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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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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间并不大,是从大屋中隔断出来的两间内室的其中一间,室内皆有暖炕,可供人歇息。在两间相对的内室中间夹着的,是一处不大的中堂。
阳光从窗口斜斜射进,正落在床榻前。此时正有一个宫女坐在榻边探视,见着云思,忙起身让出个空儿,垂首侍立在边上。
云思站在隔断门口,远远就看到苏麻喇蜷卧在炕上,忙凑近了探看病况,只见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已是昏睡了过去。
她毕竟是主子,亲自来探病,边上立刻就有小宫女想要唤醒苏麻喇,被她摆手止住,又在唇前竖了食指,示意众人噤声。
放轻了动作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握上苏麻喇放于身侧的手,触手温热,这让她多少放下些心来。
又探手拭了拭额头和颈侧,这才发现她颈侧热濡着湿意,想是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了。她忙将被角向上拉了拉,怕见了风会因此着凉。
也就是这一动,反倒是惊动了沉睡着的人。
苏麻喇见是云思,便坚持要起身见礼,好在被她好说歹说的拦住了。
她似乎是心里很有几分过意不去,躺在床榻上,一手握了云思的手,一边笑得有几分疲惫,“年纪大了,总有几天是这儿疼那儿难受的,倒要惊动了福晋。”
说着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道:“老奴没事儿,都是这些宫女、太监年纪小,没经过事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云思拍了拍她的手背,就是笑,“阿扎姑说的这是哪里话?即便是没事,我也是要来看你的。正巧院儿里还有太医候着,阿扎姑既是醒了,这便唤了他们进来,若是太医也说没事,云思这才是真的放心了。”
苏麻喇却是执意拒绝,无论她如何劝说都不见分毫动摇,无奈便也只能作罢。
晾了太医这么久,毕竟失礼,宽慰了苏麻喇几句,她起身亲自送两人离开。上了年纪的那位老大人自恃身份,院中的相遇也实在算不上愉快,此时更是拉开了架子。
年轻的那位太医却是要好相处许多,云思与两人的客套多半都是此人接的话。最后,还宽慰云思莫要多虑,若是有变,随时传唤便是。
倒是临别前,那位老大人捋着胡子提醒云思,“老年人腹内攻痛怕不是什么好事,还请福晋莫要轻忽。”
再次回到偏殿,苏麻喇已是又睡了过去。
她这才腾出空来仔细打量在旁侍立的宫女,那是个有些年纪之人。
她此前出入大佛堂从未见过此人,当下见其训练有素,举止间像是宫里的掌事姑姑,方才在小宫女们面前却又不见如何凌厉,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
那人当着云思的目光,倒也极为沉得住气,只是敛了姿容垂首立着,云思不发话,她也并瞧不出急躁,竟是与屋内旁的宫女显出极大不同。
云思默了默,起身踱步至那人面前站了站脚,低声唤那宫女一道儿出去,也不管她作何反应,就径直出了房门,立在旁边的窗根下。
待那宫女出来在她下首立住,云思才缓了面色,含笑问道:“这位姑姑瞧着好面生,不知——”
那宫女显然十分懂得察言观色,闻言又施了一礼,垂眸缓声回道:“福晋折煞奴才了,唤声杜若便是。奴才本是永和宫之人,今日之事德主子实在放心不下,特意遣了奴才过来。福晋不常去永和宫走动,自是瞧着眼生。”
康熙这一趟出宫,连带着将贵妃佟佳氏一并带走,宫中事务全都交由德妃代为掌管。今日并非是例行请安的日子,她这么匆匆进宫自是不妥,便难免要差人去给留京主理后宫诸事的德妃报备。
德妃知晓此事会遣人前来原也是常情。云思听闻她是德妃身边的人,不说德妃日后如何,只说她这些年在宫中的地位,也自是不可怠慢。
她心思转了几转,面色虽未变,可语气中不禁又添了几分温和客套,点头道:“今日辛苦杜若姑姑了,有姑姑在此,云思心下也要安定几分。”
杜若常年跟在德妃身边,亦是见过不少世面,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心性早已沉静下来,不再似少年人那般在意。她并不抬头,声音中的恭敬也半分不减,只说:“福晋言重了。”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云思颇为受用,有些场面话也不得不交待,就笑言:“劳姑姑挂心,娘娘那里还请姑姑先行代为谢过,改日云思自当登门拜谢。”
