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詩鈐

75、第二七章 井良

　　边疆士气再三已竭，年关至思乡切，加之后方吃紧，任谁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外族烧杀抢掠，边民苦不堪言，军队生生拖拉，有气无力。唐槊的上司楚洛辛虽身处边关，还是改不了京中积习，好吃好喝，下头的兵士都衣不暖腹未果，怨气渐大。唐槊一来就没大家子弟的骄矜毛病，一直与众同吃同住。他在等。
　　从一一兵卒，一一记得他。等到腊月，最冷的时候，怨气攒够了，有人带头在营中造反，失手捅死大醉酣睡的楚辛洛。作为副手的唐槊接掌边关帅印。众人拥戴，有人更是请求领军打回朝堂。戍边之人，长久不回家，劳民伤财地打仗本就招人怨恨；劳民伤财地打仗，打不赢，连吃穿都成问题，怎么不怨气冲天。唐槊不仅有这些人拥戴，还有石见川，他早年布下的棋，点点连成一片。顺应民心，过冬时调得来粮草衣被，开春打了几个漂亮仗，士气大振。
　　唐槊近身的将帅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军心大稳，班师回朝就在平定外敌之后。
　　九州渐渐归入麾下。每下一州，皆有一方石碑现世，只一字。
　　行子卡在井良堑。井良堑是天堑，守将名唤龚键。
　　造兵器的有句话叫「弓愈准，就愈损」，龚键善使弓箭，且是稳准狠损，马上射箭，无论射马还是射人，擒贼更能擒王；马下用剑也是当仁不让，人送外号「三剑」，剑名「三尺水」，上有七星文，若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则出鞘无空归，吼血吹毛，倚天冲斗，剑乃一隐修山中的高人穷尽毕生心血所铸，熔了几柄古剑，寻得上好玄铁，所谓「土蚀银花锈，芒寒玉匣韬」①，这剑带了人血带了煞气，更有天地之灵，剑铸毕，领着铸剑人找到龚键，铸剑人一转身，消失了；龚键平生所遇对手，还未有能接下他第三剑者。有自不量力想盗剑的，未到手，反被斩去双臂。人剑合一，呜鸣出鞘不空归。
　　这一员大将，得之可护半壁江山。
　　姜皇帝自然知道天堑关键，扣了几位要员的家眷在京中。
　　唐槊之前一路是雷声大雨点小打过来的。外人看来临时起意，唐槊则是收网捕鱼；加之精兵强将，粮草充足，布局严密，几无损失。井良城中他早就安插人马，只是秘而不发。总得给龚键额外的面子。
　　大队兵马在城外安营扎寨，天堑地利占尽，龚键手下兄弟不是酒肉席上吃喝来的，是血雨腥风打杀出来的。唐槊在此，可谓碰上一堵墙；但反观龚键，则是一个「困」字，唐某身后有大半壁江山，却不想两分天下，他的宏图向来是全盘。
　　初战，亏得石见川提前布阵，才护得唐槊周全，手下折了两员大将，唐槊痛心；他也没让龚键占便宜，挽弓一射，划伤龚某人脸颊——唐槊想着就乐，宋莲生说伤了脸不好看，果真有道理。在善射者面前用箭，伤人还是必须见人的脸。也亏龚某人自恃过高，没戴头盔，血流了不少，呵，可乐。
　　唐爱才，他忍宋是因才，折了两员大将还想收了龚键也因才，既然还攻不进，且耗着，反正唐军不愁粮草。水火伤生，强攻未必不能下，可他领的是仁义之军，不能用。此一人，必收。对人，唐信的是「惠不在大，在乎当厄；怨不在多，在乎伤心」②。先挖个洞，再扔条绳子下去，齐活，「周公吐脯，天下归心」③。
　　唐公子小算盘精灵。虽卡着天堑，另一半的江山却多得是自己人。比如舒瑜琦和刘留，唐槊许了舒瑜琦和汤谏瓴事后隐匿，汤提出姐姐和姐夫全身而退，唐槊说「顺则可全」，算是应下，户部刑部，皆是他囊中物——照应起井良堑守军家属，再方便也没有了。礼部郭永成不足道。兵部在楚洛辛被捕死后已早归于他。工部易手左平之际业已划入唐某版图。除了吏部严明，连皇城都少见姜氏势力，有何难？难的在之前已一一化解。唐某人很得意。后方补给以切断，两方夹击，内外交困，龚键一副死不肯从的样子，惹得唐槊更宝贝，越难得手越有趣，难到手才难再去。届时，唐军声威必震。
　　城中龚键被逼得走投无路，让城中大户们出粮草支援，他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俸禄去换，进而是自己住的两间平房；再后来，贴了悬红，表明用自己的宝剑去换粮，要百姓帮忙——城受困，百姓心有惶恐，后方又断，唐槊还让人在城外日日叫阵，实况通报，几城池已顺，几州县已降，人心纷乱。
　　龚将军日子不好过。他已粮绝。

作者有话说

　　①「土蚀银花锈，芒寒玉匣韬」，此句忘记出处。不吝赐教。
②「惠不在大，在乎当厄；怨不在多，在乎伤心」出自弘一法师编订之《格言别录》。
③「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出自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