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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青梅【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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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说笑,倒也不曾坐轿,缓缓行来,宫道上早已没了旁人。却在转过一道宫墙时齐齐停下脚步。
此处视线略微开阔,正巧能看到远处的高台楼阁。那是后宫中地势较高之处,一个青衫女子立于其上,遥遥望向前朝,久久不见动作。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猎猎风起,依稀还能看到她被风吹得翻飞的袍角。一时间,竟觉出一丝遗世独立的凄美。待到细瞧,才认出那正是前些日子一直称病的六格格。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云思却在此时听到身旁人一声叹息,回眸望去,见燕婉也正望着那青衫女子。
她素来不是善感之人,这忽来的叹息,不禁让云思忆起那日宁寿宫中神色各异的众人,说不好奇未免太过虚伪。
不过,打听他人隐私,也实在有损阴德。犹犹豫豫的,终是掩不住满脸疑问。燕婉瞧她这副神色,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想知道干嘛还忍着?”
云思一怔,对方的了然难得的让她觉出几分讪讪。燕婉却显然不在乎,还不等她反应,就寻个借口,打发了跟着的侍从,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当年噶尔丹举兵祸乱蒙古,一支蒙古部众投归清廷。因着这支部众乃是成吉思汗的嫡嗣,康熙准其贵族子弟养于内廷,赐居京城。
那时的贵族少年正和六格格差不多大,虽说宫中规矩繁多,两人并不时常见面,可二人机缘巧合,也算得上一同相伴长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这样的故事,放在当时,不知时人作何想。但云思毕竟看多了八点档狗血剧情,听个开头也可以猜出结局。
背负着族人希冀与仇恨的少年逐渐成长。从内廷走向前朝,从乳臭未干变得意气风发。随着二人的长大,剧情自然也有了变化。
噶尔丹虽平,蒙古各部却需安抚笼络。加之,满清历来都是与蒙古结盟的政策,皇女们大凡都嫁了过去。
然而,对于早已投归清廷,居于京师的这支部族的拉拢,反而变得没有那么迫切。本来也许只要少年开口就可顺理成章的喜事,也变得几乎不可能起来。
六格格生母地位低微,她本人也并不得宠。靠着自幼体弱多病,尚能得康熙一夕眷顾,没有早早被嫁去蒙古。
可拖又如何能长久,于是终于在一日哀哀央了太后,希望能得个恩典,晚几年出嫁。也不知求了多久,太后最终松口。
不过,对于这样一个既不言明缘由,又实在不合规矩的要求,太后始终耿耿于怀。因为这件事,对六格格也十分不喜。
后宫最是不缺是非,事关皇女闺誉,大家对此也多是一知半解。渐渐地,还是传出各种猜疑。只是,这时的六格格也渐渐变得清冷淡漠起来,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至于,燕婉是如何能知道的这样详细?这大概,就是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说到底只是两个少年男女互生情愫。既没有暗通款曲,也没有私定终身。若是当事人自己不说,只怕会烂在肚里一辈子也没人知道。
可偏偏皇宫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当年的少年即使初来乍到,也无疑是优秀的。整日里同一群皇子阿哥在一起,总难免被人撞破心事。何况,这还是一群小人精。
天长日久,这些小一辈的人多少都隐约猜到点什么。好在当时年少,大家都只是讳莫如深,并没人多事。
再后来,少年纳了妾室,六格格待嫁蒙古。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段曾经存在过的情愫,直到六格格不顾一切哀求太后。
不知情的人自然只能种种猜测,而对于这群皇子们,却足以串联出这个故事的轮廓,区别只在于各自知道的多少罢了。
只是,人心易变。当年的小人精们,如今都有了各自的立场,对这件事虽还是不置可否,却始终有了自己的看法。于是,也就有了当日宁寿宫的神色各异。
燕婉说这个故事时,只是寥寥几句,平铺直叙的语气,当真是在说别人的事儿,半点惋惜不忿都没有,眼里最多的大概就是唏嘘而已。
云思默了半晌,望向远处依然痴立的六格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小无猜本是天性使然,奈何束缚太多,终成遗恨。
这样所谓深刻的感情她从未曾有过,所以即便摆在面前,似乎也没有资格评价分毫。琢磨许久,也只是淡淡问道:“今日那少年也在随扈的名单里?”