杜若垂眸抿唇应了,只道:“苏麻姑姑性子执拗,此间之事,怕还是要让福晋颇费些心思。”
云思闻言又想起老太医的话,也不禁蹙眉,“恐今夜生变,我愿留宿大佛堂,还请姑姑回去报与德妃娘娘知晓。”
话说到这里,那杜若自也没有一直留在这里的必要,加之大佛堂的情况她也需要尽快回话给德妃,于是也就顺水推舟辞了出去。
忙活了这一通,时已近晚。
云思孤身立于石阶之上,微微仰头,满目皆是夕阳余晖。她翕合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再度睁开双眸。
苏麻喇不思饮食,她自是也没什么胃口,索性也就免了传膳。
大佛堂别的没有,最不缺的就是佛经,云思从架上随手抽了本《楞严经》,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才发现经书字体隽秀,字迹工整,竟是苏麻喇亲手抄的。
自从东汉白马寺佛教传入中原,随着流传渐广,抄经便是具有殊胜功德的行为,所谓抄经可立五种功德,自古在信徒中就广为施行,尤其在贵族女眷之中更是流行。
云思打量架上码的整整齐齐一沓经卷,怕都是苏麻喇平日里抄的。她对佛经素来没什么兴趣,这时候不过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便就着手上那本《楞严经》翻阅起来。
心里烦乱的紧了,满脑子都是胤祹、富兴、八阿哥、九阿哥和苏麻喇,真是半刻也没停过,虽是逐字逐句的看,却是大半都没入心。
前半夜倒是安稳,只是到了后半夜,云思觉得自己刚刚迷迷糊糊地尚没睡踏实,就有小宫女来报,说是苏麻喇方才起夜忽然便血了。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爬起来披了件衣裳就往过跑。
她进屋的时候,苏麻喇已被人扶回床榻上躺着了,另有一个小宫女在屋内收拾。云思凑近了细瞧,只见她双目微闭,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很是疲惫,双手还交握置于小腹之上。
当此情状,她也不好出声打扰,只竖了食指在唇边一比划,招手唤了服侍苏麻喇的小宫女出来询问情况。
说是值夜时本已迷迷糊糊睡着了,却被苏麻喇的痛哼声惊醒,过去看时已是疼的一脑门子的汗,问了也只说是无大碍,后来又说要起夜,便由人扶着去了,谁知竟发现便血了。
云思心下这才真的有些慌了,打发了小宫女,又放不下心,便干脆亲自守在苏麻喇身边。及至天亮前又如此这般的闹过一次,她心下实在没底儿,忙吩咐了人去唤太医。
这次来的太医趁着苏麻喇昏睡,匆匆进来诊了脉。说这是老年人脾虚,内火盛之症,万不可拖延。
云思又细细问了几句,便着太医开了药方,吩咐人跟着去抓药。
这边前脚刚送走太医,胤祹倒是后脚就来了。看见他的瞬间,云思心内终于松了口气,没来由就觉得踏实许多。
只是两人毕竟生着气,也没说上什么话,匆匆见了礼,胤祹就急着去探病,云思便也忙着着人准备生火煎药。
待到药煎好,三阿哥诚郡王胤祉和八贝勒胤禩都已来了半晌了。
南苑之行本也是八贝勒相邀,出了这种事,信又是直接送到南苑去的,想来胤祹也不会瞒着他。
胤祉和胤禩都是留京主理京师的皇子,知道了此事的胤禩会跟胤祉一起出现,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云思也不与之多言,向二人福了福身,径直去了苏麻喇床前,柔声唤道:“阿扎姑,该吃药了。”苏麻喇又哪里肯乖乖听话,只说要等皇上回来,说是皇上的福泽自会庇佑。
劝了许久无果,又有太医所说的万不可拖延,她便唤了两个宫女过来,索性打算强灌。
胤祹虽觉不妥,可看苏麻喇情况也实在是病入膏肓,便也不曾出声制止。但看着云思一勺勺的逼迫,常常让她因抗拒而被药汁呛得咳嗽不已,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哪里让他狠得下心。
还有小半碗药的时候,胤裪实在是看不下去,厉喝一声:“够了!”便一个箭步从云思手中夺过药碗,狠狠砸在地上,动作之快,甚至让她没反应过来。
瓷碗的碎裂声十分响亮,又刚刚好砸在内室与中堂相连的隔断附近。这一声脆响之后,忽然间除了苏麻喇的咳嗽声儿,便是一丁点儿声息都没有了。
云思愣了几秒,才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胤裪?”
她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苏麻喇于他而言不是寻常的普通人,灌药虽然蛮横了些,可不吃药病又如何会好?
平日里在人前,她都是唤他“十二爷”,今日当真是震惊到极点了,以至于也不顾还有他其他兄弟在旁,下意识便直呼其名了。
胤裪却是肃着脸,抿唇不语。云思便扬声唤宫女再煎一碗药来,竟被他当即打断,只冷声说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