一抬，觉得好像看到了李寻欢。
　　他低头继续往前走，终于停下了脚步。
　　李寻欢？
　　他猛得抬头，也不怕用力太猛闪了脖子。
　　眼中只看到那个人靠坐着桃树的树干边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睡觉。
　　但也只是好像。
　　他靠近的时候，已经看到李寻欢仍靠坐在那里，在漫天桃花掩映之下，对着他微笑。
　　那微笑明朗得都要让绚烂的桃花失去颜色，好像除此之外，世界已经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