“看样子是。”燕婉回眸一笑,那笑容甚而有些狡黠,眨眨眼又道:“十三爷告诉我的就这么多,至于少年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
云思不禁撇嘴,“是谁又有什么要紧,既然明知不可为,莫不如了结的干脆点,也好重新开始。”
也许是没有经历过,她并不懂这样的徒劳助益何在。生于帝王家,过多的纠缠不清,在现实面前,岂非误人误己。
燕婉闻言,仔细瞧了瞧她,又笑赞:“我就知你会如此。”语气里是十分的笃定,仿佛早已认定了彼此是同一类人。
只是,她还是正了神色,小声叮嘱道:“如今尚不知皇上是何意,竟迟迟不给六姐指婚。前些日子瞧你不知这其中原委,也是怕你糊里糊涂惹了太后的厌。到底是阿哥爷们都不插手的事儿,我们只是孙媳,没必要掺和进去。”
云思知道,这才是燕婉说了许久的目的。她并非闲来无事家长里短的人,这样一番话,已算得上是肺腑之言,寻常人又如何会说的这样透彻。不禁深感其意,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无声言谢。
旁人的闲事,她自是不会插手。胤裪做事又从来都有自己的考量,在这件事上,只字不提,怕也是这个意思。
燕婉的本意也是略作提醒,既如此,她莫不如三缄其口,装作毫不知情。云思虽然对胤裪知道的那部分故事仍有好奇,却也实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必要。
这边跟燕婉道过谢,也就权当做听了个故事罢了。
北京城是个皇亲国戚扎堆的地方,就算是皇帝离京,皇城里的热闹也绝不会少。
康熙出京不久,九皇子府就传出喜讯,九福晋身怀有孕。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各府除了恭喜道贺,女眷们都是各有一副情怀。其中最为愁肠百结的,恐怕就是八福晋了。
“苦尽甘来”哪里就像说的这样简单。若说多年无子,至少尚可安慰自己,还有人与她一道儿。那么,如今九福晋的有孕,显然打破了这个不堪一击的自我安慰。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柔弱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八福晋身上会闪过无以名状的落寞黯然,然后在下一瞬,又一闪而没。
这个圈子里的人,为了明面上的体面,似乎永远都有看不完的故事,也永远都有演不完的戏。
这场声势浩大的南巡,最终以四月的圣驾还京宣告结束。虽然旨在阅河,但在江南的一系列举措,都不难看出康熙对江南文坛的有意安抚。
而另一方面,南巡途中御赐给马齐的《皇舆表》,也让富察氏在朝中愈发的令人称羡。满朝上下,竟隐隐有了以他为马首的样子,就连马齐本人,对此也是颇为得意。
八月末,九皇子府为嫡女办满月宴,帖子自是各皇子府人人有份。但实际上能来的也不过是常年留守京城的几人,只因为,康熙按例早便去了塞外。
说起来,九阿哥胤禟也是个极有意思之人。时人惯例,生子筵宴,再寻常不过,可却极少有人生女依然如此这般。
若说是他对九福晋疼宠尤甚,却也实在不像。这些年,九皇子府的侍妾一个接一个,孩子也是从没断过,独独九福晋大婚多年从未有孕。
但若说对九福晋毫不上心,也似乎不像。毕竟这些侍妾如何得宠,也都始终只是侍妾,无人再可更进一步。
大约是家家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这其中缘由恐怕也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自己知晓吧。
只是,就是因为这场筵宴,也着实是让云思闹心了许久。
近几日,京城暑热尤甚。云思许是中了暑气,整日里恹恹的,常常精神不济。耐着性子备好贺礼,脾气也是反反复复,就连见素和抱朴都陪着小心。
她倒不是时常发火,可就是脾气上来,做什么都失了耐心。胤裪见了,也说是心浮气躁。她便索性把自己关在府里,不出门了。
但好端端缺席筵宴,总有些说不过去,就又惹得见素和抱朴轮番上阵,费尽了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