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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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斑驳的树影打在少年脸上，遮住了俊秀如画般的眉眼，却掩不住那深邃目光中透出的意味深长。
阿妩眉梢微挑，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泰然自若的对着那人福了福身子：“李二郎君安好。”
“长孙娘子不用如此外道。”李世民朝着这边走来，直至那棵百年老树的残影再遮不住他时，这才停住脚步。
两人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双方都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可中间又隔着一张圆形的石桌。
倒是天上的那轮残月多了抹难言的娇羞，渐渐隐于云后，举目望去，世间万物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少女的清冷淡定让翩翩少年郎不免有些诧异，旋即一想，还真是个如月般的女子。
“长孙娘子似是对在下有些误解。”李世民毫不隐瞒他刚才偷听的事实，年少气盛的他从没想过会遭人嫌弃，更何况还是从一位女子口中听到。
这让他总有点愤愤不平。
只是话一出口，细心打量着少女的李家二郎就少了几分底气，而后见少女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言语，原本还有几分怒火的他不知为何，又多了几分唐突佳人的悔意。
“李二郎君无需介怀，我不过一介女流，视线所极处终不甚宽广。”知晓未来的阿妩自然不会违心的说阿耶较之面前的少年更为出色，只是身为儿女阿耶永远是她心里唯一的英雄。
“在下并非此意，我朝无人不知长孙将军智勇双全，同匈奴数次周旋，不仅未现败像，更是让匈奴数十年不犯我朝边境。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我朝百姓及数十万士兵之福？我李二又有何德何能，能与这样的英雄相提并论。”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极为谦虚。
“若是阿耶听到李二郎如此赞誉他，定是心悦不已。”阿耶虽是在隋朝颇负盛名，但盛世将军终敌不过乱世英雄，数年后天下大乱，分裂割据，各路豪杰英雄因势而起，其中不乏忠臣良将，而阿耶终成了过去。
想到这，阿妩满腹怅然，人走茶凉，又有谁能被一直记着呢？“阿耶的一切终究成为了过去，而李二郎君的未来才现在开始。”
眼皮微微抬起，目光轻轻掠过一身素色华服的少年郎，阿妩心中五味陈杂，酸甜苦辣皆涌上心头，四肢渐渐被冷意所侵占。
此时，又有谁知隋只短短历经两朝，更不会有人知道现在的李家却是未来犬犬杨’而代之的天下之主。
便是此刻的李世民自己，也不会料到，他的未来竟能走那么远。
思及至此，阿妩颇显无奈，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前世的她又怎会料想到在她身故之后，儿女们会是那般的下场。
听了阿妩的话，李二郎喜上眉梢，语气也松快不少：“长孙娘子谬赞了，若日后世民纵然不能媲之于长孙将军，但身为男儿，也有一腔热血，保疆护土，在所不辞。”
这刻的李家二郎虽显稚气，却难掩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哪怕不知未来，阿妩也不会对此有所质疑，他的才能与自信注定了他未来定不是等闲之辈。
阿妩是何等的蕙质兰心，自然听出了李世民话中的深意，不禁抿嘴一笑，心中暗道：这般孩子气的李二郎，倒是着实少见。
“李二郎君并不用执念于此，阿耶常说：不论身为文臣在朝野亦或是担武将之职在边塞，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职谋其责，上能忠君，下爱万民，便是朝堂之栋梁，百姓之福气。”
被道破心思的李世民，因羞赧而双颊微红，这样不着痕迹的讨好，又何尝不是他对长孙娘子那句‘心目中的理想夫婿’而起了介怀之意。
本以为长孙娘子会因他的这番话而有所惊喜或感动，不成想反而凸显了他的稚嫩与不成熟。
“若是世民日后身在朝野，长孙娘子可悦否？”还是少年心性的他，在这样一位未及他大的少女手下屡屡败退，李二郎表面看似沉稳，实则羞愧难当。
阿妩诧异的对上了李世民的双眼，黑白分明的双眼中透着急迫，倔强，以及那令她心颤，又熟悉的征服。
哪怕是过了一辈子的他们俩，也很少有像现在这般的认真对视，都说他们是天底下最相配的一对，可唯有阿妩知道，她在这样的炙热的视线中，躲躲藏藏了一辈子。
“长孙妩，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熟悉的场景，让那穿透耳际直入心底的质问声再次响起，因愤怒而红肿的双眼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记忆中他们吵的最为厉害的一次，说是最严重，其实自打成婚以来，他们甚少有吵架的时候，一来，他俩都并不是坏脾气之人，就算李二郎有时莫名的发火，阿妩也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毕竟承乾他们还有闹孩子气的时候呢，所以沉稳大气的一国之后并没有把皇帝的孩子气放在心上。
二来，他们俩都是极为克制之人，纵然有什么不满，也甚少露于表面。
只唯独那次........
