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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透过现象看本质3 这水榭里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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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榭里虽装饰奢华,却只有张临时休憩用的紫竹榻,穿着米色锦绣罗裙的女子正而朝里躺在那里儿,她腰间的佩玉彩绦悠悠顺着榻边垂下,乌黑的长发盘成繁复的式样,连后面也用一枚珍珠攒成的蝴蝶扣拢着,只看背影就觉得美人应如斯。
“快起来试衣服!”少年推了榻上的人一把,回头对孟好雨说,“还不把衣服拿过来?”
“谁?谁推我?”女高音陡然响起,秀美的静湖瞬间被风浪席卷,榻上美人狂躁地翻身坐了起来,眼还没睁开,一巴掌五指山便拍了出来,“差一点就要摸到小手啦!哪个找死的推我,我的皓哥哥啊你等等……”
“我推你的,怎么啦?”少年乐呵呵地看着美人抓狂的样子,把孟好雨手里的衣服一把丢在她身上,理直气壮地说,“连做梦都惦记着摸人小手,要不是这副死性不改的色样子让人看不上,你的皓哥哥怎么会见异思迁?”
“天钧?嘿嘿,你不去应付你的妩媚妖娆,跑我这儿来吼吼什么?”狂躁美人,也就是潘莹钗潘小姐,揉了揉眼总算醒透了,习惯性地拉起衣服往身上一披,拧着小蛮腰下了榻。
“这衣服合适吗?”天钧没忘了自己的承诺,代孟好雨问了一句。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潘莹钗含糊地哼了一声,打着哈欠对外面说,“眉弟,给我倒杯茶来。”
“合适就好,人家还要回去交差,都等你半天了!”天钧示意孟好雨上前应话。
“谁等我交差?”潘莹钗喝了口茶,翻着水杏儿似的电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潘小姐,我是董家铺子来送衣服的,就是您身上穿的这件银红纱的直领大袖褙子,上面有您特别要求马英珍师傅手绣的十八对金鹧鸪,飞舞的姿态绝无重样,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交差了。”孟好雨赶紧上前一步,不过心里有点奇怪,自已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那个叫天钧的小侯爷是不是热心过头了?她的人生哲学是,占小便宜吃大亏,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自以为是要不得,我辈识人须谨慎。
“唉,晚了一步,人家现在又换‘花枝俏’了,我怎么就老赶不上趟呢?”潘莹钗无所谓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精美的衣服,如戏台上青衣般转身一拂衣袖,极夸张地拖长了音叹了口气。
孟好雨听潘莹钗提起自己的“花枝俏”心里一阵兴奋,想问又不好问,天钧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想得个话头交差,便冲潘莹钗催促:“你再赶,骠骑大姐夫就打着马先赶上你了!你倒是给人句话啊!”
听到“骠骑”两个字潘莹钗小腰一拧,转过身来总算恢复了正常,打眼看看孟好雨,奇怪地问:“咦,怎么不见小海师傅跟前那个小小子?你是新来的?”
“我是前面柜上的,裁缝上原来送衣服的人扭了脚,所以临时由我来送了。”孟好雨看见潘莹钗眼中的光芒很动人,不禁替小半月掬一把同情泪,女尊国的男人还真不容易,才这么小就被人惦记上了。
“多大的丫头了,还在头上点个红点儿,也不怕人笑话!”潘莹钗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侧着脸小尖下巴一抬,左手掩面做不忍睹状,右臂伸展手指兰花,摆了个孟好雨叫不出名堂的好看造型,极具喜感地拈起一条香喷喷的水红绢子丢给她,“那贱人小时候就有这毛病,真恶心!快擦了,别碍着姐的眼!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儿上,姐就不和你计较这么失礼的事儿了。”
“表姐,你最近百戏楼去多了吧?”天钧被寒起一身鸡皮疙瘩,尴尬地冲孟好雨一笑,“天字第一号大戏迷,这会儿还在台子上没下来,呵呵……”
“理解理解,多谢潘小姐!”孟好雨严重怀疑这位潘莹钗小姐的智商问题,既不想惹事,又咽不下这口气,便故意作势在面上一拂,完了将绣着五彩鸳鸯的绢子随手往地上一丢,也手指兰花一甩袖,可惜她的工作服是窄口袖,没人家那种飘逸的效果,“这绢子也恶心了,刚才不知道,这会儿也该长大了,再不能做让人碍眼的事儿,还是扔了吧,要不您该跟我计较失礼的事儿了……”一番夸张的矫揉造作,愣是把那姐弟俩给震住了。她心里又是快意,又是心疼,心疼的是那绢子虽然艳俗了些,但质地和绣工都不错,拿到店里少说也能卖个百八十文的,快意的是,这百八十文是别人的!
“哈哈,你学我!我可是专门向戏园子里的红角儿讨教过的,才没你这么假惺惺!”潘莹钗乐得直拍巴掌,回眼见孟好雨额头上的红点还在,极粗鲁地用手指在她额前揉搓了几下,“嘿,擦不掉,居然是自己长出来,这长得可真不是地方!”
