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与美人》= =~

34、34

　　黑漆漆的大海上没有一丝亮光，寒冷刺骨的海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程远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驾着摩托艇行驶了多久，这片海域大得仿佛无边无际，不管他怎么来回寻找，依旧不见那艘游轮的踪影。
　　明明应该就在这附近的，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程远知道此时应该冷静，心里却忍不住越来越焦急。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头上受过的旧伤会不会发作？船上也没人照顾，他熬得过海上的夜晚吗？如果船随着海水飘走了，该往哪个方向去找呢？
　　沉重的黑暗压得程远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定要找到他，千万不能让他死了，因为，因为……
　　程远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看看四周，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外天已蒙蒙亮。摸摸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了金蟾岛，这里是医院。
　　闻声而来的护士推门而入，“你醒了吗？你送来的那位老人刚刚抢救过来，他要见你。”
　　于是，程远立即下床跟她去见程老七。穿过走廊时，他问道：“我的律师在不在？”
　　护士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他居然不记得，“他在你昏倒之前就来过了。你当时使劲抓着他的手，让他去海上找一个人，还告诉了他大概位置，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去找了吧。”
　　程远顿时稍微放下心来，推开了ICU病房的大门。
　　躺在病床上的程老七看起来十分虚弱，围绕在身边的一大堆仪器简直要把他吞没了。房间里静得很，只听见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冰冷单调的嘀嗒声。
　　护士对程远嘱咐了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就退了出去。程远走到病床边坐下，看着程老七缓缓睁开眼睛。
　　见到程远，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相……相信我，我……我没有……”
　　程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即使是身边最亲近的亲人，最信任的朋友，又怎么样？马奎那固然是反咬一口，七叔也未必毫无干系。父亲在垂死的那一刻，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呢？也许他并不是死于慢性铊中毒，而是死于深深的绝望吧。
　　见他沉默不语，程老七似乎明白了，苦笑着，断断续续的道：“罢了，不管……你信……信不信，答……答应我，如果……如果我死了，把我的……我的牌位，放进……程家的……祠……祠堂里。”
　　作为程家收养的孩子，按道理，程老七死后是不能进祠堂的。可是，看着七叔近乎恳求的眼神，程远思虑良久，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心愿达成，程老七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谢……谢谢你！”
　　过分的激动让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拼命伸出手想要拿东西。程远看到了床头的拐杖，便拿过来递给他，却被他紧紧塞到了手里。
　　“给……给你……”
　　程远看得出他努力想说什么，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眼看情况不对，程远赶紧叫来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迅速忙碌成一片，仪器也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程远随即被护士赶了出来。
　　紧握着乌木雕刻的龙头拐杖，程远的心和手一样凉。
　　母亲、父亲、二姐、尤娜，还有皮皮，甚至现在连七叔也要离开自己了吗？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失去谁，又还能失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