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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礼部【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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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里的一番折腾,直至大年初二,胤裪和云思两人才得了空一道儿回娘家。
富察府众人却是格外忙碌。康熙定下二月里要再次下江南,正是第五次南巡。马齐要随扈,府里的人自然闲不下来。
不过,忙忙碌碌的样子,在云思眼里,倒给这个沉闷的新春添了不少蓬勃的生机。
舒穆禄氏难得没有再追着云思唠叨个不停,而是喜气洋洋的说了不少江南风物,当然也都只是道听途说,并不十分真切。
云思原也本是北方人,现代资讯即便再发达,时移世易,讲起三百年前的风土民情,竟也能听个新鲜。
后宅的女眷们凑在一堆儿,多是未曾出过远门的,这时候听舒穆禄氏如此这般的讲述,倒也都当真露出几分向往神色。
说故事的人不外乎求个引听者入戏,一字一句的勾动他人情绪。舒穆禄氏说的虽不是故事,可这样众星捧月般的架势,也依然让她觉出一份傲然于他人之上的得意和荣耀。
瞧着舒穆禄氏脸上的光彩,云思是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喜悦的,这些年身为母女,心下亦为之感到欣慰。
许是也有些累了,舒穆禄氏眼角余光扫了扫微笑静听的云思,便端茶结束了这场谈话。一边儿拉过她的手握在掌中,一边儿笑着打发众人,“得了,都散了吧。江南风物,岂是一时半刻说得完?”
微微顿了顿,睨一眼云思,又续道:“也是老爷得圣上眷顾,咱们才能有这份别府女眷享不到的殊荣。老爷仕途稳固,这才是咱们的福祉。”
这话已算得上是福晋对府内女眷的训示,众人自然收敛姿容,唯唯应诺。又见着舒穆禄氏拉着云思不放,自是想她二人有许多母女间的贴心话要说,便也纷纷告辞退下。
房里没了旁人,云思也散了在人前绷着的一股劲儿,如未嫁时那般轻快地唤了声“额娘”,整个人瞧着都松散下来。
舒穆禄氏轻轻着拍抚她的手背,也没了方才那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倒真真切切的像个慈母一般。
她望着云思不禁有些无奈,“眼瞅着嫁出去也快一年了,竟还是这样小孩儿心性,怎么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云思就咯咯地笑,“孩子怎么了?我就愿意日日看着额娘这样开心。”
舒穆禄氏闻言,细细看了看云思神色,伸手抚上她一侧鬓角,笑叹:“我倒是只愿你有一日也能体会额娘现下的喜悦。”
云思心下微动,是有几分不解的,总觉得舒穆禄氏虽然不若平日里唠叨,可似乎今日常常是话里有话,却又并不挑明了。
她眨眨眼,也无甚心机的,只对舒穆禄氏说:“额娘不用担心,女儿现在成日里也是平安喜乐的。”
舒穆禄氏就笑,仿佛又回到云思小时候,无意间一句单纯天真的话都会逗得她开怀许久。她也就像那时候一样,笑望着云思,说一句“傻孩子,那怎么一样?”
