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见》燕诺

7、第七章 七月十七日

　　梁染知道少年不会困倦，也不用睡觉，但少年还是跟着他的作息，躺在床上。这是少年和他共度的第三个夜晚，他不知道少年在他睡着后，要怎么打发漫长的夜晚。
　　第一晚自己是太困了，躺倒床上就不知人事的昏睡过去。第二晚少年是灵魂状态，想着少年就跟氢气球一般，可能就在卧室里飘着玩。
　　在少年的要求下，梁染没有将窗帘拉上，想要定个闹钟在凌晨4点，以防夏日清晨的阳光照进来。但少年说自己又不会睡着，太阳一出来，自己就会去拉上。
　　冰冷的少年躺在自己的身边，梁染觉得自己可以将空调关上，室内的温度有点低。
　　梁染起身摸放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转头看到少年睁着眼睛盯着自己。“你睡不着吗？”
　　想不到什么借口，梁染说出实话，“有点冷，关个空调。”
　　“我睡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怕啊？”少年翻个身，背对着他，有点古怪的问他。
　　一瞬间，梁染的脑内闪过几个画面，他在少不更事的时候，为了寻求刺激还是看过不少恐怖片的。
　　有点不敢细想。
　　少年问了这个问题，就沉默下来。他是没有呼吸的，在黑暗里静静地背对着自己，真正的一动不动。
　　夜深了。窗外有微弱的灯光透进房间。
　　梁染听见了自己口水吞咽的声音。
　　还是会害怕的，冰冷的体温，惨白的肤色，这种种都时刻提醒着梁染，家里的少年不是活人。
　　两人同榻而眠，半夜里，睁开眼，谁知道身边会躺着什么东西呢。
　　少年慢慢地挪动起身子，朝梁染转过来。梁染克制住想要闭眼的冲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少年彻底转过脸时，梁染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是不是吓到了？”依旧是那张清秀苍白的脸，看不太清表情，声音里透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要是开着灯，少年会发现梁染脸都黑了。
　　“喂，你生气啦？”
　　梁染背对着少年，不回应。少年还是乐得不行，笑得都缩成一团了。也不知道笑了多久，梁染始终不理他。
　　少年有点没意思起来，“梁~染~，我就是逗一下你，你还真生气啦？”
　　这是梁染第一次听见少年称呼他的名字。少年应该是过了变声期了，嗓子不像儿童那般尖细，但也一点儿不粗，清清脆脆的，识别度很高。要是他在人群里说话，应该一下就能分辨出他的声音来。
　　现在少年拖长了音调唤他，带着撒娇的口气，糯糯的。
　　“我快被你玩死了，下次不准开这种玩笑。”梁染坚持不下去，还是转过身来告诫少年。
　　少年往他身边蹭了蹭，小声说好。
　　夏夜里关了空调，即使身边有个冷飕飕地冰人儿，也还是有点闷热。
　　梁染干脆将靠的很近少年捞过来，让他半趴在自己身上。好像温度刚好。被自己搬来抱去的少年，没有呼吸，有点像个充气娃娃。
　　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太黄爆了。
　　少年侧脸贴在梁染的胸口，能清清楚楚的听见梁染心脏跳动的声音，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安心。发觉梁染胸膛的震颤，少年有点好奇地抬起脸。尖尖的下巴戳在梁染的胸口，梁染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示意他躺好。
　　“我睡了，晚安。”
　　少年也闭上眼睛，一下一下默数梁染心脏的跳动。
　　迷糊中，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的脚，一下一下，毛茸茸的。梁染的脚缩了缩，又随意的伸直了。
　　有猫在叫，脚背被狠狠地挠了一爪子。这下梁染彻底醒了。
　　小灰和小黑在床上瞠目怒视着自己，一旁的小花猫还蜷在床尾呼呼睡着。“你怎么不把它们赶下去？”梁染见少年靠着床头坐着，显然自己和猫咪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它们觉得床比较舒服吧，谁叫你一脚揣在小灰身上。”少年毫不同情地说道。
　　梁染想起昨晚吵着洗澡的洁癖少年，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些猫从没洗过澡的。现在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少年爬过去摸了摸炸毛的两只猫，“我不嫌弃它们。”
　　小猫被摸得很舒服，眯了眼，也不计较梁染的虐待了。梁染看着自己的脚面，三道猫爪印，都快渗血了。
　　少年安抚好猫，梁染一言不发地去洗漱了。
　　拿毛巾搓着脸。没一会儿，少年趿拉着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走了进来，手上握了瓶消毒水。
　　少年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梁染也蹲下来，揉了揉少年的头顶。之前还觉得少年的头发有种黏糊的阴湿感，现在只觉得软绵绵冰凉凉的很好玩。
　　上午梁染接了个电话，电话铃响时，他以为是李晓晨那有消息了。拿起电话竟然有点紧张。结果是自己不认识的号码，原来有人来找他咨询案子，想委托他帮忙打官司。电话那头的人张嘴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梁染打断他，“我最近不接案子，给你介绍一个优秀的律师，你去找他试试。”说着给对方报了一串号码，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少年坐在沙发上听见了，笑道：“你要是再这么来几次，都不会有人找你办案了。”
　　梁染顺势躺倒少年的腿上，为所谓道：“没关系，之前办的那个案子够我好好歇个大半年的。”
　　做午饭时，梁染没让少年下厨，不能真把这孩子当媳妇使。最主要的是，他上次买的菜不多，已经不够做一顿饭了。
　　两人便边看电视，边等外卖。
　　外卖来得很快，梁染订的就是楼下不远的一家小炒店，以前他懒得煮饭时经常叫这一家的饭菜吃。少年好久没近距离看到除梁染以外的活人了，便要求由他去开门。拽着钱，少年微笑着打开门，门口的外卖小哥刚要递过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外卖来了，梁先生你人呢？”外卖小哥看着空荡荡的门廊，困惑地探头看了看。
　　梁染这才走过来，接过外卖，“谢谢。”
　　“不客气，你好久没叫我们店的外卖了，常关顾啊。”
　　少年关上门，纳闷地用拳头砸了砸门板，咚咚咚地发出声响。“这都看不见我！”
　　少年被梁染拉回客厅，边走还边嘀咕，“我刚才应该一把抢过外卖，他会不会吓死？再也不敢给你送吃的了。”
　　夏季的午后，人容易犯困。
　　梁染和少年靠在一起看电影，少年看得很投入，他却慢慢闭着眼要睡着了。
　　电影里的场景和声音进入梦境，半睡不醒的，做了一些短暂而纷乱的梦。少年拿肩顶了顶他，“你手机响了。”
　　梁染接过少年递来的手机，号码都没看，懒散地接了：“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炸了，“你没存我号码？！”
　　是李晓晨。梁染一下子清醒了，“我睡着了，没看号码就直接接了。我能不存你号码吗，我还指着你帮忙呢。”
　　“我查到一些消息，你两点过来我这一趟吧。”李晓晨说道。
　　梁染看了看挂钟，一点二十了，“好，你等我。”
　　“你要出门吗？”少年暂停了电影，拉住梁染的手。
　　梁染一瞬间就不想出门了，但还是说：“我会早点回来，你在家看电影，或者玩游戏，乖。”
　　少年这才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