不甚自然的避开了他看过来的视线，阿妩倒也没把李世民的失礼放在心上，只说道：“未来之事，自由天定，若天意如此，我亦不强求。况且李二郎君将来定有一番作为，自然能得无数女子之青睐。”所以根本没必要执着于她。
厅堂内不断传来的争执声让阿妩愈发心焦，让本就不愿独自面对李世民的她，更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李二郎君策马赶路，想必劳累异常，今晚合该好好歇息。至于旁的事情，正值阿耶丧期，都不再重要。”
“炽伯父问我，明日是否愿以长孙将军未来郎子的身份为其送葬？”李世民的目光仍旧紧紧锁着那个稍显瘦弱单薄的背影。
有的人注定要一辈子纠缠。——不知为何，这句话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许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愣住了，李世民有过片刻的呆滞，不知为何，他有种难言的预感，未来这位长孙娘子同他的缘分必定很深，很深....
阿妩停住了向前迈出的右脚，眼中划过一抹挣扎，片刻间又恢复了平静，再次迈着步伐向前走去。
“世民同意了。”少女短暂的失态让一直观察着她的李世民颇为满意，而后更是违心的说了这句假话。
阿妩恍若没有听到，渐渐走远，而李世民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阿妩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阿妩走进厅堂时，才看见里面一片混乱，阿兄与阿娘被族人们团团围住，阿妩赶忙走上前，与阿兄各站阿娘一侧。
作为长孙晟长兄的长孙谟坐于上首，自打得知幼弟逝世后的他已经好几日不曾入睡，是以现在神色极差，语气中更是颇多无奈：“高氏，也不是我们非得逼着你，你也应该清楚，你若要替四弟守着，待你百年后，长孙家的墓园中自然有你一份，若是你想改嫁，我们也并不拦着，四弟孝期满后，你同长孙家也便再无瓜葛。”
“我誓不移节，但求能与晟郎同穴，纵然化身一瓮，也心甘情愿。只是唯有一点，我儿无忌乃长孙氏之子孙，先夫骤逝，不曾立下遗嘱，然而先夫身后之物，于情于理都该有他一份。”高氏红肿的双眼环顾了圈堂上的长孙氏族人，微抿着干涩的红唇，神情不复前几日的惶恐无措，反而异常的镇定。
“阿娘。”长孙无忌诧异的看着高氏，继而冲着高氏微微摇了摇头。他不要长孙家的一针一线，更不要阿娘因为他而委曲求全。
果然，最先忍不住的是长孙安业，性情易燥的他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羞辱了一番高氏母子。“这不可能！我阿娘是正室，本该与阿耶合葬，而你不过是一继室，又有何权利与我娘同享一穴？至于长孙家的家产，正室嫡出犹在，你又有何脸面来讨要家产？别以为你们借着三伯进了这门，我就不会再把你们赶出去！”说完，他轻蔑一笑，一把抓起手边的杯盏，不顾里面滚烫的热水，朝着高氏母子三人的方向用力一扔。
不见瓷器落地响，因为整整一杯热茶全都扑在了一把挡在阿娘和妹妹身前的无忌身上。
阿妩顺着无忌衣襟上的水渍，看到了他徒手接热水的那只左手，在一阵惨白后，渐渐开始发红发肿。
“阿兄。”阿妩急切的伸出手，想要抓过无忌的那只受伤的手，像是有所预感，无忌轻而易举的躲过了阿妩的探究，颤抖的左手，因为满心的愤慨，再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他紧紧抓着那只尚有余温的杯盏，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长孙安业砸去。
“我说过，你怎么样对我都没事，但是，我阿娘和妹妹，不是你们任何人能欺负的！”无忌怒视着因避之不及，而被杯盏砸破额头的长孙安业，狠狠的威胁着。没有人知道，刚才的那一瞬间，若不是正好眼角触及阿妩的担忧关切，他怕是真不知会有什么举动。
高氏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与晟郎的儿子也长成了一个能保护阿娘与幼妹的男子汉。看着这个努力急切成长着的儿子，高氏心里更是没由来的一阵心酸。
晟郎，你怎么能就这样匆匆离去！你要让我们母子三人日后究竟如何过活？
高氏犹豫的抿了抿唇，伸手探到无忌胸前那块湿透还依旧冒着热气的衣服上，“无忌，你........”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就被一言不发的无忌躲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