可是,这一次云思从她眼中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情绪。从前,面前这双眼睛里是满载的慈爱,而今日除了慈爱之外,似乎还有些什么会让人心下感到酸涩的东西。
虽然,一时间还说不清这多出来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但云思知道就在那一瞬间,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是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的。
她几乎是有些逃避,借着谈笑避开了舒穆禄氏的眼神,叽叽咯咯的捡着笑话说。好在舒穆禄氏捧场,母女俩面上都是一副不曾察觉对方情绪的样子。
快晌午,男眷们才从前院进来。
富兴还是老样子,同云思说起话来,半点哥哥的样子也没有。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妹妹不像妹妹,哥哥不像哥哥,说的都是京城官话,你一言我一语,活像是说相声,两个人就能让整间屋子都热闹起来。
惹得舒穆禄氏几次提醒他,云思如今身份不同,合该注意一些,可富兴又哪里是服管的人。这边瞧着马齐面上并无不悦之色,那边就把舒穆禄氏的话当做耳旁风。至于胤裪如何,想来他也并不十分看重。
起初,想起富兴的态度,云思还怕胤裪心里不舒服,时不时会分心在他身上,照拂一下他的情绪。
不过,渐渐地,在云思眼里,胤裪显然也是不在意这些的。看他只顾品着茶,乐呵呵的反倒看起热闹,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云思便也少了一层顾虑。
用过膳,众人都纷纷各自回房午休。年节里朝廷放了大假,也没那么多规矩束缚,与大婚第一次回门不同,两人也并不急着赶回皇子府。
云思就领了胤裪去她大婚前的闺阁休息。前一日的太和殿筵宴,显然是让胤裪累乏了一天,今日一早又随着云思回了富察府,这时候得了空儿,胤裪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云思本也不累,瞧着胤裪睡过去,索性留下抱朴和见素守着,自己推门出去,溜溜达达的进了园子里。
这时候,正是主子们休息的时间,奴才们躲懒的也各自寻了地方打瞌睡,园子里就连个人影都寻不到。
正月里,虽然不如三九天冷,可在室外待得久了,总也是不热乎的。无奈只好往回走,没走出多远就见着一个小丫头端着茶水,拦下来一问才知道是给富兴送去的。
既然富兴没午休,云思想想就遣开了小丫头,自己接过茶水,打算亲自跑一趟,兄妹俩也好顺道儿正正经经的说说话。
她进屋的时候,房门大敞着,棉门帘子也被半挑起来,富兴坐在正对门的凳子上,垂头随手摆弄一把折扇。除了他之外,房里再没有其他人。
房里的摆设十分简洁,一看便知是男子的房间。富兴是典型的京中满洲贵族子弟做派,因着阿玛是文官,汉化程度更深,通些文墨,却也并不精深。他又与富良不同,本身并不好文墨,房里就少了许多书卷气。
富兴见是云思亲自送来茶水,也不说什么,懒洋洋的指指身旁的凳子,就算是给她让过座了。
云思撇撇嘴,放下茶水,又反身回去,把棉门帘放下,嘴里还兀自念叨:“真要觉着热啊,开些窗便是,何苦坐在风口当门神。”说着,就又去开了屋角几扇窗,才坐在富兴身边。
富兴顺手从茶盘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人面前放了一只,“这不刚坐下,你就来了。”一边儿给两人斟满了茶水,却并不喝。
云思就笑,“大少爷什么时候能照顾好自己,额娘就算是省心了。这么当门顶风的,可别受风着凉了都不知道才好。”
富兴这才从折扇上收回视线,正眼看了看妹妹,轻笑着说:“怎么?福晋这会子是得了闲,不用照顾夫君了?”
说着,又凑近了,仔细端详她一番,带着些打趣地说:“要说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我竟不知,我这妹妹照顾起人来原也是无微不至啊。”
云思唇边笑意不减,只托腮望着他不语。
半晌,喝了口热茶,才又听他小声叨咕:“真不知道你们夫妻俩想些什么?”
云思挑眉,有些不解。
富兴挑起一侧唇角,睨着云思,语气里好似含了一半的抱怨,“让额娘不省心的可不是我。就说我这妹夫,年前主动请旨进了礼部,可没少让额娘叹气。”
就是这样的话,从富兴嘴里说出来,抑扬顿挫的拉长了调子,大少爷的惫懒已是淋漓尽致,偏偏还能带了少年人的倜傥风流。
这是云思头一次听说胤裪进了礼部的事,一时间,也垂了眸沉思起来。想起那些日子胤裪的忙碌,小书房书案上的大部头,也正是那段日子,他的如释重负。直到今日,她才兴起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之中本无高下之分,可因各部职司不同,渐渐也分出排名先后。六部长官虽同为尚书,权力大小上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礼部尽管排名靠前,却从来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也只是说来好听,素来是个吃力不讨好,又无甚油水可捞的地方。胤裪若真是无心争权,进礼部倒也当真算得上是另辟蹊径了。
一方面礼部没有太大的实权,另一方面这里恐怕是六部之中最穷的地方,这样一个既没权又没钱的地方,管他什么派系党政,也绝没人会从这儿下手。不得不说,这里实在是一个避世求安的好去处。
至于舒穆禄氏的心思云思哪会不懂,不外乎是荣华富贵官运亨通那一套,若是知道胤裪胸无大志,主动请旨进了礼部,不叹气才是奇哉怪也。
不过,官场上的事儿,舒穆禄氏的意见也并做不得准。虽然云思和胤裪对前程一事算是有了默契,但她仍然在意马齐的看法。
云思不愿让富兴知道这是她第一次闻知此事,便也不问旁的,只蹙着眉,咬了咬唇,“那……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