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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试了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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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了很多次，才感到眼睑有了一丝颤动，炫目的光线隔着眼睑刺激着他的视网膜，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熟悉得让他头脑刺痛不已。
“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他听到有人这么说。
光线晃动起来，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在他的眼皮上扫来扫去，迫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白茫茫逐渐褪去，世界的边界变得清晰起来。
许煋关掉了手中的大功率无影灯，看着眼前这个被绑在凳子上的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微颤动仿佛蝴蝶的翅膀，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幽深的黑色孔洞，他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俊秀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个纯净无辜的神情。
“就算你这么看着我也不会引起我丝毫的怜爱。”许煋轻轻捏了捏他光滑细腻的脸蛋，突然脸色一变，按住他身后的座椅靠背，严厉地逼问道：“快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要到哪去？坠毁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
叫什么名字呢？
年轻人动了动嘴唇，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词句的气声，这下轮到许煋蹙眉了。
“你是个哑巴吗？”
还是没有声音。
“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这下连动作都没了。
“……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还是没有反应。
许煋挫败地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对视一眼，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此刻正一脸不满地瞪着许煋。
“我就说嘛！脑袋上那么大的一个包，肯定撞得不轻。你说说你，好不容易给人背回来，也不知道护着点，就那样在车厢里甩来甩去，本来没病的也有病了。”刘志明的职业病一犯，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个不停。
“我当时要忙着开车呀，我以为豆豆会管他的嘛！”许煋狡辩道。
“豆豆只是一个电子狗！不要对豆豆有那么高的期待！”
“好啦好啦，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治疗，呃……撞击伤的方法？”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兽医啊！”刘志明气得大叫：“不要对兽医有那么高的期待！”
“好吧好吧，我自己想办法。”
“你又不是医生，你能有什么办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送走刘志明后，许煋站在门口叉着腰给自己打了会儿气，才又转身进屋。
可怜的年轻人还被绑在凳子上，他看起来年纪跟许煋差不多大，却丝毫没有十七八岁少年人的蓬勃生动，没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就空洞地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像个漂亮精致的木头人偶。但是许煋注意到，当他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这人又会微微侧头追逐他的声音。
“我给你把绳子解开，你可要听话哦，你要是敢袭击我……我必让你知道老子的拳头为什么这么硬！”
一股清甜的化合物香精气息随着许煋倾身的动作笼罩下来，竟神奇地驱散了一些年轻人头脑中的刺痛。他稍稍偏了偏头，恰好能看见许煋后颈处那一片光洁袒露的皮肤。
“叫……周……周……”没有办法继续了，他的头又变得刺痛不已。
许煋猛地回过头，惊喜地问道：“你刚才是在说你的名字吗？你不是哑巴啊？”
好痛，好痛……他忍不住捂住了额头，可还是不能阻挡那股贯穿他整个脑部的刺痛。
“那有没有可能你也不是傻子呢？你可能只是刚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清甜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的耳朵上吹拂，那一小片皮肤都变得沁凉起来，甚至顺着皮下神经传导到了额头，似乎又没那么痛了。
“你还想起来了什么？你叫周什么？还是什么州？到底是哪个周？你会写出来吗？”
周……似乎很少有人提起……但是……头又开始痛了……好痛……好痛……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歪，竟然落在了一个瘦削的肩膀上，平直的锁骨有些硌人，但却异常的温暖坚实，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落入沉静的安眠。
“唉！唉？你怎么又晕了！先给我起来！到床上去再晕……”
再次醒来，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已经开始低频地闪烁，说明持续工作了很长时间，至少48个小时以上……
“53个小时，不过顶灯闪烁主要是因为风暴扰动了电磁场，电流不稳定导致的。”
已经很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竟让他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安定感，甚至开始观察自身的处境——此刻他正平躺在一张单人床上，手腕和指尖缠绕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线，头顶似乎还贴了一小块金属片……这些线最后都汇聚到了单人床旁边的那台计算机上，许煋此刻正盯着计算机的屏幕，幽蓝色的屏幕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好像那些逝去了几万年还能在星球上留下痕迹的水。
许煋突然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解释道：“我在医用设备间找到了一副接触式脑机接口，款式很老了，只能反馈大致的情绪模块……所以，你要集中注意力，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我会说话。”
“主要是怕你说谎。”
“我不会。”
“说谎的人都会这么说。”
“……”
屏幕上代表沮丧忧郁的蓝色模块亮了起来，许煋有些好笑，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讯问。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包括名字、身份、年龄、来到这里的目的？”
“嗯……”
情绪保持稳定平和的绿色，看来情况属实。
“那我只能暂时叫你小周了，希望你喜欢这个称呼。”
黄色，好的，他还挺满意。
“二加二等于几？”
“……四。”
“2e^2πi等于几？”
“二。”
“失忆但还记得欧拉公式哈？”许煋露出玩味的笑容，缓缓说道：“看来你还是个数学家咯？”
数学家吗？小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对自己的新身份没有概念。
“你还记得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到这里的吗？”
小周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然后笃定地说道：“被背过来的。”
许煋冲着天花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急性子，咬牙切齿地说：“被背过来之前，你是从机甲中爬出来的，你不会连这也忘了吧？”
“唔……”小周再次陷入回忆，眼神都放空了，屏幕不同颜色的方块也开始高频闪烁起来，他的情绪起伏很大，这一定是一段非常关键的记忆，许煋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床边，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脸，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从茫然走向困惑、纠结，最后变成了痛苦，甚至越来越加剧，好看的眉眼都皱成了一团，身体也跟着蜷缩起来，他想抬手捂住脑袋，但是会碰掉头和手上的电极，许煋阻止了他，他就可怜兮兮地望着许煋，用微弱的气声重复着：“痛……好痛……”
“先别痛，我还没问完，”许煋油盐不进地劝说道：“你再好好想想，你可能是一名机甲驾驶员，你应该具备驾驶机甲的相关知识，这些知识并不普及，全帝国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许煋说不下去了，因为痛了太久的小周突然朝他靠了过来，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像个小动物一样拱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掌心轻蹭，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许煋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落在他手腕上的点点滴滴仿佛融化的蜡油一样滚烫，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急功好利、不近人情，竟这样逼迫一个还没从伤病中恢复的失忆人士。
虽然理性还在脑海中提醒他：小心，此人可能使用了苦肉计！
但感性已经驱使着他的身体作出了回应，他环住小周的肩膀，轻拍他的后背，直到对方紧绷到微微颤抖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最后竟然就这么温顺地睡着了。
许煋心情复杂地看着窝在他怀里的这个人，相貌出众、身姿卓越，基础理论功底扎实，还能够驾驶机甲，怎么看都是一个只会出现在中央星系的机要人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偏远星系的钍矿基地，要知道在许煋来到M235之前，这里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派驻过新的管理人员了。
在风暴来临之前，在这荒凉死寂的星球上空，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一次星际旅行途中的意外事故，还是……一次不能为人所知的险恶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