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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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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九一二年二月，清帝在袁世凯胁迫下退位。
同年三月，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七月，陈英士在辞去沪军都督一职。八月，同盟会为加强力量，改组为国民党。
在一九一三年年初的国会选举中，国民党获得最多席位。准备赴北平担任总理的宋教仁，于三月遇刺身亡。追查出是国务总理赵秉钧所为，一时群情激奋。
四月，北洋政府向英、法、德、日、俄五国银行团签订借款合约，国民党认为此举是为了扩建北洋军队。
七月，二次革命爆发。蒋志清此时也已回到了上海。
然而没有掌握军队的国民党，一点都没有占到上风。
八月，上海讨袁失败。陈英士匿居于法租界。
***
八月底，蒋志清在法租界的一间屋子里见到陈英士的时候，他在一个人喝闷酒。
蒋志清把酒杯抢了下来：“大哥，你以前不是说过：事在人为，何可抛弃前功？还会有机会的！”
陈英士也没抢回来，只是苦笑了笑：“志清，你知道吗，黄膺白投了袁世凯。”
永远乐观不畏难的人，这回镜片后的眸子里是掩盖不了的凄凉，蒋志清看了心惊。
“大哥，你还有我。”蒋志清握住他的手。
陈英士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他一身酒气地抱住蒋志清，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八月的衣衫都穿的那样薄，仿佛一伸手就可以隔着布料拿捏到欲望。那就且顾当下吧。
六
时间转眼到了一九一六年二月的上海。护国战争后风声愈紧。
可陈英士照样进行活动。最难的就是为革命经费发愁。
又是长三堂子里的床上，陈英士靠在枕头上，手上一张“70万大洋悬赏陈英士”的通缉令，朝着一旁的蒋志清笑起来：“最近实在缺少革命经费，志清，我们演场戏给袁世凯看怎么样？”
“怎么演？”
“你去假装告发我把钱骗到，我可以跑。”
“那怎么行！”
陈英士推推眼镜，翻个身用腿压住他的：“有什么不行的？”
“那同志们会怎么看我！”蒋志清反驳的理直气壮。
顿了顿，又说：“……不行，万一你来不及跑怎么办。”
“担心我？”陈英士凑过来。
蒋志清不吭声。
陈英士搂住他，笑起来：“好了好了，不演就不演。说点别的，志清，等袁世凯倒台了，我带你回吴兴吧。以前组织渔民的时候，我早就去过溪口了——你却现在都还没去过吴兴。你知道赵孟畹氖?穑?窈?魉?迩蚁校?杏懈∮裰??健２皇亲钥洌?庑司吧?苊馈Ｎ铱梢源?闳ケ汤撕???！
看蒋志清装作不理他，他轻轻揪了一把蒋志清的脸蛋，笑得一脸的温柔：“好啦，是我自己想家了嘛。你知道，我家早被袁世凯查抄了。”
“志清”，他停了一下，依旧是笑：“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
只是没有机会了。
一九一六年五月十八日，陈英士被刺死于上海萨坡赛路。
说到底还是为了革命经费。孙文先生已化装归沪，陈英士也已联络上一批仁人志士，准备在上海再次起事，筹款却实在是一个大问题。而陈英士不仅要负责上海的经费，还要负责周围其他地方的。
且不说陈英士这种筹钱的人，早就是挂在悬赏榜上“不论生死，一律给赏”了。
哪来的钱？革命最大的资助者南洋华侨们，连年募捐早已囊箧尽空。国内，江浙爱国商人们的产业，更别提了，前两年就被袁世凯查封了不少。
烟台想起事，来人要五千大洋，陈英士跟廖仲恺想办法，勉强凑出了五百。
此时，张宗昌派人与陈英士联系，假称有大笔的矿业生意不畅，需要找日本银行抵押贷款，希望陈英士做中间人，事成后能够给出一大笔好处费。
有革命党人劝陈英士小心，这天上掉的馅饼未免太大也来的太容易了。陈英士却决定冒险赌一把。
这次他赌输了。刺客对他开了三枪，一枪入眉侧，一枪在颧骨下方，一枪打在右颊处。
不久陈英士停止了呼吸，只是没有合上眼睛。
***
蒋志清从电话中闻听消息，从寓所赶到出事地点抚尸痛哭。
他将陈英士的遗体运回了自己住室中。之后整个人就像是魇住了，整夜不眠地守着，也不说话。
他怎么会死呢？他怎么能死呢？他不是几天前还说要带自己回吴兴的？
他的身体已经冷了，蒋志清把他放在床上，像平时一样抱着他，可那个生动的陈英士再也没有暖和过来。
蒋志清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握住陈英士的手。他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那手依旧冰凉地没有一点温度。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陈英士没闭上的眼睛，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次日，他为他购置棺木成殓，并作祭文一篇：
“呜呼！自今以后，世将无知我之深，爱我之笃，如公者乎！呜呼！丁未至今，十载其间，所共者为何事，非安危同仗之国事乎？所约者为何辞，非生死与共之誓辞乎？而乃一死一生，国事如故，誓辞未践，死者成仁成义，固无愧于一生，而生者守信践约，岂忍惜于一死。”
***
铺天盖地的凭吊从各地发向上海，和陈英士一向不睦的光复会领袖章太炎手书一挽联：“愿君化彗尾，为我扫幽燕。”
联中“幽燕”意指河北北部京津一带，也就是指袁世凯的势力。
意思很明白：寄天上之英灵，扫袁逆以再建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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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天后，袁世凯在北京去世。
《民国日报》上的一篇文章，这样感叹陈英士的被刺身亡：“天不死公于广州，不死公于上海，不死公于病，不死公于兵，而死公于袁逆朝夕受戮之时，吾疑公盖为靖难而来，难靖则无依恋于天地，而斯世食其福也。”
***
一九一七年五月，举行归葬仪式的时候，跟陈英士的灵柩一起，蒋志清终于去了他的家乡。
选定的陈英士茔墓，背依万木葱茏的岘山，西临碧波荡漾的碧浪湖，集了吴兴湖光山色的神与韵，景色真真是能入画的。
吴兴的确很美。他没有骗他。只是“带你坐船”的承诺是无法兑现了。
远处湖面的船只映着云彩。其实蒋志清知道陈英士说的那首诗的后面两句。
——千帆过尽暮天碧，惟有白云时往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