“请问潘小姐,衣服还满意吗?”孟好雨忍着气跟自己说,不要同傻子计较,不要同精神不正常的人计较……
“当然不满意了!”潘莹钗语出惊人,不过立马又说,“但是不关你们的事,你走吧。”
“走吧,凭条已经签好了,还看什么?”眉官人目光复杂地看了潘莹钗一眼,不耐烦地赶孟好雨,“妻主生辰不知做了多少新衣,谁还把你那一件看在眼里,待在这里碍眼,难不成你会做‘花枝俏’!”
“又是‘花枝俏’?”孟好雨咕哝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潘莹钗一把抓住孟好雨,水杏眼睁得滚圆,“什么叫‘又’是花枝俏?你见过?不可能啊,那贱女人的小侍说她那是世上头一份儿的!”
“表姐你又闹什么?还嫌不够难堪吗?”天钧气恼地拦开潘莹钗,“不过是件衣服,你想要多少不能找姐夫,干嘛非要巴着那个笑面虎?”
“你懂什么不许你说皓哥哥的坏话!”潘莹钗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不过再愤怒也妨害不了她天生的优雅体态,孟好雨再再再一次感叹造物之不公,感叹人不可貌相,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都这么大了还叫人家‘哥哥’,笑死人,我不管你了!”天钧冷哼了一声。
“两位,我想说句话。”孟好雨的声音不确定地从夹缝里钻了出来,“你们说的那个‘花枝俏’,以前也许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从这个月初开始,已经在白家的慕蓝衣行开始售卖了,如果我说的‘花枝俏’和你们说的是同一个的话。”
“白家开始售卖‘花枝俏’了?”潘莹钗的眉眼有种野性的艳丽,本是走火玫瑰风格的,这时忽然露出一脸白玉兰般清纯幸福的傻笑,“我就知道皓哥哥还记挂着我,所以决不会让那个贱女人得意太久的呵呵……康儿,让老高套车准备去白家,我要穿着‘花枝俏’过生辰!”
“妻主……”眉官人望着潘莹钗兴奋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看到孟好雨猛地送她一对青白眼,“要你多嘴!”
“有本事找姓白的算账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撒什么气?”天钧幸灾乐祸地冲眉官人一笑,“你有这时间抱怨,不如快去告诉骠骑大姐夫一声,省得看不住人回头挨顿数落,表姐这一听见姓白的就犯浑的毛病也只有他出手才治得了!”
“小侯爷说的也是,不行,我得快点。”眉官人风风火火也跑不见了,那急躁样子,跟潘莹钗还真像是一家里出来的,完全不见刚才煮茶时慵懒雅致的表象。
“小侯爷,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多谢帮忙。”孟好雨心里正美着,自己当初把“花枝俏”的首推对象定为白云皓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瞧瞧,这都有个驾着车追捧了!
“哎,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天钧忽然想起来,这白家有了新品不找老主顾,怎么倒先被同行知道了。
“因为‘花枝俏’就是我设计呃——”孟好雨正得意,嘴角一嘟噜便说了实话,旋即想起自己现在是董家伙计,赶紧捂住了嘴巴,眼睛滴溜直转,傻愣愣地瞪着天钧。
“董家?白家?呵哈哈……”天钧也愣了一下,被她做贼似的动作给逗笑了,“表姐这下可跑了冤枉路了,你倒说说,你既是董家的人,怎么又为白家做事?”
“小侯爷这话说得严重了!”孟好雨一听这话有歧义,貌似自己成了女尊版无间道似的,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是在董家没错,但只是前面柜上卖布的,跟后面的裁缝不掺和,因为在乡下的时候也会做两下针线,如今在京城不过偶尔做几件衣服拿出去寄卖,赚些零用钱贴补生活罢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也不是京城人?难怪敢在潘家流着口水打盹儿晒太阳,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天钧心不在焉地闲扯了几句,也不知到底想说什么,看孟好雨又起身想走,连忙又问,“你都在白家寄卖衣物了,怎么不直接到白家做事?”
“我倒是想去,但是寄卖的人那么多,也得人家看得上我才行啊!”孟好雨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花丛后露出一点石榴红,天钧自然也看见了,紫袖下悄然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她忙识趣地往他跟前走了一步,讨好地笑了,“小侯爷,我在外面接私活的事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白家不要我,再失了董家的事做,我会很可怜的!像您这么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大家公子,一定心地良善善心博爱,绝对不会难为我这种靠十个手指头讨生活的升斗小民的呵呵……”
“哼,我是怎么样人,哪用你来说。”天钧自小就听惯了周围的人奉承自己如何如何出众,被人当面这么赤裸裸地夸赞却也少见,虽说有些话听多了他自己也觉得享受得理所当然,终究脸热,赶忙换了话题,“你倒坦白,司空雅蓝可是‘京都四美’里最讲究……呵呵,按我表姐的话说,是最矫情的!她居然能让你的衣服上身,还穿到了人前,可见你手艺不错,这事我不说也行,不过你得为我做件事。”他转着眼上下打量了下孟好雨,笑得十分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